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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天明的雪断断续续的能下好几天,好不容易迎来了个晴天。
      司北柳和林潼卿两人下班回来,两个人边走边说笑——他们这一窝子今早刚从陆照临手里皮了一回。
      也不知道这个月是哪个缺德的排班,把他们一队的都安排在了同一班,一队是最不怕陆照临的,今天早上冷得很,个个都想窝在办公室里吃早饭,季楚言一拍桌子想了一个法子,一群人抱着早饭蹲在寒风萧瑟的长廊里吃饭。
      陆照临一上来就看到一群蘑菇捧着饭盒,齐刷刷抬头,齐刷刷地吸鼻涕,齐刷刷打招呼:“总统领,早啊。”
      那画面太特么绝了,饶是陆照临也想当看不见。
      正巧被风扑得林潼卿打了个喷嚏,碗里的粥洒了一手,陆照临走进办公室的脚一顿,板着一张比风还冷的脸,凉飕飕地看了他们一眼,破天荒地以有碍观赏的名义把众人都赶进了办公室,一时间办公室韭菜和酸辣粉味道齐飞,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还吃螺蛳粉,虽然下一秒就被众人赶出来办公室,但就那残余一点的味道都够呛。
      陆照临破天荒地把独立办公间的门关上,开大了两侧的窗户,吹得自己一个喷嚏接一个。
      中途林潼卿良心发现,裹紧了自己的大衣,甚至扒拉出三月织了个小毯子披在身上,又在腰间围了一圈,然后手一挥把大办公室的窗都开了,把吃饭的众人齐齐冻懵了。季楚言连忙护着自己面前的肠粉免它受冷风摧残:“快给我关上!!老子的肠粉都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潼卿才不理他,风大味道散得快,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林潼卿敲响陆照临的办公室门,陆照临黑着脸过来开了门,林潼卿裹紧桃花小毯子,笑嘻嘻地钻进他的办公室关了大半的窗户:“老大你可不能病,你病了我们怎么办?”
      “怪谁?”陆照临没好气。
      “怪季楚言,他出的主意。”林潼卿特别乖巧地卖队友:“我本来说不去的,他们非拉着我。”
      信她才有鬼,大家同队那么久,日夜相处,能不知道是什么德行?
      陆照临气笑。
      说起这个司北柳笑到直拍林潼卿的肩膀:“你有没有看到老季的脸色,整张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潼卿侧了侧身躲开司北柳的拍打:“我那个时候对着老大呢,哪儿有看见。”
      “诶,说起这个。”司北柳一手搭在她肩上,挤眉弄眼:“小姑娘,不能见色忘友啊。”
      “哪来的色。”林潼卿端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眼睛里却含着笑:“我只是个正直的小可爱。”
      “我呸。”司北柳笑着说:“你摸着良心说,老大那张脸不配称为色吗?”
      “...挺配的。”
      “诶,说起来,老大果然没罚你啊。”司北柳用肩膀撞了撞林潼卿,林潼卿脚下不稳,直接栽进了隔壁的雪堆。
      “司北柳我X你大爷!!”林潼卿倒在雪堆里爬不起来,内心崩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北柳笑归笑,没忘伸手把林潼卿拉起来:“诶,说真的,你要是和老大在一起...”
      “不可能的啦。”林潼卿摆摆手。
      “你摸着你良心!”司北柳将林潼卿的手按在她自己的胸上:“你想想老大那张脸,再想想他对你的好,那么温柔的男人你不动心?!”
      林潼卿:“咦惹,你这话说的...他要是个人渣你们乐意一直在一队?”
