《重生》SEVENWHISPER

26、第二十六章

　　林潼卿在床上想事情想了半宿，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收拾包裹回特办了。她第一次和安尧十七吵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干脆跑了了事。

　　反正...一生那么长，总会有机会说清楚的。

　　陆照临起得早，林潼卿赶最早一班轨道车回到1号楼的时候，陆照临刚刚吃了营养膏从厨房出来，他看见林潼卿这么早就回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你还在休假，要是想睡了就上楼。”
　　“知道了。”林潼卿几乎是空手回来的，把外套脱了就上楼了。

　　陆照临走进书房，挂上通讯器，在桌子后坐下：“我在听。”

　　半晌他哼了一声，似笑非笑：“中央区那边暂时还动不到我们头上，那些事情让联盟中央和玄都掰扯得了。”

　　陆照临没那个闲心思入局跟他们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总归闹不到他头上。联盟不会再次自毁长城，再者，陆照临只是不入局，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五区联合机甲编制...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骆琛说：“什么时候去你们那儿？”

　　“过几天吧。”陆照临说。

　　“五区联合机甲编制？”午饭过后，一队众人拿到了相关资料，司北柳翻书速度堪比扇风，在林潼卿震惊注视下放下册子，开口：“都是各个区军院的好苗子啊...七年级直接集中来我们这儿训练代替各军校的模拟训练？”

　　“一千多号人，拉过来住哪儿？”季楚言问。

　　林潼卿慢吞吞看，反正这事儿肯定轮不到她头上，她自己都是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让她去教别人。

　　“郢城边界在修住宿楼了。”唐可戎说：“两周后投入使用。”

　　“我们这里的教导官暂定是季楚言，颜冬，贺文宗，巫栗，顾瑜五人。”唐可戎翻着终端提前和自己窝里这几个人说：“到时候肯定会有人事上的变动，咱们这种小分队模式也走到头了。”
　　颜冬挑眉：“这不就跟以前一样？”

　　“以后...”司北柳一手托着腮：“我能去巡航队吗？”

　　“可能会调动你去。”唐可戎爽快道，他合上终端，笑眯眯地对众人说：“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很快就会回到军队编制时代。”

　　季楚言吹了个口哨：“老大牛逼啊，竟然压得玄都和联盟中央点了头。”

　　陆照临弯起嘴角，接下了这份奉承：“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都在这坐着了。”

　　要上班的司北柳做了个OK手势，心情愉快地站起来出门：“以后可算不用坐办公室嘞——”

　　颜冬上楼午睡，季楚言出门训练，休假人员林潼卿打了个哈欠。

　　岁月静好，可喜可贺。

　　*****

　　年轻的夫妻站在福利院门口，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向日葵福利院”招牌，妻子有些犹豫：“这里...真的是正规福利院吗？”

　　“真的是。”丈夫安抚她：“我在联盟福利体系里查过的，确实是有这么一家，可能是这些年经营的不好而已。”

　　门卫室里的人工智能识别有人到来，声音传出来：“先生，夫人，欢迎来到向日葵福利院。现在是孩子们的午休时间，请先生夫人到院长办公室稍等片刻。”

　　他走出来，鞠了一躬：“请跟我来。”

　　这时年轻夫妻才看清机器人的模样，它并不是联盟里常见的披了人|皮的人工智能，它更像是旧纪元时代人工智能刚刚发展年代的产物，金属结构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阳光铺了一层冰冷的光，风里也带了似有若无的铁锈味。

　　“抱歉吓到二位了，最近院里的老师离职多，人手不够，新人工智能还没就位，只能现在这样凑合一下了。”他见两人没动，歉然一笑，本来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没想到配着机械的面孔看着更吓人。

　　年轻夫妻跟着它穿过大院，来到后面的小洋楼。这些洋楼一看就知道饱经风霜，米黄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连窗户都被半垂的爬山虎遮了大半，裸露出来的外墙满是风霜雨雪的痕迹。

　　小楼用半人高的竹竿做了一圈栅栏，院子里种了菜，不光是这一栋，旁边几栋洋楼的院子里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一条铺了石板的路从门——姑且算是门吧，其实就是栅栏没围上的缺口——延伸出去，接上了小楼的矮台阶。

　　机器人圆滚滚的手弹出一根“手指”，在栅栏上的一个小圆按钮上按了按，震耳欲聋的门铃声从小楼的门缝里传出来，丈夫伸手揉了揉耳朵，皱眉：“你们这个门铃...”

