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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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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司北柳,后面几天林潼卿见到陆照临就尴尬地想遁地,真是谢谢司北柳全家了。
林潼卿忿忿咬了一口包子,还没咽下去,桌上的终端就接连响了:
郢城虚空01区发现尸体,无明显腐烂。
洛川虚空09区有报案街上有人突然倒地死亡。
郢城虚空05区发现尸体,有一定腐烂程度。
缺德终端还很贴心地在每一个消息后附上地图红点和案子相关图片,新鲜的照片贴在了林潼卿面前。
林潼卿:...
嘴里的包子它突然就不香了。
随后任务后接上了名字。
01区:岁惜 萧长空
09区:邓若明陈洛戟
05区:林潼卿红莲
林潼卿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拿起桌上的牛奶灌了几口,抓起外套就下楼和红莲汇合,随着系统登记三辆近地车离开,三组六人进入虚空。
一般来说这种在固定区内涉及命的任务都是一线二线抓阄组合,林潼卿和红莲总是上下接驳的两班,搭档还是第一次。
她熟练地操作近地车,根据人工智能指引前往案发地点,红莲一直坐在副驾驶,全程在终端上写写画画,林潼卿稍微扫了两眼,大概是根据系统拍摄的尸体情况反推死亡时间,并推算周围道路情况。看样子是直接定义成他杀了,林潼卿收回视线,她和红莲不太熟,贸然说别人不对也不好。
车稳稳地停在了老城区前,排列紧凑的红砖房竟然还挤出了些一线天的意味。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医疗舱停在了巷口,小孩儿趴在舱边哭,哭着哭着头上就冒出了一对猫耳,乱成一锅粥。
林潼卿走上前:“都让让啊,都让让。”她伸手通过终端上弹出的身份认证,随后一条警戒线在墙体之间拉起来:“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啊。”
“是1021号摄像头拍到的...”因为虚空的特殊性,大大小小的摄像头遍布整个固定区,平时没人看,只有接到了报案的时候系统一边上报特办一边调动距离最近的摄像头根据信息拍下照片。
林潼卿和红莲绕过一个拐角,腐臭味扑面而来,林潼卿身体微微后仰,捏着鼻子说:“红莲姐,连累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红莲奇怪。
林潼卿瓮里瓮气地说:“我前段时间骂了系统一顿,我怀疑他在报复我。”
红莲捂嘴笑。
很快专职的法医也来了,林潼卿和红莲站在旁边看,当法医把尸体翻了个身时,林潼卿眼尖地看见尸体下压着一点花瓣,很小的一点,红色的花瓣混在满地的鞭炮衣中根本不显眼。
三月比她更快发现发现了,它借着风起将那一点花瓣乘着风至而卷起来,送到林潼卿的手里。
林潼卿捏住那点碎片,很快就算出了一卦:
镜花水月,以寿元换极乐,生死不由天。
林潼卿还没来得细想,余光瞥见不远处巷口有什么一闪而过,林潼卿猛地转头,巷口处空无一人,红莲有所察觉:“怎么了?”
林潼卿手搭在腰间配枪上,看着巷口,警惕:“刚刚我看到又东西闪了过去。”
“哪里...”红莲话音未落,巷口又有东西闪了过去,红莲也警惕了:“什么东西?”
这次林潼卿看清了,是个人形的黑影,身体像是揉乱了的黑色毛团,头的地方开了两个血洞,刚刚路过的时候似乎知道林潼卿他们看着最后一秒转过头来看着她们二人,露出了笑容。
那个笑容让林潼卿想起不死林里的“巫术玩偶”,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林潼卿你在这里,我过去看看。”红莲抽出配枪,却被林潼卿拦住了:“红莲姐,我去吧。”
“可是...”