      “但是他不会管我哭没哭,饿没饿啊,双标得很!”司北柳一把揽住她的脖子,凑在她耳边:“小妮子老实交代,你们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林潼卿往另一个方向歪头,死鸭子嘴硬:“姐姐,咱们就是光荣革命友情。”
      司北柳砸砸嘴,还想说什么,被林潼卿抢先了:“姐姐,我今儿还得回家一趟,放过我吧。”
      “哦,对哦。”司北柳放手了:“你爸生日...我以为会像电视剧那种,摆个三天三夜的宴来庆祝。”
      林潼卿点头:“少看点电视剧,伤脑。”

      特办规矩,一月有五天休假,一般是三单休一双休,但你要直接放个五天小长假也不是不能申请。但如果击退海盗从前线回来次日强制休假,然后自动扣除一次单休。因为这个坑爹的规矩,每次游族入侵就代表他们又要被迫休假一次,像季楚言他们都是骂骂咧咧地上战场,一腔怒火全甩在游族身上。
      因为安尧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打电话给林潼卿哭卿卿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林潼卿干脆向陆照临申请连休三天回家哄她的两个爹。陆照临批得也特爽快,于是林潼卿今天就能卷巴卷巴滚去放假了。
      林潼卿拒绝安尧来接,也拒绝司机来接,她在电话里苦恼长叹:“我只想当个普通人,不要给我金钱的压力好吗?”电话那头的安尧破涕为笑,笑骂她不要脸。但最终还是随了林潼卿的意,让她自己回来。
      林潼卿换了私服,头上戴着鸭舌帽,背着单肩包,围着围巾,双手打死也不从口袋拿出来,晃悠晃悠地就离开了27区往天明中央城区去了。
      郢城到中央城区要一个半小时的公共轨道车,轨道车是在城市上空的管道里前行的,幽深狭长的隧道里上方嵌着灯,在隧道壁上映出圆弧状的的光圈。林潼卿看着隧道里的光圈微微出神。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出门前司北柳那句:“双标就是爱情的开始,你摸着你的良心跟我说清清白白?”
      她是怎么回答来着,哦,是了,她说的是“比洛川还清。”
      洛川出了名的干净,终年不冻,天晴时水面与湛蓝天穹相映,浅处隐约可见河底砂石。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心知肚明。
      她进特办三个多月,一百多天的朝夕相处,再是迟钝的也感觉到他的处处照顾和偏袒了。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的心,可能是天地处罚他分来凤凰息泽那一次,可能是他在虚空中将她拎到自己身后时,也可能是那些丝毫不起眼的日常。
      他所有的温柔都在隐秘处,难以察觉,但发现时又会为之心动,丝丝缕缕的甜蜜沁入心间,浇灌出独一无二的花。
      她喜欢陆照临。
      她很清楚。
      或许是隧道中的光线太过恰到好处,林潼卿恍然间想起之前的某一天,她和司北柳打游戏到了晚上十二点,她顶不住要上楼睡了,上楼的时候和陆照临迎面相逢,那时他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脸侧滴落,眉眼像被水浸染过一般,眼瞳幽深,节骨分明的手松松握着毛巾。
      那个景象就算现在想起来林潼卿还会喉头微微发紧。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隧道里的灯投在眼睛上,不刺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不能确定陆照临有没有这份心思之前不能随随便便踏出下一步,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因为“喜欢”所以可以理所当然给别人带来麻烦这种道理。
      终端震动,是安尧,林潼卿回了讯息。
      若是一厢情愿,那么再深的情谊都会成了骚扰。
      她不愿走到哪一步。
      轨道车慢慢停了下来,她要去的站台到了,拢了拢围巾,低声请身侧人让让,起身下车。

      其实27区到天明中央城区要一个半小时的公共高速轨道车,林潼卿还在中途下了车再上车,回到家已经是将近两个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林潼卿一直和安尧保持着联系安尧可能就要派人去找她了。林潼卿一进门他就紧张兮兮地问她是不是遇到麻烦,遇到危险了。
      林潼卿觉得他担心过头了,把手里提着的盒子递给昔南,一边解围巾:“没麻烦,没危险——安尧同志,我很好奇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我只是做个轨道车而已啊!”
      十七嘴里咬着根没点的烟,抬手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个柜子:“他从看完那些之后就开始发神经,天天害怕你睡觉都被袭击。”
      柜子上整整齐齐陈列着看起来能进博物馆的纸质书,林潼卿扫了一眼书名:《我当特办的那些年》《五十度白》《统领先生的专宠(女性版)》《上将的小娇妻》《暧昧关系之霸道上司爱上我(女性版)》...
