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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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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潼卿提前就和安尧打了招呼,两人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安尧又是亲自下厨了,十七还坐在老位置,林潼卿回来时同他打了招呼,他还有些不乐意搭理她,却又不愿在外人面前落她面子,不情不愿地应了。
林潼卿偏头和苏锦央咬耳朵:“我估计饭菜没那么快好,你如果觉得尴尬你就先到我房间去,叫昔南给你收拾一床被子出来。”
“我为什么会尴尬?”苏锦央反问。
林潼卿耸耸肩,笑音藏在嗓子里,听着微哑:“我要哄哄那位老人家呢,你确定要留在这儿?”
苏锦央拍拍她的肩,到厨房和安尧打了招呼,就上楼去了。
林潼卿这个被惯着长大的,没什么脸皮,跑到十七身边坐下,伸手戳了戳十七的胳膊,十七不想理她,没反应,她嘿嘿一笑,伸手抱住了十七的脖子:“十七——”
“下去!”十七低喝:“衣服也不换就坐沙发,脏不脏!”
“那我换了衣服再坐沙发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林潼卿嘴角弯起,眼里却不怎么有笑意:“不是这个问题啦,但是...”她松开手,坐在自己的腿上,手搭在膝上:“十七你和安尧当年也是从诸神战争里过来的,你们...”
“那不一样。那时候连秩序都沉睡了,如果我们不自救,人间界就会沦为恶妖凶兽的乐园,南雁...也不会重拾神骨。”十七很少跟她说起诸神战争的事情:“以前我们是不这么做就没有活路,那是唯一一条路,你不一样。”
“从四百多年前到现在,那么多人和妖的命换来了现在这个太平的联盟...”他对上林潼卿的视线,笑了下:“起码看起来很太平,不是吗?推翻玄都会有很多人去做,为什么非你不可呢?”
他苦笑:“阿卿,我早和你说过了,四百年...早就磨掉了我和安尧的血性,我们现在只想守着这一亩三分田安稳过日子。”
“我...”林潼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每一个人都是‘不是非我不可’,那还会有什么人站出来呢?”
“十七,我知道你们不想我活在过去的影子里,我爱你们也感激你们救下了我把我养大,但是那说到底是我的来处。”林潼卿说:“我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去蹚这淌浑水,我...”她空了空,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能笑出来:“我...”
“你还是想就这么一条路走到黑,”十七说,他抬手敲了敲林潼卿的额头,笑:“你...果然很像他们。”
他明明是笑着,看起来却有些难过,林潼卿心里发涩,又伸手抱住十七,蹭了蹭他肩:“对不起...”
十七拍拍她,感觉自己肩上有点湿润,叹了口气:“都多大人了,这点事情还值得哭?”
“嗯...”
“...不要告诉我是你的口水。”
“...”林潼卿猛地坐起来,眼眶微红,不满地擦了擦嘴角:“十七,你很毁气氛啊!”
林潼卿家里的氛围一直很轻松——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养出林潼卿这种性格的人了——即使苏锦央心里还担心着父母,此时心上也稍稍轻松了些。
吃饱喝足,昔南将桌子收拾干净,安尧喊住林潼卿:“阿卿,我和十七过两天要回中央区了,你和我们一起回去还是晚点回?”
“我选择留守。”林潼卿吃饱了,人也泛着一股子懒劲儿:“你和十七不都好多年没回去了,今年怎么要回去了?”
“年初的时候家主不是去了吗。”安尧神色淡淡,仿佛口中的那个人和他没关系:“年长一辈就剩我了,她新上任我按着规矩要带着家里人回去。”
“认认人啊,撑撑场子...之类的。”直系没落,现任当家是个六十岁的小狐狸,按照九尾狐的平均年龄来算她还很小,手里却已经握了大批的钱财,旁系虎视眈眈。
林潼卿知道安尧的心思,他想为那个小狐狸立规矩,那说到底是安尧姐姐唯一活下来的孩子,他不忍心让她被旁系的豺狼虎豹撕碎吃落肚。
老世家规矩就是多,林潼卿撇了撇嘴:“行吧,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连忙补充:“先说好了,如果真忙,我就不回去了。”
“好。”安尧点头,看向苏锦央:“小央呢,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啊?我...我就算了吧。”苏锦央家境不差,但是和安家根本没法比。她轻轻摇头:“我爸妈都在这边,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我还是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林潼卿啧了一声,对要回中央区这件事很不满:“不去才最好,你知道那个场合,啧,管他是人是妖,看起来人模人样,偏偏说话都鬼里鬼气。”
安尧在她后脑刮了一巴,力道很轻:“怎么说话呢?”
林潼卿切了一声。
苏锦央在林潼卿家里住了两天,和安尧相处得特别愉快。看着特别耐心教苏锦央做曲奇的安尧,林潼卿感叹:“为什么他教我的时候就没有这么耐心?”
