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SEVENWHISPER

22、第二十二章

　　林潼卿很难说清自己究竟在发什么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船里有棘手的家伙，不然杨绥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全军覆没。

　　她猜这个人应该在监控室或者主控制室，只有这两个地方能够掌握全船动静，所以她需要优先攻下主控制室。但是她不能确定那个棘手的家伙在不在，不能确定人质是否都安全，所以她不能带上所有人一起。

　　林潼卿稳稳落在主控制室，落地同时三月四散开来，在她身边扫出一片真空地带，柔软馥郁的花瓣此时就是死神手中的镰刀，在封闭的空间内疯狂收割生命，随之而来的沉重命债压得林潼卿弯了脊背。

　　真难受。

　　林潼卿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了片刻，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直起身子，环视一周确定主控制室里没有活物了，才抬脚往外走去。

　　轻微的嗡鸣声后，三月连接上了驱动核，整台机甲都在林潼卿的掌控中，三月连忙跟上林潼卿：“阿卿，你还撑得住吗？”

　　连接驱动核也好，使用三月也好，都是以林潼卿有灵力为前提，换句话说，泛神器三月的每次行动代价都是消耗林潼卿的灵力。

　　一般来说，在固定区和联盟区，灵力妖力这种东西，随时用随时补，但是他们现在在虚空中，这里人类是没有办法得到灵力补充，有多少就用多少，灵力消耗殆尽后就只能暂时变成一个普通人。

　　林潼卿想了想：“还行，再撑个把小时不是问题。”

　　她拐过一个弯，面前是个儿童托管中心，小小的秋千上面坐了一个年轻男人，他散发的气息却让三月厌恶无比：“又是这种味道。”

　　年轻男人从小秋千上站起来，他的瞳孔特别大，黑漆漆的，直视人的时候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一般，他趴在栏杆上，好奇：“你就是那个单枪匹马炸主控室的人？”

　　“没炸，主控室好好的。”林潼卿面无表情：“劳驾，我还要找人。”

　　“你要去圆形大厅吗？”乌夏不解：“那里没有活人了啊。”

　　林潼卿点点头：“哦，是吗，请你让让。”

　　乌夏敛了笑意：“我叫你不要去你没听懂？”

　　“你谁啊？”林潼卿话音未落，面前便支起结界，挡下了致命的子弹，她轻笑：“我发现你们怎么都爱用出这招？”

　　她踢了踢地上的子弹：“该换一招了，小朋友。”说罢抬脚就要走。

　　三月一手搭在她肩上，嘴唇没动：阿卿，他身上有一样的味道。

　　林潼卿的脚步一顿，偏头看向烦躁的男人，桃花眼微微眯起：“那...就不能放过他了。”

　　以林潼卿为首的特办成员将海盗的包围圈撕开了裂口，随后特办的机甲鱼贯而入，穿梭在悬浮废墟中追击那些逃窜的海盗机甲。

　　能量炮交锋，机甲爆炸，将漆黑风暴眼照得宛若白天。

　　最后，被层层包围，注定无法全身而退的海盗反扑向商业船，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手无寸铁的人。

　　只要那些能量炮击中这三艘船，结界无法及时展开，上面的百姓和特办队员都会化作虚空中的尘埃。

　　林潼卿靠在墙上，吃力地喘着气，嗓子发痒，她偏头咳了一声，大朵的血花溅在地面，三月跪在她身边，手按在她腹部的伤上。

　　如果刚刚再偏一点，林潼卿就是躺在地上的那个了。

　　儿童乐园里一片狼藉，被炸得塌的天花整块掉落，压垮了城堡，地上七零八落的都是机械零件，血倒没多少，毕竟出血的只有林潼卿这个人类。

　　这个男人恐怕连妖都不是。

　　林潼卿看着不远处被三月打晕捆紧了的年轻男人：“你...咳，”林潼卿放弃开口，心想：你刚刚说他的气息和水月一样？

　　三月嗯了一声：他和水月一样，带着神的气息，但是却不是神所留下的。

　　诸神气息与这人间界一切都不同，当初的长宁神即便在红尘里爬滚带摸了二十多年，骨子里的神性仍旧抹不掉，只要一见她，就知道这是创世的诸神之一。

　　干净，温柔，慈悲，高在云端却非不可企及。

　　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味却不是这样，他就是一只从阴沟里翻上来的老鼠，镀了金嵌了玛瑙也遮不掉骨子里的肮脏，反倒让人愤怒它玷污珍宝。
　　**
　　林潼卿断开许久的信号突然连上队内频道，队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们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长赤号所有船员无一受伤。我们并未遇见九命猫。”