“我之前见过有些像的东西,”三月随林潼卿心念而动,在林潼卿手中幻化出那把长刀,红莲看到那把刀的时候视线一顿,脸色微微变了,没有再制止她,点头:“行,你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时间紧迫,话不多说,林潼卿就已经赶了过去。本来体能就好,在三月的辅佐加持下速度更是大幅提升,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拐角。
红莲收回视线,负责追查妖力波动和检查环境的人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你们继续。”
风过云动,云层渐渐遮蔽天光,周遭忽然暗了些。
林潼卿慢慢在幽深狭窄的巷子里前行,巷子里堆满了杂物,只留下一人通行的路。林潼卿不敢大意,三月环绕在她身边形成了一层屏障,她过每一堆杂物时仍旧是小心翼翼的。
林潼卿迅速闪身过一堆纸箱,纸箱后空无一人。
“嗬...你来看我了啊...”沙哑不辨男女的声音在林潼卿的上方传来,林潼卿抬头,暗淡天光下黑影蹲在她头顶的电线上,长得不自然的手臂扭曲地抱着膝盖,歪头打量她,它的眼睛像是小孩子随手画出来的两个白色圆形,林潼卿被这样的眼睛盯着只是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
“啊...”黑影好像疑惑:“你为什么不怕我?”
“天地律法在上,你不外乎是人,妖,鬼其中一种而已,我为什么要怕?”林潼卿声音沉稳。
开玩笑,进特办都几个月了,对着这种小喽啰还怕得不成样子的话,不就是在丢一队的脸?丢亲自教导她的陆照临的脸?
“嘻嘻,你错了。”黑影张开双臂,在电线上站了起来,漆黑的双臂上生出朵朵红花:“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潼卿抿唇没说话,从他身上长出花之后三月情绪明显有了波动,她也能听见四面八方有了动静,像绵软的布料在地上拖动一般。
“无知的人类啊。”黑影说:“你既然连泽桑都认不出来,你又凭什么用斩魂?”
他一挥手,身上的花簌簌落下很快又生出新的花:“我是神,我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神!”它伸手指着林潼卿的右手:“亵神的人啊,你快些向我求饶,求我宽恕你盗窃的罪。”
林潼卿嘴角一扯,喃喃道:“要是被十七知道你自称神,怕是老家都要被烧了。”
三月,它身上的泽桑...
三月没等林潼卿说完便马上打断:不是!那不是泽桑!它也不是神!!它...它怎么配...
“它当然不配。”林潼卿安抚三月,斩魂刀上荡出灵力,身前身后的巷子里有如这黑影一般的“人”站着,静静地看着林潼卿。林潼卿笑得狰狞:“等我把他们脑袋都削了给南雁赔罪,怎么样?”
四条巷子里伏伺的黑影齐齐扑向林潼卿,身形扭曲不似活物。
三月还在叨叨:不可以,他们命数不明,你不能滥杀,会背命债。
林潼卿没等三月说完,单手结印,一跃而起,踏着桃花,手握斩魂,冲向电线杆上那位,长刀横扫,那黑影本能的往后倒去,脚却像粘在电线上一样,林潼卿笑得更开怀了:“等得就是你躲。”
她手中的斩魂瞬间散去,散成了漫天的桃花,卷向黑影,黑影身上那些花像活了过来一般,也散开了,红白色的花瓣夹杂在三月中,三月情绪越发明显,最后脱离了林潼卿的心意,自主行动。
林潼卿早就习惯了,反正三月自主行动不会反噬。她干脆和三月分两路,人落在地上,一脚一个小娃娃,甩出配备的专用绳把底下四个捆了。
而三月和泽桑还在纠缠。
林潼卿把绳子往手上一套,双手结印,三月骤染散出漫天花雨,又蓦地收拢成笼,轻柔花瓣化作薄刀,片片割下黑影的肉,剜出他身上的花,还很细心地兜住了那些横飞的血沫。
林潼卿眯着眼看了会儿,开口:“三月,够了,留条命我要带回特办。”
三月没有回答。
“三月。”林潼卿沉下声音:“冷静。”
三月还是没有回答,攻势确确实实缓下来了,最后只是成了一个细密的笼子将黑影关在了里面,然后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林潼卿身边。
林潼卿捏了一个诀把另外四只关起来牵着走,一边问三月:“怎么了?”