“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究竟做过什么?”十七看都不看她。
行吧。
两天后,林潼卿带着两天长出来的膘和苏锦央一起离开了家,一个回自己家,一个回27区。
一进27区小楼,林潼卿第一件事就是给陆照临递交请假申请。陆照临从成堆的公文里抬起头:“刚回来又请假,你怎么不干脆辞职呢?”
林潼卿理亏,乖巧挨训,看了他一眼又飞快耷拉下眼皮。
陆照临:...
他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林潼卿的请假申请,推回给林潼卿:“这个假不用请。”
“诶?”
陆照临淡淡睨她一眼:“没看统一通知?”
林潼卿从背包的底部翻出特办统一用的终端,而这个终端早在两天前就电量告终了。
现在林潼卿强行开机,手里的终端发出电量不足的警告后,噗地一声黑了屏。
林潼卿:...
林潼卿站直,默默低头,她怂,不敢看陆照临了。
陆照临倒没说什么,只是说:“今天早上就出了通知,年二九开始实行分批休假,共两批,每批休假十天,出勤人员按平时值班情况值班和训练。一线队伍抽签决定谁先休假,今天唐可戎去抽的签,一队抽中第一批。”
林潼卿抬起头,欣喜地看着他,陆照临点头:“刚好覆盖了你的请假日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爱唐副!!
不用被扣钱也不用愧疚的感觉真好!!!
林潼卿笑开了花,然而她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陆照临开口了:“林潼卿同志,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已经欠下了三十二个小时的训练,积分排行榜排名四万,还有十天发工资。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了?”
林潼卿的笑容瞬间消失,焉了吧唧:“知道了...我现在去训练。”
陆照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颔首:“去吧,今晚给你留门。”
没过多久陆照临就听见季楚言惊讶的声音:“小潼卿,这个点了你换训练服干什么?”
“...训练,不然要被扣钱了。”是某人丧里丧气的声音。
陆照临仿佛能看见林潼卿不情不愿但是要为三斗米折腰的样子,无声笑了起来。
要不明天给她带点零食回来?
她好像很喜欢MY的蛋糕,明天...算了,还是看完一些就出去买吧,她回来就能吃上了。
她应该会高兴吧。
陆照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思考哄林小朋友。
叮。
新的邮件送到了陆照临的终端。
陆照临点开,是一封邀请函。元帅凛珊转发来的,于正月中央区举办的大型聚会,要求每一位总统领都参加。
凛珊太清楚这些个人的尿性,特意加了一行:回来开会的都要来,不回来的也要来。病了的躺医疗舱来,没空的我去接你,家里有事的我亲自过去给你操办。
所以今年是逃不掉了。
陆照临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没有完成训练的人吃什么夜宵,饿着长长教训。
*****
三个小时后,林潼卿刚从训练舱里爬出来,瘫在地上大喘气,训练场里就她一个,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拉倒吧。
这是门口传来军靴点地的声音响起,没有人来训练场的时候会穿军靴,林潼卿偏过头看向门口,陆照临走了进来。
他怎么来了???
林潼卿一骨碌弹起来,顺带扯了扯衣服下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老大?”
“嗯。”陆照临向她伸手:“能站起来吗?”
林潼卿觉得她不该伸手,可是身体却比抢在理智前行动了,她握住陆照临的手,手套磨在掌心,有些痒,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当然。”
她松开了手,手垂在身侧,却不自觉地握成拳,拇指指腹不断摩挲着食指的第一个关节。
陆照临点点头:“你是想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回宿舍?”如果想在先休息会儿就在这儿把夜宵吃了,省得回去又和那两个人抢。
“诶,我还有...”林潼卿算了算:“二十九个小时的训练...”
“原来你打算一口气在这里关三十二个小时吗?”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林潼卿小声比比。
陆照临嗤了一声:“行了,不休息就直接回吧。”
“哦...”林潼卿跟在陆照临身后往外走,走到休息室的时候才惊觉一件事。
陆照临这是特意来接她?!
林潼卿抬头,陆照临走路始终是不紧不慢的,军靴点地的声音间隔差不多,黑红色的军装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挺拔。
同样的制服怎么穿在他身上就那么好看,穿在季楚言身上怎么看都不顺眼呢?
啧,算了,季楚言人不错,勉为其难也挺好看的吧。
...
如果陆照临这样的人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她突然想起论坛上也有讨论特办的帖子,热度最高的不是那些个正儿八经的,是关于各地特办的八卦,其中陆照临以过硬的素质和颜值霸占了热一,帖子里的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讨论上陆照临谈恋爱,最后有得出了一个结论。
和他谈恋爱应该会很累,谁能常年忍受一个生活只有工作的男朋友?
高岭之花不需要爱情。
但是只有接触过的人才知道他到底有多温柔,而且从来不是明晃晃怼脸上哄得人心花怒放那种。
都是遮遮掩掩,在无声处、找千百种理由甚至借着别人的手来表达自己关心的那种温柔,好像生怕有人发现他并非无坚不摧一样。
当颜冬家找上门时他是这样,当季楚言负伤也要出任务的时候是他一把把人按回床上,却还要找借口说唐可戎嫌他碍事,对她们都是这样口不对心,嘴上说着不需要太多的感情只要他们忠于九州宣言,忠于特办。但是他们都知道他身处众人之中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软了些。
...
