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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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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没有待很久,很快就离开了。他前脚刚走林潼卿后脚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三个外卖盒子:“夜宵。”
陆照临:“你不回天明?”
“明天吧。”林潼卿把饭盒放在小几上:“现在回去太晚了。”
“你住哪儿?”
林潼卿放饭盒的手一顿:“嗯?”她坐直身子,手搭在膝盖上,屈指轻轻敲了几下,笑了:“住哪儿?当然是在这里将就睡一晚啊。”
陆照临点头:“也行,楼上房间多。”
“我怕黑啊。”林潼卿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楼上又没有人住,黑漆漆的,多吓人啊。”
鉴于林潼卿总是满嘴跑火车,陆照临对她这句话持有怀疑态度,他问:“那你想睡哪儿?”
小混蛋心思多还都写在脸上,陆照临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冒出一句和你一起睡。
还好,林潼卿虽然没脸没皮,但是还是不会说这么惹火的话,她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身下的沙发:“这儿。”
陆照临皱眉:“沙发不好睡,楼上有床睡着舒服。”
林潼卿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
陆照临一时无法反驳,他不去的理由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矫情,不太想让她知道。还好林潼卿也没有追问下去:“我没有那么娇贵的,别担心。”
她没有对别人的事情刨根问底的习惯。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那些过往都被埋在心底,上面的伤口早就结了痂,让他说出来不过是生生撕裂伤口,亲手挖出血淋淋的往事。
林潼卿的心没有那么狠。
她只是想尝试一下让他到床上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张沙发最初就没有被当成床来休息的用途,以陆照临的身高,这沙发根本装不下他的长腿,小睡一会儿还行,睡一晚上就憋屈了。
虽然她的队长连着三天不休息都能面不改色,但是这和她会心疼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她说:“要不折中下,咱俩都上去,就对门,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当一个人用不着边际的理由小心翼翼地把真心包起来,乐颠颠地捧到你面前送给你,她明亮瞳眸里都是你,你会拍开她的手吗?
反正陆照临不会。
陆照临应许:“好。”
***
次日林潼卿就回天明了,这次安尧和十七说什么都不同意她自己回来,林潼卿知道他们是被自己这次吓着了,也没有反对,但是她看见后排坐着她两位父亲的时候还是稍稍意外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来了?”林潼卿爬上后座,在两人对面坐下:“这来回将近五个小时呢。”
“你还好意思问。”十七没好气,指了指安尧:“是你交代不要马上告诉我们的吧?安尧昨天接到你平安的消息之后哭到了刚刚,你让他不来能行吗?”
“哎哟,哭了那么久啊。”林潼卿拍拍安尧的肩:“安尧同志,转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把我们安尧哭坏眼睛。”
安尧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拍开她的手,理都不理她。
林潼卿像个小孩子一样用脑袋去蹭安尧的肩膀:“安尧——”
安尧不动。
林潼卿没法子:“爸——我错了。”
“知错认错,但是你什么时候改过?!”安尧说话还有哭音,林潼卿默然,慢慢松开了手。
安尧接过十七递来的纸巾,抹了一把眼泪,转过来:“从你到我身边那天开始我说过多少次,我们不要你名扬天下,不要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就好。”
“你说你不想改姓,我答应了,你说你想进军院,我也答应了,你说你想进特办,我不想答应,但是你根本不听我,你到入职前都还在骗我你进的是一队下属二线!”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就不能转到文职去吗,为什么一定要上前线?!”
林潼卿垂下眼睫:“对不起...我不会申请转文职的。”
“你每一次都是这么说!!你非要我动手把你转到文职去吗!!”
林潼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暴躁:“我现在不和你说,再这么下去没完了。”
“阿卿,”十七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看了林潼卿一眼,又放了回去:“上次,安尧生日那一次,我和你吵过,最后我默许了你留在特办一线。是你亲口跟我许诺,有三月在你一定不会出事,现在呢?”
“你就非留在前线不可吗?”
“我这样的战斗力转去文职也太浪费了吧。”林潼卿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那我们呢?”安尧声音里还带着浓浓鼻音:“每一次见你都可能是最后一面,每一次联系你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虚空外一有什么动静我们就要提心吊胆,你一旦没有马上回复讯息,我们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卿,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们?”安尧说:“这些事情就非你不可吗?!”
林潼卿轻轻笑了,她微微抬起下颌,眼神带了淡淡的傲气:“有人比我更名正言顺吗?”
“不行!”
“你疯了吗?”
安尧和十七异口同声。
“没疯。”林潼卿说:“你们不觉得现在的联盟很畸形吗?旧纪元时代有国家有民族,每个民族和国家都有他们刻在骨血里代代传承的精神,可是现在的联盟呢?每个人嘴里都只说着玄都,念着神明...”
“所以呢?”安尧眼睛都是红的:“是,玄都这些年是弱下来了,但是他是怎么弱下来的你知道吗?几方势力混在一起...你以为他们都是一条心吗!你以为你现在进去了,以后还能脱身吗?!”
林潼卿敏锐:“你知道?”
“我知不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潼卿,我告诉你,我不会再让你会特办了!”安尧是哭着说的。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十七的手背上,十七偏头给他擦眼泪,没有看她。林潼卿眼眶有些发烫,她闭了闭眼:“那我现在就从车上跳下去。”
“林潼卿!”十七声音里带着火气。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做错了!”林潼卿抓了抓头发,心里烦躁压不住:“玄都才是错的,为什么我不能参与,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只想你平平安安!”安尧说:“林潼卿...现在这样的日子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去送死?”