　　“院长有些耳背，声音小了叫不醒他。”机器人抱歉解释：“没有人告知我院长又把声音改大了，很抱歉。”

　　风吹来了一朵厚云，遮住了灼热的阳光，丈夫摆摆手，没说什么。

　　妻子挽着他的手臂站在他身边，正正对着小楼那扇灰色的窗户，她清晰看见，门铃声响的同时，那灰色的窗户里有两点像火焰一样的灯光从窗户的底部跳出来，倏地亮了不少，在窗户正中央停了两秒，然后一跳一跳地远去。

　　一种被窥视的战栗从心底生出，她往丈夫身边又迈了一步。

　　丈夫敏锐察觉，低头询问：“怎么了？”

　　妻子摇摇头，垂下眼睫。

　　过去了可能一分钟，也可能只是十多秒，小楼的门打开了，身着宽大长袍的院长走了出来。他头顶上冒出了雪白的狐耳，背后长着色泽暗淡的角，如肆意生长的树木枝丫，张扬有力。

　　这是一只年迈的乘黄。

　　他年纪太大了，以至于妖力已经不足以让他披好人类的伪装。

　　他看见来人，先是意外，随后眼尾的褶子里流出了笑意：“很高兴二位愿意来我们这儿见一见我们的孩子。现在孩子们还在午休，不如先进来？”

　　“好。”丈夫点头，拉着妻子的手一同进了屋里。

　　“二位都是半妖，按年纪来算，应该算是大清洗的幸存者吧？”

　　“这和我们领养孩子有什么关系？”

　　“哈哈，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老院长笑着说，家居机器人为三人送上温热茶饮：“你们要是活到我这个年纪啊，看的事情多了，什么大清洗啊，什么机甲进虚空啊，什么再编制啊，都不稀奇了。”

　　他从终端上翻出在院中的孩子们的名单：“你们更喜欢什么年龄段的孩子呢？种族和性别有限制吗？”

　　“半妖...你们这里有多少个半妖孩童？”

　　“原来是来找半妖子嗣的。”老院长眼中精光一闪，只是他眼皮太重，耷拉着，那点精光都被遮的严严实实，他翻出资料册打开：“正如您二位所见，我们福利院是玄都大祭司设下，坐落在郢瑶二区边界，主要收留那些因为战乱而失去亲属的半妖子嗣。”

　　“我想你们不会喜欢接近成年的半妖。”老院长说：“就算我们给予了足够的关怀，在我们这里长大的孩子还是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更敏感脆弱，接近成年的半妖并不好掌控。”

　　“正确的家庭关系不存在掌控与被掌控。都到这里了，就直说了啊。我们选择领养并非我们不愿意...而是我们虽然都是半妖，但隔太远了，天然的生殖隔离让我们无法拥有我们自己的孩子。”妻子说：“我们想给同样作为半妖的孩子一个平安快乐的成长环境。”

　　“哈哈哈，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接近成年的孩子不会听你们的劝导，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行为方式和准则，如果你们执意领养，很可能会造成家庭矛盾。”老院长笑着说：“这些话我会对每一对来领养的监护人说，请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十三岁以下的半妖名单，数量还是很多的，我建议如果你们队种族有要求的话先进行筛选，当然，如果你们选择等孩子们睡醒去看看他们也完全没问题。”

　　一直到夕阳西下，夫妻二人才离开这家福利院，老院长亲自将他们送出了门口，他身后的小广场上一群年纪相差不多的小豆丁们被老师领到饭堂吃完饭，一直坐在场边看书的两个少年合上终端，看了老院长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老院长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楼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磅礴妖力从他身上涤荡出来，又迅速被他收回体内。

　　楼里的灯光亮起，他脸上厚重的褶子似乎也随着灯光慢慢散去，不多时，一个年轻的狐耳男人走进了厨房，他背后的角收了狰狞四散的姿态，拢了些，然后向下蜿蜒，折出优美的弧度——不管他再怎么调整，他的狐耳和背角都无法收回这张人皮之下。

　　这是代价。

　　窗外霞光艳烈，像天神在地平线上留下了一把火，烧了半个天穹。

　　“那什么，以前有句话是不是叫朝霞行千里...是叫这个吗？”此时天际就剩最后一抹余晖。27区里，季楚言帮着唐可戎把棚子搭起来，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遮风挡雨，一阵风刮过，他打了个喷嚏：“你别说，这风还挺冷的。”

　　“那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唐可戎好脾气：“扎紧一点，别到时候台风来就给吹跑了。”

　　“台风来你就是拿个石头压着，它要跑还是能跑。”司北柳在屋里找了一圈没见着陆照临，从厨房窗户探头出来：“老唐，老大呢？”

　　“和潼卿拿外卖去了。”唐可戎给他宝贝花做好了雨棚，站起来伸个懒腰：“怎么了？”

　　“就前几天说的五区联合机甲编制，我不是因为这个要去巡航队了吗，想找老大问点事。”

　　“哦，对，你看我这记性。”唐可戎一拍脑袋：“你的正式任命明天应该能下来了，老大叫我跟你说的。”

　　“什么？”

　　“吃完饭说吧。”

　　季楚言把最后一点收尾之后也站起来了，他一手搭在唐可戎肩上：“天真，你以为他们会那么快回来？”

　　“不至于。”唐可戎笑着拍掉他的手：“行了，进屋吧。”

　　司北柳摇头晃脑：“虽然我也懂年少气盛，日久生情，但是怎么就没我一份呢？”

　　季楚言：“别问，问就不配。”

　　司北柳翘着个兰花指，手一甩，肩一撞：“你坏坏啦。”

　　季楚言被她撞到墙上，不忘配合：“呕...”