三月:...它身上的泽桑确实有神息,但是...他们模仿出来了,能蒙过这世界上所有没有见过真神的人。
三月:阿卿,你们世界里总有人以亵神名义对他人降下处罚,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却没有事?
林潼卿屈指摸了摸耳钉,算是安抚它,却没有说话。
她怎么给他解释呢?
告诉他这人间界早就不是神眼中的人间界?还是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真心信奉他心中那位神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同一时间三队五队端了三个非法贩卖的口,满载而归。
三队队长贺文宗捏着报告走进陆照临的办公室,一进去就啪地敬了个标准的礼:“总统领。”
“嗯。”陆照临在看航道图,见贺文宗放下报告仍旧站在那里,便问:“有事?”
“报告,是的。”贺文宗身姿笔直:“我们在端口缴获大量水月,已经送去后勤研究部判断了。”
“嗯。”
贺文宗又抬手敬礼:“报告完毕,如果总统领没有吩咐我就先去过去跟着了。”
“嗯。”陆照临摆摆手,低下头,低头的一瞬他似乎看见贺文宗背后有黑影浮现,他抬头,见到的却是自然的光线浮在制服表面。
可能是他看错了。
陆照临重新埋头在军报中。
没过多久林潼卿他们也回来了,林潼卿逮了五只东西回来,那五只本来凶狠精神的玩意儿经过一路颠簸加上三月的蓄意折腾,现在整个都萎了。
林潼卿还是不放心,站在屋子里看他们审问。
现在都新纪471年了,审问的屋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是玻璃上结了四五层咒,怕里面的是妖,怕妖暴力袭击众人,怕幻象迷惑众人丢了性命。
电线杆上逮下来那个采用了他蹲电线一模一样的姿势蹲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脚尖前的一片地,不说话也不动。
两个小时后,林潼卿放下水杯:“咱们能采取点...手段吗?”
林潼卿身边的人推了推眼镜,严肃道:“林潼卿同志,私自动刑是违反《人类妖鬼权力法》的,你身为特办人员请不要说这样的话。”
林潼卿又不是傻逼,小眼镜说的她肯定知道啊,但还是不死心:“不造成损伤...”
“请您尊重您的职业。”小眼镜说:“下次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我会向总统领检举你的。”
林潼卿耸耸肩。
举报去呗,看陆照临搭理你不。那个人本身就是个打擦边球的能手,他可是给海盗脑袋开瓢都干过的人啊。
审问室的黑影抬头了,他缓缓转头,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缓缓咧嘴,看着林潼卿二人,林潼卿上前一步挡在小眼镜几人身前,三月蓄势待发。
黑影只是笑,桀桀笑声通过麦克风传进来:“...没用的,神都知道...”
林潼卿嗓子里压出点笑意,收了三月,反手撑在桌子上,毫不畏惧地与黑影对视:“神?哪位神?”
“自然是长宁神...亵神者该死。”他手平直抬起,他的眼睛看着林潼卿手指的却是坐在他前面的二线人员,林潼卿看起来毫不在意,不在意他会不会暴起,会不会伤人。
黑影沉默了一瞬,一道虚影从他指尖飞掠出去,坐在他对面的二线队员缓缓低头,胸前的制服慢慢变深,他碰了碰,手上沾满了血,小眼镜猛地站起来,旁边的女孩子一把扯过内线:“后勤医疗!02号审问室有人重伤!妈的,为什么锁链失效了!!!”
林潼卿的身体瞬间绷紧,冲出房间赶到隔壁审问室,在她开门的同时黑影出门,林潼卿哪能给它走,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软泥一样的触感让林潼卿头皮炸裂:“你还想走?!”
三月应声展开屏障,将它兜在其中。
林潼卿大步冲进审问室,扶起地上的那位队员,从他衣领下拿出那片被击穿了的桃花瓣,长长吁出一口气,她摸了摸二线队员的脉搏,还挺有力,只是晕了。
她把人扶起来,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带手套。
也是,自从三月长期苏醒本魂后,她几乎没有因为使用三月而被反噬,手套渐渐也就被她忘了。
青紫色从指甲开始泛起,疼痛锥心,她额上慢慢沁出汗,三月将黑影牢牢锁紧,飘到林潼卿身边:阿卿?
