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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分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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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这样是不对的,”沈消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辜负老板娘的心意是一回事,浪费我的好意又是另一回事,我无非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应该也是要入学的新生,好像还不是本地人,认识一下而已,说不定咱们俩还是一个班的呢。”
钟临略微皱了下眉,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人了。
可惜,他对这样的话从来免疫。
“我不知道你交朋友的标准是什么,但是我没打算不明不白地结交什么饭友。”钟临的声音有点冷淡,音量放到很小,好像连一口气说这么多废话都觉得累。
沈消挑了挑眉,手不安分地转着筷子。
钟临起身,准备要走。
沈消起初就想知道他是谁,毕竟自己还没老糊涂到见谁都面熟。当然知道就知道了,不知道他也不会钻牛角尖。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嘴好像要改变主意了。
他打算说“实话”。
“等等!”沈消咬了咬牙,“说实话,我其实就是看你长得好看,特别想跟你说说话,能加个微信吗?”
他沈消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承认过别人比他帅。
可幸好他沈消这辈子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心。
钟临终于缓缓转头,连眼神里都充满了匪夷所思。
原来是这样……那前面铺垫这么多干什么
这人原来是很害羞的吗?
最后当然是不能答应的,不过钟临帮他把饭钱付了,算是“谢谢你的好意”和“我接受了你的拍马屁”。
沈消开始咬筷子了。
钟临结账的时候被老板娘拉住了,由于她太过热情和嘴皮子太快,操着一口别嘴的塑料普通话就开始拉呱,钟临竟然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这么快就吃好了 ?我看你像是今天来报道的,成绩肯定很好吧。我跟你说这宁河一中不是成绩好的他还真不敢上,我们这一片的学校就它管得最松,老……害,那儿老师都不带管事的……哎你朋友老往你这边瞅啥呢,赶紧去上学去吧昂,下回还来阿姨这儿吃饭啊!”
钟临:“……”
他忽然有种爷爷在身边的亲切感。
其实他考宁河一中不是为了别的,因为自己户口就在这儿,高考也得在这儿考。对于莫名其妙的户口钟临不太感兴趣,他只是觉得到个爷爷骂不到的地方,学习效率可能会更高点。之前一直在静海市里读初中,由于学校和乡下离得不远,经常被老爷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地追着骂。他想着自己确实不是个典型的学霸,即使老板娘说得话不太可信,还是不可避免先入为主让他对宁河一中有了另一个印象——
精神散养式监狱。
等钟临朝着学校方向走的时候,顺便往早餐摊位瞥了一眼,那人早没影了。
老板娘看着俩孩子走远了,开始喜滋滋地收拾饭桌,发现了一根可怜的,被啃成时尚前沿发型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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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微的亮光已经变得足够耀眼,瑰丽的赤色和轻柔的淡金融合交织,像浸了油的纸飞速在有靛蓝包裹下的白色蔓延,捎带了八月底的凉风和叶脉上踌躇不定的露珠。
八月底的凉风狠狠抽了钟临一个喷嚏。
他裹紧了身上唯一一件可有可无的黑色外套,冷风兜头袭来,头上的太阳跟个特大灯泡也没什么差别。
钟临觉得此刻的自己也像一只晓得打喷嚏的电灯泡。
现在七点半,距离开始缴费领书一系列手续办理还剩半个小时。在此之前门卫大爷就跟他大眼瞪小眼,死活不让进,大有谁想进去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意思,直到学校里的食堂阿姨给他送饭来了才把眼从钟临身上挪开了一小会儿。
今天高二高三的好像都已经提前开学,这时候早读课都上完了。钟临听着学生们偶尔响起的读书声,看着面前你侬我侬的中年夫妻,心想这年头,是人也要活成狗了。
这点儿街上本来该是第一轮早高峰的,虽然是学校,人未免也太少了点,车也没多少。可能在领书这种时间充裕,充满繁琐的事情上只有钟临一人勇争第一了。
钟临是真的没想到,有人如此善良地真的要和他争第一。
当他发现旁边有人在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在几乎僵硬的等待中还以为自己踩到了垃圾,想让一让。
“哎,同学!”
钟临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男生喘着粗气红着脸,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唉?好像只有咱俩啊。”
是啊,就是因为只有咱俩你才会找我这个方圆二十米之内唯一的人类个体。
看起来这男生还累得不轻,一屁股坐到了钟临旁边的石墩子上,眼睛使劲眨巴想把汗水眨巴下去。这边钟临还没来得及搭话,那边男生的手机就响了,又一次堵住了钟临的嘴。
男生忙不迭把手机掏出来,脸上的笑容在接听的空隙又一次放大,钟临虽然对别人的电话内容丝毫不感兴趣,但还是猝不及防地听了一耳朵。
“妈,我到了……又没有多近,跑两步当锻炼身体了……不早,学校门口已经有人了……”
钟临面无表情。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医院不是挺忙的吗……好,挂了。”
“同学,你初中在哪儿上的?”
钟临回头,看见一双充满不合时宜的求知欲的大眼睛。
“静海。”
“哦,那离这儿也不远。能考上这里好像也挺难的。那你中考考多少啊?”
