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面》00037

3、天雷 两个人就这

　　沈消捧着一个不属于他但一模一样的手机，手机上由于扫描二维码失败蹦出了缴费的初始页面。

　　他看着面前只露俩眼的一张脸，看着那眼中带着讶异、无奈，然后转为关我屁事的情绪。

　　他不禁感叹。

　　看啊，这奇妙的猿粪。

　　沈消露出一个无懈可击且略贱的笑容：“真巧啊。”

　　“是啊，”钟临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淡淡地说，“我们……手机好像拿错了。”

　　他边说着边把自己手里的手机递了出去，示意换一下。

　　沈消本来转过身就是想换回来的，这边手伸了刚一下，忽然又缩了回去。

　　“等一下。”

　　钟临狐疑地看着他。

　　只见沈消胡乱用袖子糊了几下手机屏幕，还看起来很认真地检查了一下，检查完没毛病，这才还给他。

　　“我帮你擦擦。”沈消笑眯眯地说。

　　“……”

　　怎么这人看着有点儿不怀好意呢。

　　钟临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有点点烫手。

　　“谢谢啊。”

　　“害，不用，这么客气干什么，一个学校的不是同学也是校友嘛，总不能那么冷淡。”

　　“……”

　　沈消低头三下五除二把缴费搞好了，抬头看向钟临，“用不用我帮你？”

　　钟临觉得这位校友简直是过于热心了，他一贯相信以自己的性格，只有独自在晚风里凄凉的份儿，这种上赶着来的老好人八成都是冲着别的什么来的。他的人生格言是：上赶来的好处不要收，上贴来的好人躲着走。上一个他见过像这位校友这么殷勤的还是超市售货员。

　　事实证明，钟临的格言有一定的正确性，沈消确实不安好心。

　　“谢谢你，不用了，我会自己来。”

　　沈消在心里冷笑，我都看见了，谁特么扫个二维码还用百度教程的。

　　他也就是带着调侃的心理问一下，没打算哭着求着非要帮人家忙，听见这话当即掉头一转，打算去分班名单上看看。

　　“行，那我先走了啊，有缘再见。”

　　说完还特意挥挥手，搞得跟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钟临嘴角抽搐了两下。

　　·

　　如果说刚才的“神龙摆尾”像是网红奶茶店外的场景的话，分班名单这里就是“龙腾虎跃”，如早间菜市场一般活力，足够让沈消心惊胆战地望而却步。

　　“让一下让一下啊，前面的！吃摇头|丸了吗摇头晃脑的，别挡我看我儿子的班！”

　　“怎么说话的，还能不能有点素质啊……操|你奶奶谁踩老子的脚！！”

　　“…………”

　　沈消原来没打算进这龙潭虎穴，可谁怪他站得近，后面的人一怼就给他怼进去了。

　　由于身高，沈消这儿简直是罪人地带，连推带搡的，为了少挨点唾沫星子，他不得已委屈一下自己的双腿充矮子。等到他被挤得有空喘口气抬头看一眼时，险些从牙缝里冒出一句粗口。

　　一千多人，二十八个班，全特么挤在一小告示板上。密密麻麻的，得拿着放大镜仔细瞅才能看清楚字，有密恐的恐怕得当场昏阙。

　　不过沈消算是极其幸运的了，比之其他人简直就是命运的宠儿。因为他的大名就挂在第一张纸，第一行，简直不要太轻松。谁料沈消此人眼瞎，非从中间开始看，结果瞅得眼疼也没瞅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他没有密恐也要被硬生生看出来个密恐时，余光瞥到一个名字，霎时定住了。

　　嗯？

　　沈消眼珠子几乎粘上边抠不下来似的。恰好此时后边人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那名字前。他终于得空，眯起眼睛，仔细顺着那名字往后看。

　　分班名单除了姓名班级，还附带有初中学校，学号等辨认身份的信息。

　　沈消怕看错行，用手指抵着名字往后看，毕竟时不时就有人窜上来，一晃眼就找不着名了。

　　他屏息凝神，近乎是聚精会神地看了。

　　【姓名】钟临

　　【班级】2

　　【入校排名】53

　　【初中】静海四中

　　当他的手指移到学号这一栏，眼睛先手指一步浏览了这串不算短的数字。

　　然后，他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结结实实愣住了。

　　wocao。

　　这孩子愣的时间还不算短，待他回过神来，准备再过一遍学号，用现实打醒自己时，一根白皙 细长的手指从末尾那一栏划过来，在离沈消手指不远的地方骤然停下。

　　沈消猛地转头，看见了一双二十分钟前才刚见过的眼睛，唯一不同的只是这时睫毛被汗水微微打湿了。

　　“………………”