　　“静康号有三人受伤，一人死亡。我们并未遇见九命猫。”

　　“运输船道合号有十八人受伤，五人死亡。我们在前往圆形大厅途中遇见两名九命猫成员，已击毙，十名队员受伤。”

　　林潼卿呼吸都在疼，努力稳着声音：“已连接驱动核的一线队员检查本船设备装置，确认无九命猫成员后撤离。”

　　说完林潼卿额头上沁出了大滴的汗，她抓住三月的手：“可以了，留点给我应付突发情况。”

　　三月罕见的板着脸：“阿卿，我有必要警告你，你这样的伤势如果不处理，你很难熬过明天。”
　　林潼卿不想说话，仰着头靠在墙上：我当然知道...你快点去检查啦。

　　整艘船的能量来源都是驱动核，连接进了驱动核之后想知道这船上有没有游走在外的老鼠比喝水还容易。

　　三月摇头：“没有，我可以继续为你治疗了吗？”

　　林潼卿失笑。

　　“警告！高能量物质逼近！警告！高能量物质逼近！”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徒生，三月一挥手就打开了运输船屏障，然而下一秒警告声又响起：“保护屏障已失效，无法开启。”

　　林潼卿抖了抖眉毛：三月，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三月想把林潼卿这张嘴缝上，她沉着一张脸穿过长廊回到主控室，脚步用力得要将地板踏穿——泛神器如果要为整艘船提供外加的保护就不能在内部使用。林潼卿现在行动不便，也就只能交给三月去做了。

　　谢天谢地，现在接手驱动核的人是她林潼卿。

　　林潼卿一边承受着一波又一波针对驱动核的攻击，一边被三月疯狂榨取灵力，耳麦里还有声音：“小队长，你现在在哪里？”

　　“唔，嘶——”林潼卿屁股坐得发麻，她吃力地换了个姿势，腰上的上很给面子的鲜血迸溅：“我在儿童乐园——几位，能从底下给我捎个舒缓剂吗，止痛的那种。”

　　这艘破烂船，连个医疗舱都没有。

　　林潼卿在手环上调试频道，调了老半天，队员们都来了她才勉强接入了公共频道。

　　林潼卿接入公共频道的时候陆照临正在和封越“谈判”，陆照临压着火气句句带刺，也不知道封越是什么受虐癖好，硬是到现在都还没挂断。

　　“陆统领还是这么冷酷无情啊。”封越托着腮：“我还以为你会过问一下我家遭老鼠的事情呢。”

　　陆照临冷笑：“老鼠竟然让你活下来了，真可惜。”

　　封越点头：“是挺可惜的，不但我活下来了，还死了一群老鼠...陆统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那个一换一的愚蠢建议？”陆照临嗤了一声：“梦里什么都有。”

　　“好吧，那我只能炸毁它们了，”封越很遗憾：“毕竟，我们这些小散户养不起这么些人啊。”他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眼泪：“你们要记住，是你们最尊敬的天明统领说放弃你们的啊。”

　　“报告。”林潼卿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年轻的姑娘出现在屏幕中，三支舒缓剂打下去之后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抬手敬了个礼：“很抱歉这个时候接入对话，但我想总统领应该会愿意第一时间听到结果。”

　　“天明特办总办一队林潼卿现在向您报告，我们已经顺利救下所有人质，请求返航。”她顿了顿：“刚才我们收到了一波高能量炮攻击，通过队中诸位努力已化险为夷。”

　　林潼卿那边有些吵杂的人声，她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肩膀，年轻的姑娘努力维持着威严，绷紧着脸，陆照临却能看见她眼中那点得意的笑意：“任务已完成，请求返航。”

　　嗤，小孩儿。

　　陆照临心中低笑，面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马上返程，注意安全。”

　　“好嘞。”林潼卿敬了个礼，语气却已经不太正经了。

　　同时陆照临的私人终端抖了抖。

　　陆照临没管，他看着封越：“你还有话说？”

