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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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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能用的人实在少,地方分办的又不能说明了是什么原因,林潼卿基本事事亲自上阵——尤其是跨区的。
她追着一伙人追到了怀光区内,在那些人的“引导”下,发现了怀光区内的一众堂口,交由骆琛的人监视,然后自己顺藤摸瓜,在眼见有眉目的时候,线索却随着最后一个证人的意外死亡,断了。
她天天出入虚空外,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晚上也没能好好休息,一闭上眼连梦里都是虚晃的泽桑花。
十三天,她本就是靠着一口气撑着,现在线索断了,那口气好像也散得差不多了。
林潼卿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她有些受不住地弯下腰,额头抵在掌心。
会客厅的磨砂门打开了,身穿白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见林潼卿吓了一跳:“大小姐,您怎么了,需要我给您叫医疗舱吗?”
“不用。”林潼卿深吸一口气,坐直了,看向男人手中的报告:“有结果了?”
“嗯。”男人小心打量她的脸色,询问:“您看您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给您讲还是...”
“直接给我就行。”林潼卿站起身,接过男人手中的报告,翻了翻,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说:“行了,我回去了。对了,别告诉任何人。”
“知道的。”
陆照临知道林潼卿这段时间忙,他这些日子跟她的交集大概就是回来时空气里那点没散尽的饭菜味儿,知道这里除了自己还住着一个人。
今天也是这样,他回来时只看见桌子上吃了一半的盒饭,冰冷的饭菜香黏黏腻腻地缠着人的嗅觉。陆照临摘下围巾,随手收拾了,然后才把把手里的蛋糕盒放进唐可戎买来的蔬菜水果中间,他啧了一声,嫌那两个西红柿碍眼,顺手就塞到了最下层。
林潼卿是在联盟标准时下午三点回来的,拖着一身疲惫倒在了沙发上,季楚言放假前刚换变形沙发随着她的动作凹下去一块,陆照临在另一张沙发上,眼皮也不抬:“别穿着外套躺沙发。”
“我就今天出门了一趟。”林潼卿把抱枕扒拉过来枕着,偏头看他:“我外套干净着呢。”
“你从中央区回来也是穿这件。”
居然被发现了。
林潼卿不情不愿地爬起身,把外套脱下来卷巴卷巴,扔到一旁的桌子上,陆照临眉梢微动,没说什么。
季楚言他们也经常这么做,林潼卿一开始倒不会,后来和那群人厮混久了好的没学坏的倒是学了不少。
“事情...”
“不急这么一会儿,你先去休息。”陆照临说。
“刚刚睡过了。”林潼卿是典型的充电五分钟使用两小时:“想说这个哈。”她叹了一口气:“没能追到幕后,是我大意了。”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揪出幕后黑手,也就不用走到现在这个局面了。”林潼卿执意要说,陆照临也不拦她,只是打定主意说完撵她去睡觉:“继续。”
林潼卿把报告递给陆照临:“虽然玄都泽桑样本只有五个,但是依照玄都一贯的行事风格,其余的怕是和这五朵差不多,报告显示玄都泽桑并不具有致幻能力,但有意思的是,除去致幻成分,其余和水月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按论坛上说的...对了,论坛这几天铺天盖地的都是泽桑...如果算时间的话...第一个关于泽桑并且附有图片的帖子是在去年12月1日。”
陆照临嫌外面的光刺眼,伸手按下开关,林潼卿身后的窗户缓缓被窗帘盖上:“然后呢?”
“然后今天我得知那位帖主在前几天刚刚去世了。”林潼卿轻轻吐出几个字:“死于滥用致幻剂。”
陆照临猛地看向林潼卿,林潼卿脸色严肃,她似乎是咬着牙,腮帮子微微抽动,又重复了一次:“死因是滥用致幻剂。”
“他的家人说他心理有问题一直依赖着致幻剂,但是还是一个可承受的程度,没想到突然就因为致幻剂而死。十二月底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致幻剂也停用,这一点医院可以作证。”
“泽桑。”陆照临双手交握,搭在膝上,拇指摩挲着,眼中有风暴酝酿。
“只是一个半妖,而且一直有使用致幻剂的痕迹,没办法把这件事钉在泽桑身上。”林潼卿挤出一个苦笑:“我后来又跑了好几家,因为前手情报显示天明至怀光、天耀航线一带最多,但实际上数量最多的是天耀虚空非开发区,看都看不到头的水月花田,问起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答得上来。”林潼卿说:“那么明显,就在主航线下方,连步汝城统领都不知道。虽然说步统领坐上统领这个位置才三年...”