　　“………………”

　　沈消看着面前好不容易挤过来的钟临，表情复杂难以言喻。

　　两个人就这样，傻乎乎地以一个指尖相触的姿势，大眼瞪小眼。

　　·

　　“……你是钟临？”

　　“啊？……呃嗯。”

　　此时的钟临被感冒和人堆里的各种汗臭狐臭脚臭折磨得差不多了，即使戴了口罩依然不能阻挡其之威力。好不容易才被一浪推一浪推到了前面，又好不容易顶着近视眼顺着信息找到了自己，竟然又和这校友碰到一起了。

　　钟临想到校友应该是因为之前拿错手机的缘故，一不小心，窥了个屏，不知其揣着一颗什么样的心。不过钟临没觉得他还能窥到什么国家机密，看了就看了呗。说实话，他倒是很佩服这位校友，还能坚持找到他的名字，实乃英雄。

　　相比钟临的时刻淡定，沈消就要显得轻浮多了。

　　实际上，他连想捶地问天的心都有了。

　　沈消现在处于一种极度分裂的状态，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扒个地缝，一会儿想望个明月。

　　其实钟临想得和事实差不太多。沈消刚开始捡起手机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看到了一个扫描失败的页面就想道个歉还回去。然后转头，在今天第二次看见钟临。他原本是想老老实实地换回去，在堪堪要递出去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

　　好奇心害死人，沈消这个受害者在递出去的那一瞬间控制不住余光，扫了眼屏幕。然后就鬼使神差地被学号前几位的区号吸引了，继而鬼使神差地给人家擦了擦手机想看清楚，擦的过程中又阴差阳错地蹭了下返回键，到了百度教程的页面。

　　当时钟临只填了个学号，学号前几位是区号，区号自然是静海的区号，而沈消好巧不巧也是静海的学校考过来的，这个男人该死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沈消自己后来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跟个神经病一样要记人家学号。

　　沈消速记还可以，即使是粗略看一眼也就记住了。

　　所以他看到钟临这个名字的时候才会反复确定学号，并跟喝了狗血似的。

　　钟临是谁？

　　沈消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闪电般从大脑里检索出来一个角落，旧时回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天降神雷般袭来。

　　当他还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纯情得要死的小男孩时，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子，名字就叫钟临，跟自己一般大，长得……确实很漂亮，具体长什么鼻子什么眼那当然记不太清，但肯定是沈消印象中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子了，没有之一。

　　要只是这样的话沈消还不至于这么外焦里嫩，最关键的是——

　　他是老子初恋啊。

　　直到沈消后来稍微长大一点，想起自己葱苗岁月的爱情，确实怀疑过白月光的性别，可每回刚想起来自己就把苗头掐断了。

　　美好的回忆就让它自己美好吧。

　　现在的沈消坚决不相信以前自己能憨批到男女不分，如果可以的话，他此时此刻比较想穿回去把自己拍死。

　　小小年纪不学好，搞什么早恋。

　　可是眼前这人，熟悉是确确实实的熟悉，绝对不会认错的那种。

　　·

　　沈消尽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没多大事儿吗不是，就当自己又见了回小时候的兄弟，没事的。

　　没事个屁。

　　不过眼前这人双眼都是满满的“不想说话，不想搭理，特么的还盯着我看什么看”，可以确定是真的没认出来自己。尴尬是只有沈消一人尴尬。不知道这算不算天雷滚滚中给他撑了把小伞，聊胜于无地保护了下那颤颤发抖的自尊心。

　　这边沈消在胡思乱想，那边钟临已经无暇感叹这久别二十分钟的重逢了，匆匆拿手机对着分班表拍了张照就忍无可忍地，被挤了出去。

　　什么校友不校友，缘分不缘分的，可滚一边子去吧。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

　　等到沈消转头一看，旁边的人早就没影了。

　　他下意识转头一看，没看到那个身影，叹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叹气的。

　　怎么就跑得这么快呢。

　　有沈消名字的那张纸就在钟临名字的隔壁，他打眼一看，看见那显眼的大字儿，自己都略显无语。显眼到这种程度，可能也就只有他个瞎子才看不见了。

　　只见“沈消”俩字儿以大写加粗的宋体赫然躺在第一张纸的第一行，还特地被人宠爱地单独画了个VIP表格。

　　【姓名】沈消

　　【班级】1

　　【入校排名】1

　　【初中】静海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