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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樊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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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之后竟然再也望不见了。我每天都去屋顶上,却再也没有见过曲非河。我告诉盈袖,盈袖冷静的指出,之前江南曲府的人来过长安。曲府势力盘根错节,既是皇商又暗中经营杀手盟。曲非河很可能是曲家公子。
我更绝望了。
但我没功夫胡思乱想了。盈袖病倒了,一天天的衰弱下去。柔韧的青丝像离开了水的水草,无序而狰狞。她让我把镜子递来,那金边框上血红宝石流光溢彩,边框里囚禁着枯萎女人面色苍白。
盈袖就笑着摇头道;“如果我以前听妈妈的话,去学医,也许能知道是什么毛病。来了古代十几年了,怎么还想着前尘旧事。”她摸摸我的头,“不是什么大病吧,可是一定会死。”我把头埋在她怀里,闻着她生命最后的芬芳。
我看着她像天鹅,在泥淖中边下沉边舞蹈。看着她咳血,看着她微笑,看着她一点一点碎成粉末。
“姐姐不能陪着你了,这种离开说自由也不自由。开心很简单吧,笑——就好了。”
满室又陷入黑暗。
翠羽污萎
十五岁后没几天,老鸨满脸堆笑地把一个中年男人领进我的房间。刘老爷您运气好,这个丫头是雏儿,长得又俏!我低头问了好。老鸨有水平,这春满楼王公贵族来,平头百姓也来,她统统老爷少爷呼之,嫖客么,谁还分个高下。
我把自己当做一条死鱼。
死鱼是被痛活的。
我被他捆起来抽。黑色的鞭子在空中飞来飞去。大蜈蚣从床边裂缝钻下去。
没人说话,我听着细雨滴在窗棂,滴在芭蕉叶上。春满楼装修的不错,我的房间推开窗就是——
那个人用刀子剌开了我腰侧的皮肤,一横一竖的划。所幸刀子锋利不太疼。但我内心怒火勃然,大骂疯子。
更疯狂的是我咬酸牙根去感受他写了什么,一个“贱”字。
然后他停下来,欣赏一个困兽的歇斯底里,崩溃咆哮。他没有看到。
他喉咙处长出了雪亮的刃尖,肮脏的血落在我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狠毒表情上。我是本来打算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来场你死我活的。有人先我一步,他还整齐地割下了死人头。我认出他是曲非河。
师父没有认出我。他跳窗而出,在院子里的花树枝上借力远去。
一树花都抖起来,千千万万花瓣簌簌而下。飞红万点愁如海。红泪飞落在我流暗红血的雪白的身体上。可谓凄厉。
后来老鸨不知怎么处理了刘老爷。她后台硬,死多少人都是乱葬坡了之。盈袖是对的,刘老爷重要到被杀手杀,也不过而已。老鸨很不高兴,撒气与我就是我成了最下等的皮肉妓。
我对盈袖的小像说:“总算能干些本职工作了。”画像是她少有的忧愁表情。
我温柔的笑,称职的迎合,也与平时的庄稼人、商人聊聊。有时也有穷书生,发现我浅薄的文学爱好。我也就一起酸。老主顾也感慨,我物美价廉。每当这时候我就折小老鼠或者兔子烧给盈袖,但是再没有回到我的每一峰去。
玉瓶堕井
春满楼买回了新一批的小姑娘。都黑黑瘦瘦,也不知苗娘子怎么有这个眼力看出她们日后会成为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也许等我讨好成功老鸨,老时可以像娘子们那样管管事务。
看见苗娘子又把一个小丫头叫做水桃,我就明白她没有起名字的天分。苗娘子很高兴有人干这苦差。我挨个打量,猜她们的性格。打头的个儿高,嗓子脆生生,你叫琳琅。第二个脸颊黑黄,脖颈却雪白似藕,就叫笑荷。再一个眼角尖嘴角尖,一笑又甜又机灵,叫/春兰好了。这个。眉目间距一掌宽,大户人家傲气的婢女。你就用你原来名字吧。她惊讶道,是,奴,我叫香萼。
一直到最后一个,尖下颌丹凤眼,比牡丹风流,比桃花艳丽,比芍药邪气。羽睫中流落细碎的光,葡萄美酒夜光杯。她天生就是为了引诱人而生,嗓音如烟微哑。我作为女子也心旌摇荡,留给她玉瓶二字就落荒而逃。
老鸨把这玉瓶子用软布包好小心收藏。拍卖当晚盒子一打开,华贵的光芒震撼了在场所有人。她自身流萦的香气,玲珑的裸足,摇摇晃晃的耳坠子。她扭身,她微张檀口,她一瞥众生烟视媚行。
玉瓶大火,成为长安城中贵族们争相要瞧的珍宝。不过她全部回绝,一个不见。她告诉我时,正趴在美人榻上,像只猫一样的蜷缩。玉瓶来感谢我,是因她免于被叫做如花。没等我问谁要这么叫她,玉瓶儿笑得花枝乱颤道:“就是我呀。”她又乐不可支。临走前,她拔下头上一只玉兰花簪子送我。
没几天传来她投井自杀的消息。
我摸着簪子细腻的肉感,看见镶金处小小的“御造”二字,便笑了。
懒得去乱葬坡了,管她假死还是真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