林潼卿空了空,转了话题:“我在花田起结界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几个虚空黑户,为了钱开着破铜烂铁就敢进虚空的那种。”
七天前,林潼卿在天耀水月花田边上逮到了三个开着基本报废的机甲进来摘花的。林潼卿毕竟是泛神器使用者,就是对上完整的战斗机甲她都有一战之力,逮这么个破铜烂铁比吃饭还容易,没两下就捕捉了,拎到了交界线上才把人放出来问话。
也多亏了这三个要钱不要命的,林潼卿才得以顺藤摸瓜摸到了一个贩卖水月的堂口,是在一座老旧的红砖房里。
“据他们所说,雇他们的那些‘买家’都在这种红砖房里做买卖。”林潼卿说:“然后我就借了身份混进去了。”
她说得轻巧,实际上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时间她自己才知道。
“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陆照临皱眉,沾染水月后怎么样才能让人恢复正常,现阶段谁也不知道,她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过去??
“时间紧急,而且我也不会有事。”林潼卿说。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有事,她以人躯与三月共生近二十年,喂给它远超于正常标准的灵力,为它分担伤害承受反噬...这一切不是白给的。
天地规则在上,即使是三月也必须要遵守,它必须要给予她对等的东西。比如只要三月在,林潼卿就算是个四体不勤的废物也能打赢联盟里多数人。比如这次,三月要保她不受所谓水月侵蚀。
这些就没必要和别人说了。
林潼卿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我在里面呆了两三天吧,才正式见到水月和泽桑。”
“两个?”
“嗯,两个。”林潼卿说:“虽然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能够感觉出来不同的。”
是三月告诉她的,玄都的泽桑只是一个花架子,但是水月却不一样,水月也是个仿制品,但多少沾染了神息——就算只是浮在表面也算。
彼时,一条线指向怀光的虚空外,一条线指向联盟中央区。
林潼卿以最快速度向怀光区骆琛发出请求,用排除水月为借口请骆琛派人到虚空外排查水月,自己去咬另一个饵。
就是这个时候,一场因为“见财起意”的入室抢劫,导致老城区在“天干物燥”的季节陷入了火海。
线索就这么断了。
“老实说,这个时机太巧,巧得我很难相信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林潼卿苦笑。
“卜算呢?”陆照临问。
“我算了十次,翻来覆去的也只有一句‘似真似幻,梦里明月,水中红花,生死有命’。”
陆照临点头,难得安慰人:“做得不错,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正常上班。”
“嗯,谢谢老大。”林潼卿咧嘴笑了下,重新打开了终端。
陆照临挑眉:“不去歇着?”
“暂时不用。”林潼卿摇头:“我看看能不能再理出些什么来。”
既然本人都说不用,再追问下去不但惹人烦还显得自己老爸气质重,陆照临随她去了。
只是...
十分钟后,陆照临从科技部的申请和设计图中抬起头来时,自称不用休息的林某人已经在变形沙发上睡沉了。虽然总是被骂劣质变形沙发,实际上季楚言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仅限于挑家具——变形沙发自动变成了床,柔软地把林潼卿半裹在里面,为她营造了一个舒适睡眠环境。
陆照临仅剩的一盎司柔情作祟,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毯子给她盖上。
她大概是很久没能好好休息,眼下黑眼圈重得过分,脸色也憔悴得不像话。陆照临弯着腰,不太熟练地帮她把被子掖好,她似有所觉,动了动,眼睛睁开了一小条缝,很快又合上,卷着被子彻底睡沉了,小半张脸都埋进了毯子里,蜷缩着,莫名透着点乖巧的意味。
还是个小姑娘啊。
他如同中蛊一般,伸手轻轻触上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热将他惊醒,彼时他才发现不知为何名的情愫早已生出,酸且涩的味道在胸腔里翻滚,回味之处却又泛起诡异的甜,像极了年幼时喝下的青柠蜂蜜水。
这世上所有的生灵都在年幼时学习与这个世界缔造感情联系,但是陆照临的童年回忆起来时总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偶尔一点光亮也是夜半流星,转瞬即逝。等到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时,他已经是天明的主心骨,所有人都仰仗着他。责任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压得他皮开肉绽,却也强行将他抽出一丝与世界挂钩,只是无关感情。
陆照临对此欣然接受,他手底下是全区二十三万特办人员,他身后是九千余万的居民,他必须永远理智永远冷静才能扛得起这上亿人命。十数年如一日,再感性的人都会被生生磨得心如铁石。
他也不可能例外。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心底还有那么一丝柔软,因为眼前这个人生出了暖意时,他是惊讶的。
他想,他一开始对她另眼相看确实是因为她也曾作为玄都实验品,后来...