      桌面上还有一本《轨道车上的昏暗回忆》。
      林潼卿拿起来翻了翻,被哽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她把书往桌上一扔:“昔南给我把这些都扔掉...还有十七,”林潼卿揉揉眉心:“您能不能为您的安尧筛选一下读物,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潼卿头疼,屈指敲了敲那本《统领先生的专宠(女性版)》,说:“安尧同志,这种书我15岁的时候都不看了,你都四百八十九岁,看这个?返老还童了?”
      “四百八十八。”安尧纠正。
      林潼卿和十七对视一眼,笑了:“今天不就四百八十九了?”
      昔南配合地把灯关了,机械手捧着林潼卿带回来的狐狸蛋糕从厨房绕出来,狐狸脑门上点了根蜡烛,昔南音箱里播着老旧的生日祝贺歌。
      安尧懵了。
      林潼卿笑吟吟地看着他:“安尧生日快乐。”
      十七在桌下捏了捏安尧的手,安尧回神,十七把切蛋糕的刀子递给他:“寿星,切一刀吧。”
      安尧拿着刀,看着那只勉为其难能看出来是九尾狐的蛋糕犹豫半天,最后把刀往十七手里一塞:“你来。”他唔了一声,眼睛里迅速酝酿出了眼泪:“为什么要提醒我我又老了一岁啊呜呜。”
      “年年都这么来一次,你累不?”十七心狠手辣地把狐狸尾巴齐齐切断,安尧尾椎骨一凉:“你好狠的心。”
      十七嗤了一声,林潼卿打了个哈欠:“昔南,家里的酒还有不。”
      昔南适时地递上杯子和已经打开的酒,林潼卿念着明天还要出门,没敢给自己倒多,但又馋,就一点一点地往里面加。
      安尧托着腮,看着林潼卿的背影,不知道想起什么又要掉眼泪了,他听见十七叹了一口气,转头瞪他:“干嘛?!”
      “没什么。”十七手里握着刀,偏头在他耳边用气音说:“我见不得你哭,也见不得你愁。”他偏头亲了亲安尧的脸侧:“别担心。”
      “如果我还哭呢?”
      十七看了一眼专心分酒的林潼卿,侧头在安尧唇上飞快亲了一下,笑:“亲你。这是个错误的例子,不是这么亲,是...”他声音很轻,混在吵杂的祝寿歌里不算清晰:“...亲到你腿软,拉着我的领子,眼睛里...唔。”十七的嘴被安尧按住了。
      听了全程的林潼卿:...
      谢天谢地。
      可算闭嘴了。
      这一天天的,欺负谁没对象呢?!!

      吃饱喝足,林潼卿指挥昔南收拾安尧那些老古董,安尧看得心疼:“咱们别扔吧,放起来不就好了。”
      “我就说怎么那么勒...”林潼卿拉到下巴的衣服拉链拉下来说:“不扔,放地下室去吧,过段时间天气好拿出去晒晒太阳。”
      “知道。”
      她翻折了领子,露出脖子,安尧才看见她脖子上那道黑色,微惊:“阿卿,你脖子上...”
      “啊?哦,这个啊。”林潼卿拨了下吊坠,笑:“好看不,我特意买的。”
      “好看是好看,但我瞧着...”安尧抱胸挑眉:“怎么那么像缚妖锁?”
      “平心而论,缚妖锁不好看吗!低调奢华!”林潼卿理不直气也壮:“我还嫌这个吊坠碍事呢。”
      “好好好。”安尧大多时候都是顺着她的。
      十七本来低头看终端刷论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潼卿,脸色并不好,而林潼卿毫无察觉。
      夜深,安尧先上去了,他本意是让林潼卿也早点休息,毕竟她明天还约了朋友,要起个大早。然而话还没出口,狐狸就被十七连哄带亲的骗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林潼卿。
      “林潼卿。”十七很少叫林潼卿的大名,平时都是叫她阿卿,偶尔叫囡囡,当他这么叫她的时候,林潼卿就知道出大事了。
      她收起终端,正襟危坐;“嗳,我在。”
      十七垂着眸,手里拿了个桔子在剥,很快剥好了一个放在林潼卿的手心里,才开口:“你给我说说,你现在在特办都忙什么?”