来了吗,终于要来了吗。
这事儿对于钟临来说也没有什么好炫耀或者避讳的,毕竟中考难度就放在那儿,天花板就那么高。就算你再有本事,脖子再长,也不能囊个窟窿顶破天了。成绩好的都被割韭菜似的一股子割完了,分数上差不了多少,真要说差别,那估计就只有看不见摸不着的潜力了。
就当钟临想开口说话时,门卫大爷抢先一步,敬业地在八点整把门打开了 ,并吆喝一嗓子:
“开门喽!”
真的不是钟临不想说,是天不让他说。
旁边这同学明显对大门的兴趣高于对钟临的兴趣,噌的一下站起来,对钟临抛下一句礼貌而尴尬的“我先走了”,就跑没影了。
钟临原地无语了一会儿,对这个小插曲没太在意。他迈开步,朝着面前那不断咔咔抽搐的电动大门走去。
一进去才发现,这学校也就只有大门和看大门的大爷比较嚣张了。
进门一个大花坛入眼,空有其名,装的不光是杂草,还有校领导那颗不被花繁锦簇所迷惑的心。杂草簇拥着的中间,一个疑似晾衣架的雕塑平地而起,当然谁也看不懂雕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往左看呢,是一片风雅的菜圃子,几棵观赏竹稀稀拉拉,葱蒜之类倒是凭借着实用性和抢眼程度雄踞一方。往右看呢,是个华丽的食材池,一小片假山和目测十厘米深的池子兼喷泉养着巴掌大的碗莲,几条草鱼借着浑浊的池水完美掩盖行迹。
钟临看了几眼就没忍心往下看了,绕过花坛向前走去。
·
此刻的沈消坐在学校后门小树林的长椅上,第N次差点以头抢地。
由于脖子折得角度太大,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一个激灵吓醒了。
该死的李沉。
他边抽着气揉脖子边问候老同学的祖宗十八代。
李沉这货从小学到初中都跟着他一起上,到了高中依然自发死皮赖脸跟着他。沈消合理怀疑李沉上辈子是当了他儿子,这辈子才不依不饶地继续讨债。当然,李沉这样的人是不会上赶着给他当小弟的,倒贴钱他都不要。
今天一大早,李沉给他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只是为了好心地提醒他七点钟准时领书。沈消不接,他就发微信,一遍遍地强调沈消不知在哪个年月许下的诺言,说非要跟他一起去。沈消对付这傻逼从来都很有一套,装成小龙虾就行了。谁料这人非常好心地帮他叫了个外卖来敲门,当沈消忍无可忍刚出了门的时候,却分秒不差地收到了一条信息:我车子坏了,不用等我,先走吧。O(∩_∩)O~
李沉成功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让沈消从此厌恶了颜文字这种东西。
谁都不知道当他面对空无一人的大门时,李沉的坟头草长了有多高。
沈消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不太愉快的懒腰,慢吞吞地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才刚过八点,人还不少。拿书的拿书,缴费的缴费,几条队伍长龙似的摇头摆尾活蹦乱跳,要是有人想横插一棍子那基本是妄想。沈消躲来躲去,还是被撞了好几下,撞人的一口一个对不起搪塞过去,被撞的有脾气都发作不出来。
这时候,沈消看见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当即冷笑一声。
孙子,你还敢来。
沈消拼了老命,好不容易从摩肩接踵的人海里挣扎出来,还差点被当成插队的浑水摸鱼踩了好几脚,终于一个化骨绵掌把刚才看见的人影拍得差点狗啃屎。
李沉吓得冷汗尽出,刚想回头骂人,回眸一看。
“沉儿,你可真是个劳模。”
李沉闭了嘴,自觉地发扬乐于助人的精神,帮沈消同学排个队领下书,也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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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临没想到,刚进门没多久,人就跟约好了似的都踩着点进来了,他这边刚领完书,问个路的功夫,缴费那边的人就排了老长一个队。
他自发站到了队伍最末尾。
没事儿,等吧,他也不差那点时间。
钟临前面的人可没有他耐性那么好,跟个好动症儿童似的。这么一会儿钟临已经冷眼看他做了好几个无意义动作。
之前他站在门口傻不拉几地吹了好一会儿风,现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反应迟钝,晕晕乎乎的。他在手机上扒拉了一会,要打开哪几个页面,还要输入姓名和几个什么号码,乱七八糟的连说明都含糊的很。队马上就排到他这里了,钟临还在初始页面上停滞不前。
啧,直接用现金它不好吗。
有一点他跟自家老爷子观点一致,智能机真不好用。
【请扫描二维码。】
钟临有点近视,眯着眼到处找二维码,终于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了张纸。他伸长了手,想要扫一下。
谁料到前面那个原本低头看手机的人猛地一抬手,看架势也是要扫二维码的。
啪。
两只修长的手撞在了一块儿,那人腕骨硌得钟临生疼,一下子没拿住手机,显然前面那人也一样,两人手机同时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钟临没多想,捡起来掉在自己脚边的手机,第一时间就是看屏幕是否完好。
无他,这手机是今天才投入使用的。
还好,屏幕没事。就是刚才好像砸到了开关键,给砸黑屏了。
“不好意思啊……”前面的也捡起来手机,转过身子。
钟临按下开关键:“没事。”
还好,能亮。
锁屏还是那个锁屏。
怎么还砸出来个密码?
钟临带着一脸茫然抬头,看见了一张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同样茫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