后来呢?
后来...
陆照临进书房开了个会,出来的时候某个刚刚还在沙发上安睡的人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挂在沙发上,头朝下,整个人跟个拱门一样。
陆照临靠在门框上:“你这是在耍杂?”
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导致被变形沙发掀翻的林潼卿:...屁嘞。
她努力伸手:“老大拉我一把...我起不来。”
话音刚落,她听见陆照临一声轻笑,绕过来,随后自己的手被握住,男人的手宽大而干燥,指尖微凉,林潼卿轻轻一颤。
真没出息。
她突然感谢充血导致的脸红。
人被拉了起来,陆照临的脸蓦地眼前放大,林潼卿本想吐槽季楚言买的劣质沙发,看到陆照临的脸时突然就不想说了。
陆照临垂着眼睫,黑眸深处藏了些笑意,有如微光,不显眼却真实存在。
林潼卿一直觉得陆照临很好看,不笑时一张脸比千年的冰都要冷,笑起来时,哪怕是浅薄的笑意,也会从眼眸中荡出千万种柔情,有如三月花开,周身都温柔了起来,轻而易举便能击碎人的心防。
陆照临为了方便拉她起来,过来时是单膝压在沙发上,离她的腿很近,本来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当林潼卿坐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问题。
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见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能看见她眼中的忐忑,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扫在他的脸上,先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心绪好似野草一般,迎着风又破土而出。
“你...”陆照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意外的有些低哑,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冰箱里有蛋糕,你看看喜不喜欢。”
“啊?哦,我去看看。”林潼卿显然还没有回魂,全靠本能在回答。
陆照临看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重新坐回沙发上,却没有打开终端,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松松握成拳。
他笑了,有些无奈。
林潼卿表面冷静地逃到厨房后,最后一丝冷静消失,她扶着冰箱门的手都在抖,心里全都是卧槽卧槽卧槽。
虽然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疯的,但是她就是心跳得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如果现在测血压说不定能看到血压狂飙的奇景。
过了好一会儿,她靠在冰箱上,长长吁出一口气,轻轻笑了起来,双颊红扑扑的,眼神明亮,笑意盈盈,任谁看到都能猜到她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儿。
她喜欢他。
每次能靠近那么一点点,她都开心到...那种明天就算世界末日也没什么遗憾了的开心。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是陆照临就是哪儿都好啊。
不行,不能这样,说不定陆照临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她只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深呼吸几回后,拉开了冰箱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写着花体字“MY”的蛋糕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装好了六个蛋糕,都是限定款,要早起来排队买的那种。
刚刚才重建了的理智又瞬间消失,林潼卿低头看着盒子,想捂脸,但是又怕摔着蛋糕,最后低头轻轻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盒子上,似乎想通过这种办法让自己的脸降温。
真没出息啊...
林潼卿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又忍不住笑。
后来,林潼卿刚刚把蛋糕拿出去,坐下还没吃两口,司北柳回来了。
她一进客厅就看见陆照临和林潼卿相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盒子,花体的“MY”印在盒子正中央。
司北柳手里的行李砰地掉到地上,颤抖着说:“你...你们吃的难道是MY的蛋糕?!”
“有意见?”陆照临把蛋糕三两口吃完,淡淡瞥了司北柳一眼,司北柳一秒噤声,她挪到林潼卿身边坐下,用手肘碰了碰林潼卿:“诶,你怎么还绕去MY了?”
“唔...”说起这个林潼卿就控制不住地想笑,她不想太明显,压着声音:“老大买的。”
司北柳看了看低头吃蛋糕的林潼卿,又看了看板着脸处理公文的陆照临,脑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们搞在一起了?!”
“咳咳咳。”林潼卿猛地被呛到,拍着胸口咳嗽不断。
“司北柳。”陆照临抬头,看司北柳的眼神像是看死人:“不会说话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