　　最后一抹日光消散在天际，夜幕降临，1号小楼里的窗帘都拉来了，客厅里的灯都打开，林潼卿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见司北柳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过来，一起看看这个。”

　　“来嘞！”司北柳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甩了甩手，突然开始助跑。

　　林潼卿惊恐：“卧槽！你别...噗！”

　　司北柳已经砸在了她身上，把她后面的话生生撞了回去。

　　她被这个一百三十斤的人肉炮|弹撞得有点懵，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五脏六腑漂移出家。
　　司北柳还趴在她身上狐狸笑。

　　林潼卿想呼她一脸。

　　“起开。”唐可戎见不得队里大的欺负小的：“没瞧见人嘴角都给你撞破了？”

　　“真的假的！”司北柳一骨碌弹起来，林潼卿嘴角果不其然破了些，看得她嘶嘶吸凉气：“完了，彩毛鸡要收拾我了。”

　　林潼卿被撞偏的脑子刚刚归位，舔了舔嘴角，淡淡的血腥味从舌尖传来，她把司北柳掀到地上：“我操你大爷，你以为你十斤呢？肺都差点给我撞出来。”

　　“我大爷啊...”司北柳有些为难：“这不太好，我给你介绍别的。”

　　说着真就一本正经从终端上调出照片。

　　林潼卿：“？？？”

　　颜冬看着那丰富的资料，感叹：“狐狸，你本职其实是媒婆吧？”

　　都说“食色性也”或者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这话不光人类适用，妖也适用。生物本性是好色的，对美好的事物天生会生出欣赏和爱慕...

　　说白了，颜控是生物本质。

　　所以客厅里这几个人扎堆看司北柳的终端并不违背生物本能。

　　“诶，刚刚那个好看。”

　　“你喜欢这种？我觉得这个也很可。”

　　“虽然我觉得这张漂亮，但是...司北柳，你为什么连女人的照片也有？”

　　“当然是因为我狩...交友范围广泛啊！”司北柳颇为骄傲。

　　林潼卿：“你刚刚是想说狩猎吧？”

　　“是吧。”唐可戎神色复杂。

　　颜冬：“男的狩猎女的交友？真不愧是你。”

　　“我记得我是叫你们下来确定人事调动。”陆照临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透着凉意：“不是叫你们在客厅逛窑子。”

　　司北柳啪的合上终端，唐可戎一秒调出资料，林潼卿正襟危坐，颜冬缩脚坐好，季楚言吃吃低笑。

　　陆照临嗤了一声，绕到正面去坐下，路过林潼卿身后时，轻飘飘地说了句：“好看？”

　　“不好看！”林潼卿坐得笔直。

　　陆照临满意了。

　　唐可戎清了清嗓子：“别的队的调动我已经通知下去了，现在说说咱们队哈。”他在终端上点了点，司北柳调令投出来：“第一个是司北柳。升衔位一级至上三，调入巡航队，领第二分队‘刀锋’副队长职。一月后上任。”

　　“是！”司北柳正色应了，结果调令后才叹了一口气：“怎么还要一个月啊...”

　　陆照临懒得理她，总部的人是调完了，分部也需要再进行调整，这些事情不是文职整理好送上来陆照临签个名就能了事的，涉及前线布防，全都要陆照临亲自去排。

　　“第二个，季楚言。”唐可戎知道他要上班，第二个就说他了：“等五区联合编制弄好了，你作为第一批教导官前往交界区——不要对女学员起不该起的心思，不然我保证收拾你。”

　　季楚言结果调令翻了个白眼：“我有分寸，别把我当禽兽。”

　　“颜冬，两个月后作为第二批教导官前往交界区，衔升一级至上三，辅助当地分部镇守交界。”

　　“林潼卿，衔升一级，职位暂时不做调动，但因其他人员调动，工作合并，之后你应该会比现在忙，部分二线的工作也会交到你的手上。”唐可戎安慰：“事情多点，升衔的机会就多，放心。”

　　“...我没事，真的。”林潼卿是真的不在意，她进特办还不到一年，想跟司北柳季楚言他们一样的调动...

　　做梦来得更快。

　　三日后，最后一区天耀完成准备工作。以陆照临为首，五位统领对军委会进行报告，两日后获凛珊元帅批准。

　　两周后，南方五个大区军院应届毕业生前往郢城瑶光交接区进行实习，各区抽调人员随行。

　　至此，五区联合机甲编制正式进入舞台。

　　后世有人认为这一次新编制是为后来的南部军区的重编打下基础，也是因为从这一次开始的革新，才孕育出后来镇守南方大前线，横扫三千余公里虚空交界线的南境军。

　　不过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训练营，杀神们都还是把教导员气到头秃的菜鸡...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