门再次被推开,后勤医疗赶来了,林潼卿退开几步,看他们忙碌,手插.进口袋,握紧掌中的桃花瓣。
三月,能捕捉到吗?
三月在室内转了一圈,挑挑拣拣,拼拼凑凑,拼出了一根金色的花蕊放在她掌心,林潼卿哑然,你这放过来我也不方便给他们啊。
青紫色的经络都蔓延到她手腕了,现在把手拿出来不是吓人吗?
队员已经被装进了医疗舱,林潼卿开口:“他没事吧?”
“还好。”小眼镜似乎对林潼卿双手放进口袋这个动作有些意见,欲言又止。
林潼卿笑了:“那就好,我先去跟老大报告。”她微抬下颌,裹着黑影的球飘到小眼镜身边:“这个是你送过去牢里,还是我带走我送过去?”
小眼镜犹豫了。
在这里的都是二线和后勤,和林潼卿这种不同,林潼卿这种放在旧元就是提着脑袋挣前程的那种,刀头舔血的熟练工。
林潼卿了然,桃花眸弯弯:“好啦,我带走。”
此时已经是联盟标准时下午两点了,亏得陆照临是个工作狂,从早上到现在都在。林潼卿把那个球放在长廊,人进办公室,岁惜路过脚步一顿:“小林,你不舒服吗?”
“啊?”林潼卿手疼得已经麻木,大冬天的额上都沁出了薄汗,岁惜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血色都没了,不舒服?”
“没啊。”林潼卿笑。她觉得自己好像分裂了,一个在忍受手上的剧痛,一个在笑意盈盈地与人交流。
“没就好。”岁惜点点头:“你找老大快点进去吧,老大在呢。”
“嗯。”
林潼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陆照临在批底下呈上来的财务报告,看到瑶光区呈上来的,心头莫名有点疼。
“老大。”林潼卿无意识地皱着眉,靠在门框上:“我来报告审问室的事情。”
陆照临刚刚在监控这边看了全程,就算林潼卿不来他也会去找她:“嗯。”他空了空又开口:“你...”
“那...”林潼卿和他又同时说话,林潼卿一顿,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金色的花蕊和被击穿的桃花瓣:“这两个,三月为..咱们队员挡下了一击,而那玩意用来杀咱们队员的就是这玩意。”
“我看花蕊像泽桑,颜色倒不太像。”林潼卿说:“妖锁没有反应,它可能不是妖。可能是煞鬼附身,可能是人。我怕它伤到二队的,就把它用三月捆着也带过来...”
“等等,”陆照临打断她的话,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手怎么回事?”
“害,不就是因为这个嘛。”林潼卿点了点被击穿的桃花瓣,故作轻松:“那一下够狠的,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估计够呛...老大你有手套吗,我还有事做呢,这样出去不得吓着他们。”
“不疼吗?”
“不疼。”林潼卿迅速回答。
陆照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沉沉乌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林潼卿哑然:“老大,给点面子别戳穿啊。”
都多大的人了,受点伤还要人哄要人帮着上药吗,又不是不能抗过去。
陆照临默然,摊开手掌,阳光落入室内,照在他的手上,仿佛掬了一捧艳阳,林潼卿下意识把桌上的东西递给他。
陆照临:...
“手给我。”陆照临把掌心的笔拿下来,开口,抢在她拒绝前又说:“别逞强,你不看看你自己都疼成什么样了。”
林潼卿确实疼,既然陆照临开口了她也不太想客气:“好吧,我骗了你,是挺疼的。但是老大你不用给我很多凤凰息泽,给点就行,我把这事儿搞完回去养养就没事了。”
陆照临点头,指指旁边的沙发:“坐那。”随后自己从桌后站起身,坐到了林潼卿身边,一手捏着她的指尖,一手在终端上翻公文。
两人没有再说话。
距离自然,动作自然,但是林潼卿不太自然。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心底里那点小心思又开始发芽,微弱的声音发问:如果是普通上下属...一般都不会这样的吧?
