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窍七肝》彻透

1、第一章

　　一 恶霸

　　黄恶霸在被人叫“恶霸”之前其实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只是文雅纤秀早已如烟，无迹可寻。
　　在黄恶霸有着罄竹难书的恶行之前，黄恶霸也曾有过风雅的过往，只是风雅风流都已流水逝去，渺若前尘。
　　黄恶霸有个十一姨太，这个十一姨太与众不同。别人的姨太都或妖娆风尘或幽怨缠绵。只黄恶霸的这十一姨太，她不喜红妆爱武装，拿起枪杆闹了革命。闹了革命的第一枪就打在了黄恶霸那镀了金箔的门面上。当时黄恶霸吓得屁滚尿流，抱着金匣子就躲进了黄花梨木床底下。

　　闹革命的队伍冲进来，从床底下揪出黄恶霸。黄恶霸一看那揪他的人的脸，面如土色到呆若木鸡，再到老羞脸热，也就滴答几秒，风云色变无滞。可见其面部运动神经之好。
　　这人不就是他穿开裆裤时候的玩伴吗，即使嫩脸已成老脸，黄恶霸也一下就认出了。
　　黄恶霸从床底下爬出来，红脸很快又变了白。
　　一屋子的人围着黄恶霸，黄恶霸抱紧了他的金匣子。
　　有人说：“黄恶霸，把东西交上来充公。”
　　黄恶霸不松手，说：“别的，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
　　有人又笑道：“黄恶霸，你倒真‘大方’，别的——都可以，只这个不行？为什么？”
　　黄恶霸不答，只把匣子抱得更紧。
　　有较冲动的要上前教训这吝啬的土财主，却被一双手横出来制止了。那双手的主人说：“黄家宝，你还记得我么？”
　　家宝是黄恶霸的小名，本也早就随他那风雅的名字和过往一起前尘了，没想在此刻竟还有人叫起。
　　黄恶霸看了看那人，白脸又显出些老羞，“不记得了。”烧成灰都记得。

　　那人摆了摆手，说：“不记得也没什么。现在，组织上要把你的财产、田地，还有这大屋没收。”
　　一锤定音。一夕之间。一无所有。不，黄恶霸还有个匣子。
　　大概是还有点开裆裤时的旧情可念，黄恶霸的匣子留住了，没被没收掉。
　　黄恶霸被揪出他住了三十几年的大屋。
　　但黄恶霸无处可去。

　　黄恶霸离开了他住了三十几年的黄坑村。

　　黄恶霸离开村子那会正是月黑风高的夜晚。
　　孑然萧索。他的前十个姨太都早已散落天涯。他养的名叫金灿灿的沙皮狗也成了村里乞丐黄三皮的口中肉腹中餐。
　　他出村口的时候没有人向他扔臭鸡蛋和烂白菜梆子。并非他突然得了人心，而是因着天时庇佑——他走那时连狗都不叫了，劳作一天的村里人早都睡觉了。

　　但他还是遇上了个人。
　　那人看着他嘻嘻地笑：“黄恶霸，你这是要到哪去？”
　　那人是村里赶车的赵六平。赵六平只做赶车的营生并不种地，他不是被黄恶霸压迫的劳苦佃农，所以严格来说，赵六平和黄恶霸之间没有直接的厉害关系，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导致“深仇大恨”。
　　所以黄恶霸说：“我，我要离开这。”离得远远的。“车钱怎么算？”黄恶霸养尊处优三十几年，没走过比从村头走到村尾更远的路。
　　赵六平嘻嘻笑着说：“黄恶霸你现在还有钱么？”
　　黄恶霸一听，怒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梗着脖子说：“有，当然有！”
　　赵六平眼睛发亮地看着黄恶霸怀中抱着的家伙，说：“那你上车吧。”
　　但是黄恶霸上了车之后有一些后悔。
　　赵六平的车很少拉人。他拉的是牲畜。
　　所以可以想象，黄恶霸上了赵六平的车，基本就无有人的气息了。

　　车停在了一片竹林间。
　　赵六平摇了摇坐在一堆鸡牛粪便旁的半死不活的黄恶霸。
　　黄恶霸一机灵清醒过来，青着张脸跳下车：“到了？到哪了？”
　　赵六平笑出声来：“黄恶霸，你说你想去哪？”
　　黄恶霸眨了眨眼，“我说我要离开。”
　　“离开哪？”
　　“离开黄坑村。”
　　赵六平拍了拍手说，“那你看，这是哪？”
　　黄恶霸脸一黑，他当然知道这是哪，这是黄竹林，是黄坑村和竹坑村的交界地。两村还曾为这片竹林的“主权”打过一架。后来竹坑村打赢了，这里当然就是竹坑村的领地了。
　　他说：“赵六平你坑我啊？”
　　赵六平嘿嘿笑着说：“我怎么坑你了？连洞都没有我怎么坑你？不都只有你坑别人么？嘿嘿。反正出了黄坑村，交车钱吧！”

　　黄恶霸当然不干了。他不交钱，他说我还不如自己走路呢。
　　赵六平当然也不干，他说上车两块大洋起步价，你想赖账怎么地？
　　黄恶霸红了脸，他呸一声，被个欺软怕硬的赵六平欺上了！他几时受过这等气。
　　赵六平涎着脸说：“黄恶霸，我知道你有钱，你抱的是什么东西？金条？珠宝？快拿出来看看。
　　黄恶霸一听他要打他金匣子的主意，立马竖起毛来：“你，你想干什么？”
　　“就想看看你那里面有什么宝贝。嘿嘿。”

　　黄恶霸说：“这里面没什么宝贝。看了也白看。”他眼珠子转了转，趁赵六平不注意，撒丫子就跑。
　　赵六平呸一声追上来：“我看你能跑哪去！”
　　养尊处优的土财主没跑出几步，就被赵六平揪住了衣领。黄恶霸青蛙一样扑腾着挣扎。倒是不知怎么就给他挣脱了。哼哧哧又往前跑。
　　赵六平哪能让他就这样跑了？骂一声追上去，伸手一抓扯住了黄恶霸的裤头。黄恶霸晃了晃扑通一声倒下，脸朝下，露出了大半个养尊处优的白屁股。
　　赵六平看着昏昏夜色中那白花花的大半个屁股，愣了愣，但显然，他当时对金银珠宝的关注更大，所以他立马欺身而上，压住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黄恶霸。

　　但怎奈黄恶霸死命挣扎着似条滑溜溜的鱼。赵六平几乎要制他不住。他整个身体压在黄恶霸身上，正想着法子怎么才能把黄恶霸那乱抓乱挠的手制住。往下摸了摸，本想摸扯下黄恶霸的裤带来绑他的手，但没想触手摸了一手软绵绵暖呼呼的肉。

　　那赵六平本是光棍一条，平日里气血方刚无处可泄，此时摸着那黄恶霸养尊处优的屁股，只觉滑溜溜酥麻酥麻地吸着手，比他摸过的李寡妇的屁股感觉都好。
　　黄恶霸被他乱摸得抖了抖，低不可闻地哼哼了一声。赵六平烘得脸一热，色性一起，不管爹娘，摸得更起劲了。

　　正摸得得趣，却只觉脑门一痛，眼一黑，便咯吧倒下了。
　　黄恶霸扔了手中的石块，爬起来，脸红脑热地整理裤子。待整理齐整了，羞耻感一退，黄恶霸恢复本性，抬起脚狠狠踢了几脚昏死过去的赵六平。

　　发泄之后，想起今后前程来，只觉灰暗迷茫。眼一热，抱起他的宝贝金匣子，驾了赵六平的车，得得地出了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