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客》秦东文2

4、南行春

　　东苑碧珠阁。风刮的挺大。
　　玉妃在小径上散步，一下子眯了眼。
　　她一直走到园中假山后才揉眼睛。
　　从孔隙中却看见那头有少女呜咽，听见她自语“和亲”、“偏远”几个字。玉妃走上前行礼道：“公主殿下。”
　　少女大惊，提起裙子不知所措。玉妃用通红的双眼望向公主，再眨眼落泪。眼泪先是淌过睫毛，睫毛下小痣，粉白的脸颊，最后流入桃红的唇角。公主愣神。玉妃道：“公主恕罪，我不是有意要听见的。但是……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皇家的女儿，怎么舍得？那些个夷人怎么配？别提还这么好看水灵……我没读过书，不会说话……”
　　无子皇后第三女，舒和。相貌与皇族上下无人相似。明明是小嘴一笑总是咧得很开，教养嬷嬷看了觉得不矜持。
　　公主冲玉妃一拜，快步而去。
　　我手腕疼，玉瓶坐在我床边，没挽头发，像肥沃的土地，可能会长出花朵。她把我手捉出来，轻轻地揉。丝绸、荔枝、玉、瓷瓶等突然浮上心头。玉瓶低头看我一眼，她在比较。
　　良久，被子深处的香球已经冰凉。她开口道：“虹儿姐姐。你可以离开那儿了，但是你要帮我的忙。”
　　她把手指压在我唇上，“不可以拒绝呢。”

　　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宫里的天都比别处的远，青黄的混沌的。玉妃的鞋底薄，她有点倦了。似乎是鸽子徘徊几下，放在屋檐上的木头鱼边停下了。一个青色外衫的小丫头叫我们进去。鸽子还是不动。
　　出来的时候鸽子还在。但是它可以飞走的。我现在虽然移动，可是“你笑一笑”和玉妃的端详让我知道，我马上会被在周身筑一层壳，然后借壳生存。
　　太阳下山去了，光从屋子里爬走了。我以为命数天定，其实也可以是某人在推动。
　　皇后不会给我公主的嫁妆，她让春满楼老鸨出。我便取回了盈袖的遗物。玉妃跑来添妆。她穿的少，怀中抱着一堆零碎，“那位赏我的小玩意儿。”跑得气喘吁吁，面色潮红。我让她坐下歇歇。她摇头又跑了，说是还有。我摆弄着那一堆，其中有一个福袋，装着一瓶凝膏，夹一纸条：爱妃玉足专用。
　　天黑我启程了。一个圆脸婢女陪着我。宫门慢慢闭上，一寸一寸湮没里头的陈景。我最后没等到玉瓶，她一定是被人拦住了吧。

作者有话说

　　原文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