不是的,他一直都很好。
林潼卿心底的声音挣扎着开口:可是你还是不一样啊,他从来不会纵容司北柳他们,他对你呢?
林潼卿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他对你真的和别人一样吗?
一样的。
这话说出来林潼卿都没有底气。
自作多情是可笑的,她不想做一个小丑在他心里留下一个“蠢货”的标签,但是...
她真的是自作多情吗?
陆照临对她的不同连岁惜都感觉到了。
那天岁惜来蹭夜宵,不怎么吃夜宵的陆照临破例加入夜宵大军行列,林潼卿一边拍开那群饿死鬼的手,抓了最上面那些烤蔬菜放到陆照临碗里,然而大把的烤蔬菜里夹杂了一串肉。
一队包括隔壁岁惜都知道陆照临从来不吃外面的肉吃了就吐,就算是唐可戎做的他也吃得少,林潼卿正要伸手拿回来,陆照临却默默拿起来咬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潼卿也没了和他们抢的心思,随便拿了两串蔬菜放在了他的碟子里,眼里有掩不住的担忧:“老大?”
他不是生理上无法吃,很大可能是心理上的抗拒导致生理反胃,这是林潼卿在日夜观察中得出的结论。
陆照临摇头,脸色冷漠一如既往:“吃你的。”
这一幕被岁惜全部看见,后来还跑来问林潼卿。
...
这样也能说是普通的上下属或者朋友关系吗?
林潼卿突然无法说服自己了,她看着身边一脸冷淡的陆照临,嘴角的肌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放弃了。
林潼卿这个人一旦闲下来一点,就会开始胡思乱想,瞎想的东西加起来都能绕地球三圈,她那个发散的思维刚飘到远东区,耳上的三月突然烫的灼人:阿卿,它在强行破开结界。
林潼卿脸色当即变了,什么来头竟然敢强行破三月,她抽回手,语速飞快:“谢谢老大,那个球出了事,我要去处理一下...啊,手套有多余的吗,借我一下?”
陆照临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双新的白手套递给她,林潼卿着急得很,同陆照临说了声就一边戴手套一边往外面赶去。
特办大楼里人工智能也算是普及,只要陆照临想就能通过摄像头看到大楼里公共区域发生的一切。
此时画面中林潼卿拖着那个看起来随时都会炸开的球迅速闪进05号审讯室,让人意外的是画面中能够清晰看见那个黑色的影子安安分分地坐在底部,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林潼卿的眼神分外怨毒。
林潼卿将它按在了椅子上,三月一直没有解开,玻璃的另一面是二线的众人,一直盯着椅子上的那个黑影。
林潼卿的声音从同步器里清晰传来,年纪轻的女孩儿说话时总会有压不去的清脆,她说:“你说你见过我,什么时候?”
“...两天..三天前。”黑影吃力地回忆。
不可能。
陆照临心道。
林潼卿这几天都和他们在一起,根本没腾出空去虚空。
审讯室里林潼卿也是利落否定:“不可能,我的行动轨迹系统里都能查到。”
黑影慢慢抬手,一瓣桃花落在它的掌心,发出了滋滋灼烧声,一缕白烟升腾起,它说:“我见过这个,也见过你的那把刀。”
林潼卿还是说不可能。
黑影沉默了一瞬:“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忘了很多东西。”它空了空:“你能解开这个吗,我想和你们说一下我记得的那点...”
它突然停住了话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般,艰难发出嗬嗬的声音,它挣扎着,向林潼卿伸出手,掌心上生出了泽桑。被三月灼烧过的掌心里生出的花红得几乎要滴出血。
林潼卿还未来得及反应,空气里灵力波动暴增,警报声还没拉响,黑影像被人捏扁了一样,往内部一缩,然后猛地炸开。
屏幕这端的陆照临身体猛地绷紧,画面中白烟弥漫,背景音里处处是纷乱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吵杂得很,吵得他听不清林潼卿。
“林潼卿!”
