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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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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区遇袭的同一时间天耀、怀光区虚空特办也遭遇狂暴影妖袭击,虽然都不约而同地被按了下来,随后,泽桑也好,水月也好,在联盟地图内以最快速度被清除。
快到主张复刻泽桑的祭司余万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们种点花儿玩碍着他们了?”
另一个祭司冷笑:“我们做什么不碍着他们了?他们心里但凡有半点敬畏,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众人为如何解决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吵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余万拍板:“养狗不就是拿来看家护院的吗,现在家里出事,狗也该放出来了。”
温琦云坐在上首,尽职尽责地扮演花瓶大祭司这个角色。直到会议散去,温琦云身边的女侍才开口:“您明明才是唯一一个见过神真身的,为什么不出言制止或亲自告诉他们该信奉长宁?”
温琦云轻轻柔柔地摇头:“玄都早就不如当年了,各人有各人信仰,我们又何必去做那讨人嫌的事情呢?”
她空了空,问:“前两天让你带人去宣讲,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呀?”
说起这个女侍就来气:“我一直认为特办的人都粗暴无礼,”她迎着温琦云的目光,露出痴迷的笑:“是您告诉我人人性情不同,为我祛除了偏见。可是...”她脸色一变,沉了下来,咬牙切齿:“他们是如此的无礼!玄都祭司台里养的猫都比他们懂规矩!”
“泽桑是玄都图腾,”
温琦云长睫轻颤,泽桑什么时候成了玄都的图腾了?那可是神之花啊。
女侍毫无察觉,继续说:“我去宣讲肯定是带着泽桑花,那个熊一样的特办人上来就要求我摘下泽桑并销毁,不然就跟他回特办!我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在宣讲是径直走到我面前!”
温琦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呢?”
“他身边的一个女人把他赶走了,然后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仪器,在泽桑上碰了碰,就让我走了。”女侍的口吻里透着得意。
温琦云有些疲惫:“是吗,你没事就好。”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天明。
陆照临左边耳麦里是骆琛南柔年因为九重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在掰扯,右边耳麦是九队十万火急的报告,吵得他想直接挂骆琛他们。
“玄都不会傻|逼到一边研究泽桑一边研发水月并且同时投入虚空,生怕我们手上没有把柄吗?再憨逼也做不出这种事情啊。”骆琛说。
步汝城开口:“他们反应还挺意外的,好像根本不知道水月和泽桑这对双胞胎的事情。”他笑了下,语气轻飘飘的,透着幸灾乐祸:“你们谁把玄都的手给剁了,人一点儿事情都不知道呢。”
“你。”沈懿笑道:“我,他们,都有份。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私密地盘都是别人的眼睛呢?”
陆照临刷开门禁,走进小楼,这段时间队里的人都从早忙到晚,成功实现一班倒,屋子里因为还睡着个林潼卿,暖气是够的,但就是冷清。
陆照临一直走进了书房才开口:“所以,你们火急火燎地打过来给我,除了一句‘九重可能出现并换金主’,没别的了?”
频道里一片寂静。
陆照临冷笑,毫不留情地挂断,坐在桌案后开始处理因为这一次事情而暴增的公务。这一坐就坐到了太阳西斜,直到桌上那个智障小玩意杀猪一样叫起来,他才停下来。
那个叫声跟杀猪似的智障玩意是个定时闹钟,林潼卿不知道从哪里搞回来的,只要他坐在这里,到点就会惨叫,提醒他该休息去吃饭。
林潼卿拿给他的时候,他脸上都写满了嫌弃两个大字,后来不知道怎么也没舍得扔,一直放着,放着可能...有一个月了吧?
陆照临往后一靠,看着桌上消停了的小玩具,半晌轻轻笑了下,拍了拍那个玩具的脑袋,打算等会儿洗个澡,然后上楼看看那位睡美人醒了没。
被惦记着的睡美人林某还在做梦。
林潼卿站在天地之间,脚下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穹上的两轮圆月,四周空茫,望不见去处,踏不上归途。
一瓣桃花扫过鼻尖,林潼卿本能抬手接住,垂眸看着手掌。
哒。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靴子,银链垂在靴边,走路时银链碰撞声响清脆。
林潼卿抬头,面前站着一个面容清丽的人,他穿着旧元时代的华服,袖口收窄,棕色的头发软软垂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睛盛着笑意,她伸手覆上林潼卿的手,三月的桃花尖尖轻轻扫过两人的掌心,那人的笑容更灿烂:“阿卿。”
他的声音很好听,却是雄雌莫辩。
林潼卿与她对视:“你认识我?”
“当然,亲爱的。”她笑:“我和你共生了十九年,怎么会不认识你?”
十九年?
共生??
...
操???
林潼卿吓醒了,映入眼帘的是她在27区的小房间,房门半掩剩下一条缝,日暮的余光漫过窗台,铺满了地面,外面传来陆照临低低的谈话声,听不太清。
“啊,好像乱成一锅粥了。”声音从小沙发传来,林潼卿惊骇回头,刚刚梦里的美人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对她挥了挥手:“阿卿。”
林潼卿:“...你谁?”