“不好,这样的日子一点儿也好。”林潼卿情绪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是从旧纪元活到现在的,旧纪元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旧纪元有国家有民族,有刻在骨血里代代相传的精神,现在呢?现在他们只会说‘神明在上’,只会念着玄都。”
“我因为有你们所以不进教养台,可是别人呢?那些跟我差不多的其他人呢?他们就活该进教养台,活该暗无声息地死掉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安尧嗓子哑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当不了所有人的救世主!!”
救世主?
不是的,林潼卿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她只不过是众多推翻玄都中的一个,一点儿也不特殊,毫不起眼,少了林潼卿还会有别人。
她这种人俗称炮灰。
可是炮灰也能尽自己的一份力,历史书上或许不会有他们的姓名一生,但是时间知道他们来过,这样就足够了啊。
她没有袖手旁观,她做了选择,对得起自己。
即便刚刚才从医疗舱爬出来,她对死也并没有畏惧,能活着最好,死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惋惜的。
“我没有想当救世主,”林潼卿靠在椅背上,声音轻而飘渺:“我没有那么大能耐,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玄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只是想纠正错误。”
只有无忧无虑,单纯又天真的小年轻人才说得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凭着一腔热血,就敢去跟天地命数叫板,就敢去做要命的事情,何其珍贵,又何其可笑。
安尧被林潼卿气得肝疼,他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十七叹了一口气,拿起安尧那份饭菜上楼了。
林潼卿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了晚饭,回到房间。
她伤着安尧和十七了。
林潼卿躺在床上,盯着手里的终端发呆,暗下去的屏幕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能理解安尧和十七,她小时候遭的事多,能活下来都不容易,所以他们对她的要求一直不高,只想她平平安安,没有别的了。
但是她要的不仅是安稳的一生。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打开了和陆照临的对话框。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在运输船上的时候。
林潼卿想了想,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林潼卿】:队长,你还在洛川吗?
出乎意料的是陆照临秒回。
【陆照临】:今天下午回郢都了。
【陆照临】:到家了?
【林潼卿】:拜托,这都几点了啊,我就是走路也该到了好吧。
【陆照临】:嗯。
【陆照临】:这次有什么事?
林潼卿纳闷。
【林潼卿】:我没事就不能来问候一下我最尊敬的队长,以表关心吗?
陆照临此时刚刚洗完澡回到房间,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屏幕上,他看到林潼卿的回复笑了下。
小姑娘心思还挺多。
【陆照临】:昨天我还是亲爱的队长,今天就变成尊敬,明天你打算用什么词?
【林潼卿】:你喜欢英俊还是帅气?
【陆照临】:都不喜欢,谢谢。
笼在心上的阴云好似被一只手拨了拨,散开了些,林潼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林潼卿】:队长,说个正事哦。现在有个人,她想干大事,但是她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很天真,她的父亲想劝她放弃,因为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她还要坚持下去吗?
明明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陆照临却意外地能懂她在说什么。
之前某一次闲聊的时候,她就和他们提过一嘴她家里人并不同意她进入特办,是她先斩后奏又一哭二闹地,才能坐在这里和他们聊天。
估计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她家里人担心又劝她离开特办了吧。
陆照临手指虚悬在屏幕上,思考着。
如果这种问题如果是十七岁的陆照临遇上,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追随理想,理想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却能让人为之赴汤蹈火还甘之如殆。
毫不犹豫地追随心中理想是少年人和独行者的特权。
少年热血,独行者无人牵挂。
但是现在...
他大约能够理解安尧和十七。
当他看见那份伤情报告的时候他仿佛魂灵都被抽了出来,连呼吸都停滞,他害怕她的伤过重留下无法逆转的残疾,更害怕在文档末尾看到“身亡”二字。
他们都害怕失去她。
陆照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低头回复:
【陆照临】:你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陆照临】:这个世界上任何问题一旦扯上了感情就会变成一团斩不断的乱麻。
【林潼卿】:你呢?
【陆照临】:我的选择对你而言没有参考的意义。正如司北柳在你进来的那一天和你说的那样。
【陆照临】:我就是一个外表光鲜唬人的可怜虫,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完美。死或者不死,都没差。
林潼卿盯着屏幕上这行字,心里无名火起。怒气上头,她干脆一个通讯达到了陆照临的终端上。
“喂。”男人的声音从终端的那头传来,比夜色还要凉,林潼卿心里的火更旺了:“陆照临你...”
“嗯?林潼卿你可以啊。”陆照临的声音里多了点隐秘的笑意,这点笑意化作了一盆冷水将林潼卿从头到尾浇了一遍,拔凉拔凉的,心上那点火也熄了,到嘴边的话也咽回去了。
一秒怂的林潼卿:“队,队长,我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还好,”陆照临坐在床上:“怎么,信息觉得不过瘾要我哄你睡觉?”
陆照临这话带了几分认真,对象是她,哄睡觉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才九点,睡觉会不会有点早了?
陆照临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哄小孩儿,那边林潼卿急速否认:“不不不,我只是来问候一下我的队长。”
“问什么?”
问什么?
热血上头的那么一会儿林潼卿想问他,如果你那么不堪,那么喜欢你的人,追随你的人都是什么,是傻逼吗?
但是她问出来不妥,一旦问出来就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摊开了。
如果陆照临知道她现在的想法一定会感叹称赞,她那点心思就快昭告天下了,还在这儿自欺欺人呢。
“问...”林潼卿绞尽脑汁,挤出了一句话:“我能不能直接搬回咱们宿舍里休养?”
陆照临坐上飘窗:“在家养着不好?”
“嗯...”林潼卿抠被子的缝线,含含糊糊:“家里有点事,想早点回去...”
哦,小孩儿是想躲着家里人呢。
陆照临了然,应道:“特办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但是有些事情过了就是过了。”
林潼卿低低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