“咳,我没事...”反应过来的系统迅速将室内的白烟换气排出,渐渐显露一片狼藉的审讯室。煞鬼引爆魂核的杀伤力巨大,结了四五层阵法的强化玻璃碎了一半,审讯室的墙被炸出了一列豁口,林潼卿坐在墙角,手背掩着唇,除了脸上沾了灰倒是没什么事。
陆照临听见她问:“你们没事吧?刚刚那一下太突然,我...”
“都没事。”眼镜男说:“事发突然,如果不是你的泛神器挡下了大部分,恐怕我们大半都要躺医疗舱了。”
“没事就好。”林潼卿看起来很虚弱,她起身,身形一晃很快又稳住,她说:“我可能要离开一下,后续交给你们可以吗?”
后续本来就不算是林潼卿的工作,眼镜男连忙点头,又问多了一句:“需要我给你叫医疗舱吗?”
“嗯...不用。”林潼卿已经走到了门边,摆摆手:“我先走了。”
医疗舱没用的。
接连的反噬带来剧烈的疼痛,林潼卿现在整个人都没了实感,脚下都是绵软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出一条直线。
绕过一个拐角,她实在受不了了,靠着墙慢慢蹲下,埋头在臂弯喘息着,生理性的眼泪在脸上蜿蜒。
好疼...
陆照临留在她体内的那点凤凰息泽根本抵不过来势汹汹的反噬,却仍在负隅顽抗,最后被撕成了一缕缕,徒增了痛苦。
她真的搞不懂天地法则,救人的明明是她,被强烈反噬以儆效尤的还是她。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用泛神器救人的那么多,为什么只有她要承受反噬?
为什么?
凭什么?
因为共生吗,难道是她想以人躯和泛神器共生的吗,天地给予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她,不由分说地给予,又强行降下处罚,就因为她想活着所以就这么肆无忌惮吗?
林潼卿越想越委屈,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疼,浑身哪儿都疼。
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看东西都不真切了。
这时,一双鞋子停在了她的跟前,鞋子的主人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听见他说:“我来了。”
这是林潼卿最后的意识了。
即便她晕过去了,三月还是尽职尽责围绕保护她,只是在陆照临靠近时散开了些。
一月底的天,外面还下着雪,冷得很,陆照临担心她就这么躺着着凉,于是抱着她进了隔壁的会议室。
会议室没什么人来,接入人工智能后也自动将室温调到了合适的温度。
陆照临将林潼卿放在沙发上,动作轻柔,似乎捧着的是易碎的珍宝。
三月如影随形,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边,铺满了整个沙发,乍一看林潼卿好似在花中沉眠一般。
陆照临垂眸:“不能自主散去吗?”
三月没理他,但也稍稍收敛了些。
陆照临低垂的长睫颤了颤,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手指点上她的眉心,饱含生命力的凤凰息泽源源不断注入林潼卿的身体。他稍稍倾下身,伸手解开她袖口的扣子,拉起长袖,露出了手臂。
即使袖子挽到了手肘之上,青紫色的纹络还是看不到头,一直往上蔓延,她偏着头,皱着眉,很不安稳。
陆照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伸出另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臂上,她手臂的肌肉都紧绷得跟石头似的,他轻轻按揉着她的手臂,或许是凤凰息泽的缘故,林潼卿手臂上的纹络好像淡了些。
此时,林潼卿搭在沙发上的手蓦地握成拳,好似想抓住什么一般,最后抓住了陆照临的袖口,陆照临垂眸看她片刻,素来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挣扎神色,望向林潼卿的眼中似有风暴酝酿。
片刻后,他搭在林潼卿手臂上的手慢慢往上,最后握住了林潼卿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十指相扣。
这样就好了。
他呼出一口气,压在心上的阴郁似乎也随这一口气散了,他稍稍偏头,看着她的神色温柔得过分。
他想他知道那个后来接的是什么了。
后来他在朝夕相处中,一点一点被她吸引,一点一点沦陷,走到现在。
他这个人或许是生来感情寡淡,向来不奢求一生所有,但是现在却有些想看她从风华正茂到白发苍苍的模样,想看她一生安好无忧。
只要他还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他是如此坚信。
林潼卿并不知道她晕过去的时候陆照临做了什么,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上盖着陆照临的外套,手上的疼痛大幅缓解,骇人的脉络已经退到了手腕以下。但她还是焉了吧唧的——不是因为手上的疼痛,只是因为她累。
三月的反噬不仅仅导致手上的疼痛,还会导致精神力体力的剧烈消耗,整个人会陷入一种疲惫之中。
此时陆照临问她是不是手疼,她也只是摇头并道谢:“老大,谢谢。”
“没什么。”送出去那点凤凰息泽对陆照临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两人一起往27区走。
走着走着,陆照临发现林潼卿眼睛闭上了,人往栏杆上撞,连忙伸手拎住她的后领:“看路。”
林潼卿是真的累,她打了个哈欠:“嗯。”
她听见陆照临开口:“怎么,你要我背你回去?”