刚刚她说共生十九年,林潼卿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美人轻轻点了点自己耳朵上的耳钉,和林潼卿耳上一模一样:“你的泛神器,三月。”
林潼卿:...
可能是林潼卿的表情太过一言难尽,三月又笑了:“你要是不信,下次休假回去问问十七和小狐狸不就好了。”陆照临说话的声音停了,三月说:“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说完人形消散,林潼卿耳上一烫,三月虚无缥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个时候化出本魂...吓着了?
林潼卿口是心非:还好。就是有个问题。
三月:?
林潼卿特别关心这个问题:以后还要反噬吗,你都有本魂了,该自己担着了吧?
三月笑了,可能因为本魂觉醒的缘故,笑声更像活人,她说:亲爱的,做什么梦呢,这是条件啊,契约不会因为我本魂觉醒而改变的。
陆照临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抬手敲了敲门,林潼卿有些摸不着头脑:“进来。”
她如果还睡着,他是不是就不进来了?
林潼卿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陆照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醒了?”
“嗯,”林潼卿笑着说:“老大,好久不见,我睡了几天?”
“两天三夜。”陆照临把手里玻璃杯递给她,顺手把床头被子里已经凉透的水倒进多肉里,这几天多肉一天被陆照临灌七八次水,好好的多肉硬生生被灌萎。
“那还好。”林潼卿慢慢喝水。
“你...”陆照临拧眉,似乎在斟酌字句:“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泛神器的?”
“嗯?”林潼卿抬头,奇怪:“老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你用一次就被反噬一次,好奇问问。”话是这么说,但陆照临的神色语气都看不出一点好奇。
“嗯...”林潼卿又抿了一口水,咽下:“我小时候遇到了意外差点就死了,腰这里现在都还有疤,”她隔着被子拍了拍腰侧:“说是贯穿伤,人都快变成两半的那种。那次之后安尧和十七就把三月给我了。”她挠挠头,笑得羞涩:“你知道安尧和十七都是诸神战争的参战者,有些稀罕宝贝也不奇怪...”
安尧和十七是当年诸神战争长宁神最忠诚的追随者,更是长宁神的挚友。这些事情全联盟的人都知道。
林潼卿说的听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但...
她不想说,他也没有逼她的意思,只是点点头,起身:“你好好休息。”
“诶,”林潼卿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外面怎么样了?”
“三天缴获水月和泽桑共计292千克。”陆照临低着头,她的手攥着深色的军装上衬得越发白皙,指甲最下方还有一道浅粉的月牙,他继续说:“从昨天傍晚开始,天明区以及附属虚空内出现多起居民受伤事件,受害者种族不限,犯案者种族不限,但无一例外曾接触过水月。”
陆照临的终端响了,巫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报告统领,五队于洛川01区抓获贩卖水月的非法分子,共计23名,包括三名九命猫成员。”
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实时通话的声音极其贴近真人本音:“此外,由于居民被袭击在三天,十个区内发生不下一百六十二起,我们执行任务期间遭遇玄都,并且玄都要求我们将犯案者交给他们,由他们进行审判,我用特办管理条例和执行任务为由拒绝了。”
玄都又插手了?
林潼卿寻思,玄都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插手这件事情是生怕特办的人怀疑不到他们头上?
虽然那些祭司都肥头大耳,但也不至于脑子里晃一晃倒出来的只有油。
他们自大又自私,绝对不会想将自己放到危险之中。
“我知道了。”陆照临低头看了一眼林潼卿还拉着他衣角的手,想了想,干脆重新坐下:“还有事?”
“没有了。”巫栗的声音平稳了些,带着些回音:“替我问候林潼卿。”
“她听见了。”
也不等巫栗再说话,陆照临就挂了通讯,垂眸:“还舍不得松手?”
林潼卿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陆照临的衣角,她下意识地想松手,转念一想,认同点头:“对啊,不太舍得。”
她砸砸嘴,语气突然虚弱:“老大,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你坐过来点好不好?”
陆照临沉默看她好一会儿,失笑:“不好。”虽这么说着,却是把椅子往前拉了些,腿很注意地没有碰到林潼卿的床,身体前倾:“就这样说吧。”
也行。
林潼卿不强求。
她摊开手,桃花瓣凭空出现,她随手拈了一块,沉吟片刻,对陆照临说:“老大,伸一下手。”
陆照临不疑有他,伸手,林潼卿掌心翻转,那瓣桃花轻飘飘地落在陆照临的手心里,陆照临心尖莫名一颤,下一秒她手掌落下,覆上他的手掌,陆照临刚要开口,她却竖起一根手指抵着自己的唇:“嘘,等等。”
不知道她是念了诀或是别的缘故,陆照临忽然就进入了一种有点空茫的状态,身边的一切好像都蒙上了一层纱,能触碰,心底却没有实感,外界的声音一下子抽远了,随后沉稳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天光未现,长夜执火,旧人踏风雪自北来,初见即重逢,是非黑白难分辨,南行破迷雾见前路。
他错愕抬眸,正正落入林潼卿含笑的瞳眸中,她歪头笑,然后收手,那种奇异的状态随着她的动作而散去。
“这是...卜算?”