      林潼卿浑身一僵,下意识抬眸对上十七的视线,赤金色的瞳眸似乎能够看穿她所有的心思,让她无所遁形。
      完,被发现了!
      林潼卿的脑子和成浆糊,转不动却又拼命让自己快些想个理由将十七搪塞过去。
      林潼卿麻木地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干笑:“就,就值个班啊,调解矛盾啊...之类的。”
      “哦,是吗?”十七又拿了一个桔子开始剥:“我还以为你要常年训练备战,接紧急任务随时出警呢。”
      “哪儿能呢....”
      十七没有接话,低头剥桔子。林潼卿坐立不安,想走,但是也不敢。
      十七和安尧都给予了她足够的宠爱和关怀,也给予了她充分的自由空间让她朝着自己心中所想地长大——前提是不触碰底线。
      他们的底线是她,他们想她平平安安,幸福快活,不要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在报考截止前夜,林潼卿躺在宿舍的床上思考了整整一晚,安尧和十七对她的爱没有作假,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上,她应该选择听他们的,回到安尧身边,像大多数的公子哥儿和大小姐一样,进商界等当接班人。
      但是她不想。
      军院也是联盟中的反骨,大喇喇地就将联盟成立后的资料公布给学生,那些本该被密封的文书,她越看越是心惊。
      缚妖锁推行、半妖清洗、污蔑有功将军...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世人,那通神祭台的长阶早就被血铺满,猩红染入了土,散发出腐朽的腥臭。
      醒醒吧。
      那些飘荡在血染的长阶上的亡魂,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你们引来天光,刺破长夜的那一天。
      林潼卿知道,她只是万千联盟人中的一员,微不足道,哪怕她以身为炬,点燃的也不过是一点微弱星火。
      可是...
      再微弱的火光也是火光。
      “...对不起,”林潼卿开口了,她双手虚虚捧着桔子,盯着自己的指尖:“我进的是特办的一线。”
      “我确实要常年备战,一日不能松懈。”
      “我甚至还因为任务进过医疗舱,躺过床。”
      “但是我还是...”林潼卿眼泪窝子浅,情绪上来了就容易掉眼泪,她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哭腔,她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呼出一口气:“但是我还是想留在一线。”
      “我不想再有一次大清洗,不想再有人饱受偏见带来的迫害,不想再有人...”她抿了抿唇,声音轻而微颤:“再有人像我一样。”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十七,一个安尧,所以也只有一个林潼卿。
      十七沉沉望着她,喉结滚动一下:“就算会死?”
      “...嗯。”
      “林潼卿,我们救你回来,养你养到现在不是为了让你给这个联盟陪葬的!”十七大概是动了气,声音大了些,意识到可能会惊到安尧,又将声音降了下来:“阿卿,我和安尧这么多年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多得...那么多的人,最后就剩下了我和他。”
      “谁都知道,军委会最后一定会和玄都开战,珍种还没有被找到,谁会知道到时候又是怎么一个惨烈状况?”十七说:“阿卿,我和安尧就自私这么一次。”
      十七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现在和她说话竟然也透出了点哀求的意思——只是因为爱她啊。如果她再一意孤行,未免太薄情了,不是吗?
      她听见自己说:“如果我说也是为了我父亲呢...我说亲生的那位。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我选择了和你们不同的方式去斗,这样呢?”
      十七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站起身,大步走出门了,即便他火气冲天,关门时动作仍是很轻。
      林潼卿低着头,看碟子里几个小桔子,慢慢拿起一个,掰了一瓣放入口中,慢慢嚼了。
      可能她真的就是个白眼狼吧。
      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安尧靠在墙上,一滴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又是这样...
      又是一个傻子,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总是怀揣着天真的理想,为此甘愿赴死,至死也不愿向这可笑的现实低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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