所以他为什么要来接我?
林潼卿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
“他看着你的时候,哎哟,那个眼神,说没鬼我都不信。”司北柳的声音蓦然在脑子里回响:“跟看着个前半生颠沛流离千辛万苦才重新遇见的稀罕宝贝一样,你知道我一般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人吗?看我情人的时候。”
稀罕宝贝儿...?
情人...?
短短十米的距离林潼卿心里的想法已经转了百八次。
已经到了休息大厅,林潼卿落后陆照临几步,看着他走到桌子边拎起桌上的外卖,人有些发愣。
陆照临拎起外卖看到林潼卿站在入口发愣,稍稍抬眉:“你要在这里过夜?”
“当然不。”林潼卿弯腰从柜子里拿走自己的外套,收起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跟上陆照临,笑着问:“诶,老大这次你们点了什么好吃的?”
“司北柳点的。”陆照临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冷冷淡淡的:“我帮你点了。按照你的习惯点的。”
“老大真好。”林潼卿半是逗他半是真心,好好的四个字被她叹出了三个调。
“...好好说话。”
“好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回小楼,一进门,夜猫子们就自觉围了上来,瓜分了陆照临手里的外卖。
林潼卿本来也想跟他们抢烤串,怀里却被陆照临塞了一瓶补充剂,她抿了抿唇,尝试商量:“老大,我不想喝这个,我想吃...”
“没有不让你吃,”陆照临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两口水:“缓一缓再吃,你们人类身体那么脆,小心又闹肚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没打算给我留啊!”林潼卿喝着水,忍不住抱怨,她看向饭桌的方向,桌上烤串少了大半,她痛心道:“你们是八百年没吃过饭吗,这么狠。”
“八百年没吃过饭倒不至于。”季楚言腮帮子塞满了肉:“但是我进来十五年了!老大第一次给我们拿外卖啊!!”
“吃起来和以前的都不同。”颜冬把嘴里的烤苹果咽下去:“特别香。”
“...你们脑子有毛病吗?”林潼卿不可思议:“这家烤串咱们又不是没点过。”她看着碟子里所剩无几的烤串,迅速灌了两口补充剂,一跃而起:“剩下都是我的!!!”
陆照临坐在沙发上,打开的终端上铺满了邮件和公文,他却久久没动,视线一直追随着林潼卿,看她活蹦乱跳地和他们抢夜宵,微微弯起嘴角,捏了捏耳垂,才低下头去处理正事。
沉沉夜幕,天穹飘下了细雪。
***
虚空的气候与固定区不太一样,明明距离不过几十公里,固定区的雪才积了薄薄一层,没等到第二天黑夜就都融了。而这里地上的积雪却已经能没过脚踝。
虚空的白天本就短,入了冬后白天短得几乎没有一眨眼就过了,天际倒是经常泛着紫红色的不详光芒,此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点紫光,很快就会被漫长的黑夜吞没。
城区中央的钟楼敲响,最后一抹霞光消散。
黑夜降临,鬼魅出行。
第四声钟声消散在夜色中,沉默已久的老城区一点一点亮起昏黄的灯光,这里都是老旧的红砖房,楼和楼之间挤出了一线天,幽深狭窄的巷子九曲十三弯,贯穿鱼龙混杂的老城区。
入了夜,一盏盏灯被点亮,然后升到空中,病恹恹地挂在众人头上,将漆黑的巷子照出了模糊的轮廓。
身形佝偻的鬼魅不知道从哪个巷口拐进来,他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干枯的手扶在墙上,摸索着什么,直到在某一栋红砖房外摸到了标记,他才停下脚步,敲响了门:“你好,请问你们有废弃材料吗?”
门被推开,屋里的灯光倾泻而出,照在佝偻人的身上,他的双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灰败不似活人,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他赤着脚站在地面,脚腕处扣着两个黑色的环扣,他缓缓低头,迎上佝偻人殷切的目光,眼珠不自然地转了转:“知道了,等着。”
说罢他转身往里面走去。
“是。”佝偻的人摘下帽子,局促地站在门边等下一步。他的脸色灰败,有刀疤贯穿了整张脸。
没过多久,黑尾男人就回来了,他指了指内间:“进去吧。”
刀疤脸兴奋地握紧了手中的帽子,语无伦次:“谢谢您,感谢您让我参与...我真的无法忍受了,我想只要见过的人都无法忍受..”
男人没有表情,宛如人偶。
室内灯光昏黄,有袅袅轻烟缠绕在室内,神色颓靡的人和妖或躺或坐,他们的手边都有一壶茶,壶中红花缓缓绽放。
坐在上首的女人看见有人进来了,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嘴角弯出完美弧度:“哎呀,您也来了,这一次您希望要什么样的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