“嗯。”林潼卿靠在床头,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桃花瓣:“这算的是我们。我不太能解,前两句我就没懂——昨晚,不是,大前晚,那个影妖也是这么对我们说的吧。”她回忆道:“‘很高兴见到你们,执火人’?”
“执火人...”陆照临沉吟,忽而问林潼卿:“林潼卿,你是因为什么进的特办?”
“哈?”
这种突如其来老师问梦想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言语是最不可靠的,它只是叵测人心的工具。心中滔天的恶意也能用花言巧语轻松掩盖,而那一点真心善意却是最难表达。所以陆照临根本没打算听林潼卿的回答——他一直是相信林潼卿的,所以听或不听,都没有什么关系。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罢了是林潼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还以为你要听。”
陆照临本来不打算听的,现在突然就来了兴致:“你说。”
林潼卿:“...”
她尴尬地转过头,有些狼狈地说:“就是,啧,九州宣言第一句不就是什么,为联盟安宁而战吗?我就是,就是跟着做而已。”
守护联盟安稳,对所有联盟公民一视同仁,是九州宣言刻进她骨血里的诺言。
所以她是为了联盟,为了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昏睡三天的人脸色自然不会好,她的眼睛却明亮的很,如有火光在跳跃,那是在漫漫黑夜中倏忽点燃的火光,明亮又耀眼,让人不敢直视,这样的火光夺目如斯,却是一着不慎便会惹祸上身。
可是他们这些保管火种的人真的对得起这些少年的热血吗?
陆照临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想开口劝她,他见过很多有这样眼神的人和妖,但是他们最后都不在了,有的是魂归理想乡,有的辜负了少年时的心意,成为了行尸走肉中的一员。
可是他却无法开口。
这光亮照亮的是希望,点燃它的是少年的热忱无畏啊。
林潼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玄都...”
陆照临却突然开口了:“你确定吗?”
“嗯?”
“从未背叛九州宣言的人太少了。一直恪守的都是傻子,傻子会被世界规则淘汰,无一例外。侥幸活着的人不会想赔上性命。”
“所以没有人再恪守誓言了,包括我。”他咬着牙,整个人紧绷着:“你还要恪守吗?”
现在的陆照临就像是躲藏在山洞中多年的狼,看着春天的阳光渐渐漫到了山洞边缘,吸引着他,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吐出了一点点带血的真心,小心翼翼地送到阳光底下,用作试探,等待着后续。
“嗯...”林潼卿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她屈指挠挠脸颊:“虽然我不是很想当傻子,但是这些事情是原则问题吧。你说的我也知道,我觉得挺...那啥的。”
那一点问路的血肉瞬间被扎了个千疮百孔。
是了,他这样卑劣的人,怎么能当做无事发生一般走在阳光下?
陆照临有些狼狈,想要起身离开,却听见林潼卿说:“不过你不是啊。”
“从考核那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你们都不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尽管你们把自己伪装得放浪形骸或者麻木不仁,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伪装就能做到的。”
“队长,你没有背叛誓言。”
背叛者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将自己置于险境,不会对受歧视的弱小种族一视同仁,不会殚精竭虑为守一方安宁。
林潼卿可以满嘴跑火车,哄人的话张口就来,但是这种情况下说点真心话却显得干巴巴的,她仰起头,抵在墙上:“队长,你当年接手特办的时候就是毁誉参半,现在也还是有人骂,骂的多难听的都有,我们从来没有信过那些编造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知道。”
“言语这种东西很不可靠,所以我说了你也未必会信,但是啊,我亲爱的队长,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外面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彩虹屁我就不说了,举个例子,就司北柳那个性格,如果你真的那么人渣,你觉得她会不会把你揍得半身不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她指着自己:“就算他们不行,我呢...不是,你什么眼神,我搞不定你但是我爸可以啊!”
陆照临忽然笑了。
可能这是山洞里的狼都想不到的结局,历经漫长寒冬,难得交出一点真心后,终于等来了回应,偶然路过洞口的人绕开了那探路的血肉,径直走到它面前,伸手将他拉进了山花烂漫的春天里。
林潼卿看着他也轻轻笑了下,拍拍被子:“别这样啊,说着正事呢...”她声音莫名的软,听得陆照临笑意更盛。
“队长,给我看看分布图呗,我找一下南边的地方。”林潼卿板起脸,想将某个突然笑得开怀的人掰回来,最后还是没绷住,笑着推了把陆照临:“说正事呢...别笑啦!”
“好。”陆照临可能是学过变脸的,下一秒又是那个严肃板正的天明统领,终端投出分布图,与她并肩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