　　封越维持不了面上的风度，直接挂断了通讯。

　　陆照临这个时候才低头看终端。

　　【林潼卿】：我出现的时机是不是特别对！

　　【林潼卿】：怼他丫的，敢跟我们老大叫嚣，当我是个废物点心呢？

　　【林潼卿】：老大，别的地方还好吗？

　　从风暴中的混战时开始，联盟区和固定区的乱局已经渐渐被稳定了，现在其他人都已经回到了宿舍区休息，只等他们这些进入虚空的人回来了。

　　陆照临眼尾压出一点笑意，手指在终端上划过。

　　【陆照临】：都没事了。等你回来。

　　林潼卿没有回复，陆照临估计她在忙，大屏幕上代表商船的标志慢慢回到了航线上，半个小时后就会抵达洛川。

　　然而，半个小时后和任务详情一起传回来的还有一叠伤亡报告，陆照临坐在办公室里认真看完了每一份伤亡报告，他们都是英雄，应该被敬重。

　　陆照临将手中的报告翻过一眼，眼神凝固，第一个名字就是半个小时前还和他通信的某人。

　　陆照临维持了一整天的平静突然分崩离析，他一手撑在额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行行地看下来，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闭了闭眼，拿过一边的外套出门。

　　季楚言正好来上班，看他出门顺口问了一句：“老大回家？”

　　“去洛川。”

　　“哦...，不是，等等！”季楚言后知后觉，陆照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楚言：...

　　这两人要敢说没一腿，他季楚言就敢把头拧下来。
　　***
　　陆照临去洛川是因为公事，他是依照规矩去探望在战役中受伤的下属。
　　对外是这么宣布的。

　　对内...反正就那么一回事，一队没有憨憨。

　　陆照临在各个病房里溜达了一圈后，直接扎进了最后一个病房。

　　“我事先跟你说啊，”唐可戎拦在病房门口：“小林伤势重，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你看完之后该回去回去，事情多得很。就你和封越对话那事儿，军委会问，玄都也问，你找时间给个答复。”

　　陆照临眼神凉凉，唐可戎抢先说：“别这么看我，我早就给你打了个报告上去，玄都非要你出面这是我能解决的吗？”

　　“我们又不是耗子，他们还管到我头上来了。”陆照临不耐：“让开。”

　　“这次发问的人是温琦云。”唐可戎往旁边撤了一步，语速飞快：“还有一件事，小林逮了一个人送到我那儿去了，我觉得你亲自去确认一下会更好。”

　　“知道了。”陆照临把门拍上，碰的一声。

　　最后一个病房里一共三个医疗舱，两个都已经出院了，剩下一个就是林潼卿。房间里的灯光调得暗，医疗舱尾部的信号灯尤其刺眼，陆照临绕开前两个医疗舱，站在最后一个医疗舱旁。

　　林潼卿还睡着。

　　她身上盖着毯子，裸露的肩膀上伤口刚刚结痂。

　　伤情报告早就同步抄送了，她受的什么伤都白纸黑字地写着，然后会封进卷宗。

　　骨折、灵力透支、泛神器反噬、一次性大量注入舒缓剂的后遗症都是小事，在医疗舱里躺一天基本都能好，问题是她腹部的贯穿伤，当时残余的妖力在她体内引爆，如果她反应慢上0.5秒，也别进什么医疗舱了，就地火化比较快。

　　只差一点。

　　然而，尽管她反应如此迅速，那引爆的妖力还是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伤痕，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但是她和他通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

　　陆照临低着头，在身侧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食指指节，半晌轻叹了一口气，他稍稍抬起手，似乎想敲医疗舱，最后只是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她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陆照临出来的时候唐可戎还在外边等他，见他出来头也不抬：“能走了？”

　　“嗯。”陆照临说：“她带回来的人呢？”

　　“在我房里。”唐可戎一手按在耳麦和下属说九州军团的事情，然后才答陆照临：“他状态不对，缚妖锁也锁不住，一开始是小林的泛神器锁住他，后来小林进了医疗舱，我...”

　　唐可戎顿了顿，压低声音：“照临，她人都昏过去了，但是泛神器还在。”

　　自以为知道真相的陆照临点头：“正常。”
　　“正常？”

　　“就像我一直不用泛神器。”陆照临语音里透着点漫不经心。

　　唐可戎刷卡开门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她...”陆照临抿了抿唇：“她和我提到过珍种计划。”

　　“可是她不是安尧的...”唐可戎说到一半就住了嘴。

　　是了，虽然安尧和十七对外都称林潼卿是他们的女儿，但是林潼卿并没有随安尧姓，更没有叫十八。而且...虽然凤凰生理构造特殊，但并不代表他可以孕育后代，天地间本来只该有一只凤凰。

