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人夸好颜色（女尊）》核桃自己的事

7、岁月静好人安宁

　　清晨的枫灿谷，满目苍翠，鸟雀吵闹不歇，跪了一夜的我，看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眼前跳动，有点晕有点醉。风雨洗刷过后的枫灿谷，格外幽胜，人生大抵也是这样，经历洗礼后的生存会特别有滋味，眼前的风景这么好，让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额头的皮外伤有点痛，提醒我昨夜的真实。
　　昨夜我恳求慕容救孩子，她不允，我只好一直跪着，结结实实地磕头。想来只能如此，我不过是个不勤力的挂名弟子，给不起任何求人的筹码，劳动慕容这样的名宿屈尊救一个不相干的婴儿，她给出，我却回不起代价，除了磕头这种苦肉计，有什么能打动她？
　　后半夜雨疾风骤，我一个劲磕头，闻讯赶来的临风也跟着罚跪，慕容半晌才打开门，白发披散在身后，背手看着远方，幽幽地说：“自他走后，我发誓一生不动针药，要让一生绝学随他殉葬，今日为你开戒，只此一次，下次要由你来施针了。”话音未落身形已不见，我大大松一口气，乖乖跪着，觉得风雨都柔和下来。
　　第一道曙光透过云霞的时候，慕容回来，路过我身边时轻轻说“如你所愿”，不说起，我也不敢起，一直跪到现在，只是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像先前一般逍遥，必须努力学习，继承慕容的医易之术，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命运像一只大手，把我推到它想要我去的某个地方，终是推脱不得。现在想想，早先的慕容竟像是早知道我不慕她的才学，逼之无益，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让我自投罗网，居然一等三年。转念想，一个人无论在哪个地方哪个时间，总是要有他的用处，通晓医易能够救人急难，未尝不是幸事，即使日后人生有一些麻烦的牵扯，总归是有所寄托。

　　这样想着，觉得对慕容的心，无限敬重，太阳下衣衫渐渐干了，心情也大好，侧耳细听，远处传来扑啦啦鸟雀腾空的声响，马蹄哒哒，不禁失笑，好家伙，今天连马都骑进来了。

　　墨黑的乌骓马快得吓人，马蹄几乎踏到我肩头，无奈跪了一夜的膝盖不听话，想站也站不起来，我赶紧扑到一边，身后一声嘶鸣，伴着一声尖利的“卿音”，结结实实的重量一下子压在我身上，十岁的少女说重不重，说轻也实在不轻，特别是压在我一个八岁小孩的身上时。
　　那人却浑然不自知，不忙自我身上爬开，趴在我身上，一手揽着我脖颈，一手上上下下摸遍，一叠声急问“疼不疼？破皮了？能不能动？”
　　豆腐吃遍，我尴尬地把她从我身上扯开，小小声地告诉她：“楚华，我有点疼，破皮的地方在额头，身体能动，但是你要让开，你……有点沉，还有……”还有，我不好说下去，这个姿势实在有点暧昧，即使是十岁的小孩，也最好不要做这样的动作。
　　楚华小心卸去重量，坐在我身畔，手脚和少女的淡淡馨香依旧环着我，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碰我额头，见我轻轻抽一口气，眼泪立即汪出来，呜呜咽咽抽抽嗒嗒地在我怀里蹭，嘴里高声叫：“慕容你个老东西！我看得起你把卿音交给你，你……呜呜呜你就这样欺侮他，你给我出来，你！你！我告诉我娘去！”
　　闻言我狐疑地看她一眼，这是我第一次听她提到她娘，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以拿来威胁老慕容呢……
　　“老身寡居多年，真怕你娘忘了我呢，小东西你尽管回去告状，老身好久不过过欺压权贵的瘾了！”门未开，屋内的声音传来，我有点好笑，云淡风轻的慕容，不知怎么就是经不起楚华激的，老是让她得手，真是一物降一物。
　　楚华一听，腾地跳起来，不小心撞到我酸麻的腿脚，见我龇牙，又手忙脚乱地蹲下来，见我没事才站起来，马鞭啪啪抽在空地上：“哼，不怕我娘，好！想来我已经有时日没照料你的花花草草了，听说春天摘了药效最佳，不如我掐点回去给我爹熬汤……真是孝顺啊！我好感动好感动……哎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叶灵芝啊极品极品，小黑你今天一大早被我骑过来累不累？还没吃早饭是不？果然早起的马儿有草吃，今天姐们儿给你上点心……”
　　吱呀一声，慕容井云站在门口，脸拉得跟楚华那匹“小黑”的马脸差不多长，颜色也差不多黑，昨夜在唐家的一切都似过眼云烟一样淡去，眼前的一大一小两个活宝逗得不行。我扬起头，咯咯咯竟然笑出声来，少年清脆的声音激起三五只飞鸟，直向云霄冲去。
　　侧过脸看楚华刚才的一滴眼泪还停在左边脸颊上，嘴巴没有合上，笑嘻嘻地看着我，右手直直向我的脸伸过来，嘴里悉悉索索的不知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侧一侧头，问她：“什么？”
　　“口水！”慕容一闪身过来，伸手接住楚华将将要滴到宝贝七叶灵芝上的口水，嫌恶地向水缸走去，嘴角抽搐，恨恨地告诉我：“她说你笑起来很美！”
　　我忍不住，笑得更大声，阳光在春日的枝桠中旋转跳跃，美得无以复加。