?!
这一句话比联盟里最好的舒缓剂都有效,林潼卿瞬间精神,声音都清晰了:“不了不了,这不妥,大大的不妥。”
陆照临嗤了一声:“行了,走吧。”
“诶,老大,要不我今晚请你吃个饭?”林潼卿小心发问,陆照临帮了她好歹也要表达感谢啊。
陆照临脚步一顿:“林潼卿,你怎么只会请吃饭?”
“呃...”她该怎么说呢?
十七跟安尧都和她说,南雁和傅兖的感情就是吃饭送礼物送回家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渐渐堆起来的。
人嘛,都是独立个体,当两个人今天你欠我一点,明天我欠你一点,来来去去算不清,最后就只能纠缠一起。
林潼卿听了之后觉得,自己除了请吃饭没有别的路走,一则是两个人住一起...一栋楼,回家都是顺路,二则陆照临任何事情都没兴趣,好像特办就是他的全部,最大的消遣可能就是睡前喝一杯酒。
“吃吃喝喝不挺好的吗?”林潼卿嘟囔。
“先记着帐,嗯?”陆照临又笑了:“最近事情多。”
林潼卿挠头,不就是吃个饭吗:“好。”
特办今天出外勤的人特别多,很多人这个点才把手续交接好离开特办。陆照临和林潼卿二人刚出大院,贺文宗后脚就走出了特办,只是还没走下台阶就被五队巫栗叫住:“老贺,你还没签名!”
“哦,我忘了。”贺文宗接过巫栗递来的文件夹签下自己的名字。
“罕见啊,你竟然也会忘了这些事情。”巫栗打趣:“等我一会儿呗,等下一块去吃饭。”
“老四今天生日,我和他们出去吃。”
“行吧。”巫栗说:“诶,你说我要不给小四儿买个礼物吧,小孩儿今年才四十岁。”巫栗也是树妖,树龄超四百年,是特办里妥妥的元老,论资排辈的话特办是要交到她手上的,但这人怕麻烦,把担子扔给了陆照临,自己当了个队长就拉倒。
贺文宗:“没必要浪费钱。”说起自己队里的人,贺文宗死水一样的表情有了些变化,有些嫌弃:“败家子。”贺文宗队里的老四家境富裕,花钱大手大脚,确实是个败家子。
巫栗和他一起走出特办,笑:“反正也没花你钱。”两人走下楼梯,踏上最下面一层楼梯的时候,巫栗察觉到一丝异样,她停住脚步,贺文宗随即停住,回身望她:“不走吗?”
刚刚异样的气息只是一闪而过,巫栗想细究也无迹可寻,她皱眉,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贺文宗肩上,闭目,浅青色的光从她手臂上一闪而过传入贺文宗的身体,又在两人脚下蔓延开,有如大树生根。
贺文宗没动,巫栗缩手时,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才放松了下来,他问:“有问题?”
“没。”巫栗打了个哈欠:“反正我没发现...你不是要给老四庆祝吗,快去吧。”
“先回27区。”贺文宗和巫栗一起往27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