　　门滴滴两声打开了，那个被三月捆紧的人被唐可戎塞在了角落。

　　陆照临率先进去，他大步走过去，将那个人揪出来，抡在地上，直接撩起了他的衣服下摆，露出了整个后背，陆照临蹲在地上，伸手：“刀。”

　　唐可戎忙不迭把刀递给了他。

　　只见陆照临用刀锋划过他的脊背，短刀锋利，一条血痕慢慢浮现，一直到肩胛骨下一点的位置，陆照临下划的动作停了，手腕用力，刀尖没入乌夏的后背。

　　正如陆照临所料，刀尖有触碰到硬物的感觉。

　　陆照临抽出刀，乌夏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恢复如初。

　　唐可戎沉默了。

　　这种异常的自愈力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他看了一眼陆照临，拉开椅子反坐，下巴搁在椅背上：“这都什么事啊...”

　　“能有什么。”陆照临并不在意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珍种，把小刀收起来：“林潼卿身上的伤就是他造成的？”

　　“估计也只有他了吧。”唐可戎说：“小林虽然年纪轻，但是那能力...要哪天你要恢复旧制，她完全可以当个卫队长。哪儿是那么容易受伤的。”

　　陆照临点点头：“技术部缺实验体吗？”

　　唐可戎：“...不是，你想干什么？把他送过去吗？你生怕他不会拆掉技术部吗？？”

　　唐可戎的拒绝都写在脸上了：“你生怕事情闹不大，生怕上头的人不关注吗？？老大求你清醒点，别公报私仇啊。”

　　陆照临挽衣袖的手一顿，眯起眼：“你刚刚说我什么？”

　　给唐可戎十个胆他都不敢重复：“你把他送去技术部有什么用，技术部已经有别的珍种的数据了。虽然数据不嫌多但是...”

　　“打一顿就好了。”陆照临屈指敲了敲三月，三月装死，陆照临不知道是对三月说还是对唐可戎说：“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觉得他们还会用老办法来制造珍种？”

　　“虽然玄都那帮子人和妖都是废物，但珍种研发的都是疯子，追求他们心中的力量和真理。”

　　唐可戎正要说话，手中的终端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笑了：“玄都的回复，你要看吗？”

　　“说什么了？”陆照临还在思考怎么解开三月。

　　唐可戎：“余万，就是那个实际掌权的祭司余万回复的，说温琦云未经商量私下联系军委会是破坏了规矩——我纳闷了他们什么时候遵守过咱们定下的规矩——他说了一堆废话，最后特客气地感谢我们为玄都而战，我呸。”

　　“如果不是这一切都是我亲眼看着，我都不敢信。”唐可戎言语中有淡淡的感叹：“玄都三十年前还呼风唤雨，三十年后就要和咱们客客气气地扯皮。”

　　“如果不是温琦云就一傀儡大祭司，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她帮着咱们搞玄都了。”

　　陆照临冷笑，没说话。

　　玄都一直都在吃老本，但是再多的老本也经不住四百年的伸手要饭，现在的玄都也就只能做做表面功夫，给军委会添堵，像当年那样一呼百应将联盟将军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事情现在恐怕很难再发生了。

　　当年两位战功显赫的将军用自己和当年的军委会做了一场豪赌，赌他们能够埋下火种，能够为未来的孩子们留下希望。

　　幸运的是，他们赌赢了。

　　而那场多方势力角逐的考核，便是他们点燃旧时代的第一把火，是他们为旧制度谱写的覆灭序曲。

　　盗窃的人最终都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神的归神，人间的归人间，剩下的都回到阴司去吧。
　　*****

　　唐可戎从上任那天开始就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好说话，他这个副队在他面前就没地位。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已经没有地位到这种程度，连这种大事都没有了发言权。他捏着半死不活的乌夏，眼前是堪比爆炸现场的宿舍，发出了最后的抗议：“你真的要把他送技术部？我不觉得技术部会感激你...”

　　“他们感激过我？”陆照临拍拍手上的灰，奇怪：“除了季度末他们会说两句硬挤出的好话，他们还说过什么？”

　　唐可戎：“...”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不说笑，”陆照临正了脸色：“你让他们马上检测，结果一出来马上发给我。”

　　“你不回去？”

　　“这边得有人看着，我留下，你辛苦那么多天，回去吧。”陆照临说。

　　如果不是唐可戎手里捏着个乌夏他肯定要鼓掌，听听这理由，多正当。好像当初把他派过来的人不是他陆照临，现在赶过来因为各种原因强行接手的也不是他陆照临。

　　他真的要信了这个该死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