　　简单用了早饭，楚华一直黏黏嗒嗒地紧跟在我身边，我走她走，我坐她坐，意外地不说什么话。
　　我也一时无话，在书房坐下来。今后要开始勤学，虽然不急在一时，看闲书的时间终归有限了，楚华今天不闹，抓紧看一看吧。看楚华也跟着坐下来，我随便抽一本书给她，她闲闲地翻，我终于不习惯，放下书，对她笑笑：“有什么话你说吧。”
　　她抬起头，难得的一脸严肃：“你姨娘，她在查我。”
　　相处这么久，对于楚华的身世不是没有疑惑过。她邋里邋遢，但板起苹果脸自有逼人的气势；她飞扬跋扈，但举手投足却赏心悦目有良好教养；她随意地进出枫灿谷，第一次来就熟悉得像是这里的主人；更不说偶尔碰上衡舅舅的岳母，老人家对她在在的恭敬。然而似乎除此除了慕容又不见别人对她有什么独特，很多人对她的宠爱更像来自她自来熟的好人缘，而临风这种酷派人物更是对她嫌恶，像完全不知晓她身份……而对我……她像个小太阳，从不知道哪个石缝里蹦出来，照进了我的生命，避世的我更愿意相信她是上天给我的安慰我的额外奖赏，久而久之，什么也不想，渐渐习惯了她热情的陪伴……
　　回过神，眼前是楚华放大的面孔，大眼睛晶晶发亮，我有点好笑，退开一点点，问她：“你有什么可以给她查吗？”
　　“我、我——”面前的楚华张了张嘴，抓住我的手左右荡，浑身一起扭，我撇一眼窗外的临风，见她面颊抽得吓人，有点无语。这个女尊世界在我看来，只是男女都更偏向中性，女主外男主内而已，只是这里的女孩虽然没有怎么孔武阳刚，但也绝不会作这种小女儿姿态，像楚华这样说哭就哭要笑就笑撒娇耍赖的模样，实在是大失体统了。当事人自己从不介意，我也不觉异常，但在临风看来就像楚华有失心疯一样。
　　这边楚华才不会留意临风面部肌肉的失控状况，执着地甩我的手臂，腻歪歪地解释：“我回去问问爹爹再告诉你，我爹这个人很夹生，我怕我随便说说给他知道了，又扯住我闹，烦也烦死了。”
　　她这样说，我也松一口气，潜意识里并不希望她告诉我她的一切。一个人可以一直做朋友，直至有一天你们发现各自有家有背景有种种牵扯，一切就不再天真，多出种种叫人不耐的烦恼。太真实了，美感就会少，千万年的真理。我活过两世，更悲哀地知道这个道理，当下就决定再也不问楚华的身世，情愿一世把她当做上天赐给我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