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窍七肝》彻透

2、第二章

　　二 对头

　　黄恶霸是在两天后到了琼花镇的。
　　琼花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琼花镇很出名。琼花镇出名在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你到琼花镇的街上去走一走就知道了。

　　富。总归一个字。琼花镇富人多。
　　黄恶霸的七舅就是这富人中的其中之一。
　　黄恶霸花了大半身上藏着的私钱，打扮光鲜一番，准备投奔他的七舅而去。黄恶霸虽现时落魄，但认人先认门面的真理是不变的，所以黄恶霸认为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子。
　　黄恶霸的七舅做的是典当生意。黄恶霸在琼花镇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找到他七舅的当铺。
　　他走进去，当铺掌柜从小黑圆框眼镜里露出半双眼睛看着他，不，准确的说是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家伙，看来有些价值，掌柜咳了咳，“这位……先生要当什么？”都到当铺来了，必是不能称“爷”了。

　　黄恶霸脸红了红，还是抬起胸说：“我找你们当家的。”
　　要找当家的？掌柜想，看来是个大客户，所以掌柜立时换了张脸， “那请这位爷先报上尊名贵姓，我好去跟当家的通报。”
　　黄恶霸说：“我姓黄，你们当家的嫡亲外甥，你报上去他就知道了。”

　　掌柜去了之后，一刻钟之后复出来，脸色又变了一百八度，这时连半双眼睛都不给了。
　　“我们当家的说他从来没有什么外甥。你是哪来的？”
　　黄恶霸说：“我真是他外甥，他是我七舅。我妈和他一母生的！”
　　但没人听他说。
　　黄恶霸被揪了出去。
　　黄恶霸脸红耳热气愤难当，狠狠瞪了当铺招牌一眼。
　　也只能叹世态炎凉。

　　黄恶霸灰头土脸。
　　灰头土脸的黄恶霸走在街上，恍惚间听到有人叫：“黄三？”
　　黄三？在他还没被“恶霸”之名彻底符号化之前，也是有人叫过他黄三的。那风光却如昙花的黄三爷。
　　黄恶霸一看那叫他的人。灰头土脸立时变作青头白脸，瞪着那人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这人本也是黄坑村的。这人以前也是土财主，不，他黄恶霸是土财主，可人家那叫“乡绅”！他黄恶霸从土财主到“恶霸”，可这人已由“乡绅”进化成了“老板”，再从“老板”升级成了“爷”。
　　很大的“爷”。
　　黄恶霸很不甘，黄恶霸很不平衡。
　　从这人变成“爷”的时候他就发誓和这人势不两立！……虽然也许人家根本不记得他了。

　　可现在这个人，在他最落魄最倒霉最低微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还叫他“黄三”。
　　黄恶霸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黄恶霸想装作听不见。
　　可是那人又叫了他一声“黄三”。这次是肯定句。

　　黄恶霸不甘不愿地抬头迎上那人视线。
　　这一看不打紧，这一看黄恶霸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这人确实将“爷”混得炉火纯青。通身爷的气派。凛凛地一站清冷地一瞥，就冷冻了方圆几里。
　　小村里的土财主哪见过这派头，顿时就忘了什么不甘什么不平衡了。

　　黄恶霸和这人坐进茶楼里的时候，觉得更冷了。
　　这人原来就阴沉，现在修炼成了爷之后，更阴冷了。请了他进了茶楼后，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地慢慢吹着茶，似要把茶吹出朵花来一样。
　　黄恶霸也只好低头盯着茶杯，似要从茶杯中盯出个金元宝。

　　很久之后那人似乎才想起了黄恶霸这么个人，抬起眼来看着黄恶霸，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说：“你怎么不喝？”

　　黄恶霸一激灵，忙端起茶杯咕嘟咕嘟把茶喝尽了。
　　那人似乎才满意了，点了点头，又不理他了。
　　黄恶霸坐如针毡。黄恶霸忐忑难安。黄恶霸连腹诽都不敢。
　　又似乎很久之后，有人走了进来，走到他们身边说道：“顾爷，家里来了客人。”
　　那顾爷，哦，对了，他有个比黄恶霸的前尘更文雅的名字（连这个都比黄恶霸强。黄恶霸忿忿地想。），他叫顾明卿。

　　那顾明卿听了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黄恶霸的悬得僵了的心终于咕咚掉下，连自己都能听到那响动了，才安下心来。
　　谁料那顾明卿又回过头来，说：“黄三，我请你到我家里做客。”

　　黄恶霸头顶劈啪一声。
　　左看看右看看。
　　黄恶霸走投无路。

　　跟着那顾明卿走进一座大屋。比黄恶霸那镀了金箔门面的大屋还要大的多的大屋。黄恶霸还未体味到那再次浮起来的不平衡，就看见了那坐在大客厅里的人。
　　那人还没看见他，一个声音就先响了起来：“队长，你看黄恶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