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二. 不死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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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裕如：“……”
他想问，既然那是你外甥，刚才掉下去的时候你怎么不救他。
但他觉得问了也没用，像御流光这种人，救不救人全看心情，即便是她外甥，不合眼缘也懒得伸手拉他一把。
鬓发全白的美人犹如出鞘之剑，虽然脚上拴着粗重的锁链，锋利的气息从他出现的时候就给所有一切带来威压。
不过，他面前这个披着斗篷的人，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白发白眉白衣白尾的美人微微欠身：“这个苏某无能为力。”
那人毫不意外。
她伸手将自己的兜帽摘了下来。
倾泻的发丝与眉眼合为行云流水一张画，写满了漫不经心。
她看向那道天堑，又问：“不死木也在这里面?”
苏裕如：“是，劳请流光君亲自走一趟了。”
御流光：“知道了，我进去以后就把那些人放进来吧。”
“拖到以后还是麻烦——放进来，就不用再让他们出去了。”
她说完就闪身扑进了那道天堑里。
苏裕如干脆利索的弯腰行礼：“遵。”
整片雪域的灰白之间，唯有这一道横亘天地的红。
阿云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里。他陷进了一片黑暗，再努力地睁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暗红。
少年慌张，却不得动弹。
身体笔直下坠，耳边风声呼啸。
他在一片黑暗中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怀里露出了几缕微光。
虚虚实实之中，有人在他耳边说：“交给我，我会让你活下来。”
阿云心念一动，连忙大喊：“求求你救救初一！求你……”
说话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才“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阿云来不及说完，很快就陷进了彻底的黑暗里。
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的宿主还在这片混沌里不断下坠。
少年沉静的双眼倒是成了这片混沌里唯一清明的东西。
他想阿云刚才让他救那个小姑娘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
怀里的东西越来越亮。
少年一把将其攥进手心，另一只手先掐诀摆了个大阵——
他一时找不到这个宿主说的小姑娘，于是把所有人都接到自己的阵中。
少年正要接着动作，忽然听到了另一个沙哑的女声——
“把手给我。”
少年停下来，伸出了手。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现在撑不了多久。
御流光有点惊讶的看了一眼这个大阵，这才意识到这个小鬼又换了个芯子。
而且很明显，这个芯子比她原主的小外甥厉害多了。
不知是哪里的孤魂野鬼，又或者别有来头。
她没多在意，接过少年召出来的地阵，抓住了少年的手就把他揽进怀里：“闭上眼。不然待会乍一见光会疼。”
御流光说完，也不管他到底闭没闭眼，就直接催动自己的魂器：“千姬，风。”
魂力抽出体外，凝固成一把折扇，又瞬间拆分为十二片扇骨列为另一个大阵，围在所有人外面极速转动。
狂风瞬间卷起另一股风力，隔开了混沌里杂乱的风，带着他们一起破壁而出。
少年醒来的时候还有点头晕。
御流光见他醒了，递过去一杯茶：“阁下姓甚名谁，缘何会寄宿在一个孩子身上?”
少年静静看着她，然后伸手接过茶：“不知。”
御流光早就换了一身普通装扮，手里正在剥瓜子：“不知?”
她看向少年，挑了挑眉。
少年静静回视着她。
那是一双幽紫色的眼睛宛如琉璃一般的质感，乍一看只有薄薄的雾气，看久了就让人莫名心慌。
她的眉眼无处不写着漫不经心，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按着最完美的笔法描绘出来的，浅淡眉色却带着凌冽的高山寒气。
少年原本毫无异样的与她僵持，却忽然吐出了一口血。
御流光收回自己的眼神，接着剥瓜子:“多喝点茶，极天云雪域的冰尸有反噬，这口血吐完就没事了。”
说着丢了个帕子给他:“喏，自己擦。”
少年话不多，安安静静擦完血喝茶。
“咚咚咚——”
门外有人说：“姑娘，您点的菜来了。”
御流光扬声：“你进来吧。”
店小二提着食盒开门进来布菜，说完慢用就退下了。
坐在床上喝茶的少年看着一桌子菜，一时沉默。
御流光知道他的沉默，拿起筷子说：“怎么了？过来吃饭。”
少年过去坐下：“……没什么。”
——只是没想到你还要吃饭而已。
御流光却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事先吃再说。”
说到这里她转了个话茬：“等我们从这里离开，我会给你找个傀儡养魂，你一直留在我外甥身上，对你们俩都不太好。”
这话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更像是直接发出的命令。
少年却很快点头：“甚好。”
御流光：“第二个问题，我要怎么称呼你？”
少年抬头看她：“……阿澜。”
原本还懒懒散散吃着饭的人听到这个称呼，却忽然扭头看向少年：“……”
脸上有那么一点晦暗不明。
少年依旧不动如山。
两个人的眼神短暂交汇。
御流光皮笑肉不笑：“巧了，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对这个称呼感觉不太对?”
少年点点头：“是。”
这样一对，两个人对视的眼神又复杂了不少。
这次少年先开口：“所以，我们果然曾经认识。至少……关系匪浅。”
少年和她都能感受到那种莫名的熟悉，虽然只有一丝一缕，但他们都能察觉出来。
御流光放下筷子：“我的记忆里没有你。”
少年看着她从浅淡笑意变成一脸寂静。眼睛里冒出冰凉的杀意。
下一息，御流光却再次拿起来筷子，若无其事的吃饭。
少年没有吭声，他知道那份杀意从何而来，自然也不慌张，就安静吃饭。
这一顿饭他们吃的不快。原本送的就是晚饭。吃完窗外已经没有人声了。
店小二上来收了桌上东西。然后退下，始终安静如一。
少年看着店小二，皱起了眉。
御流光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先前刚醒没看出来端倪，现在知道了？”
少年却开口问：“你是谁?这是哪？”
御流光随意回答：“我名御流光，至于这是哪……你自己来看。”
少年走到窗边一低头——
只见满街匍匐爬行的“人”，正在朝一个方向前进。街上店铺关着门。熄灯哑火没有人声。
他正要转头去看那个方向有什么，御流光却忽然把窗合上，笑了笑：“天黑了，该睡觉了。自己去床上躺着。”
少年：“……这里是——”
御流光竖起手指做了个息声的手势，少年只得闭嘴。
御流光微笑着看着他，少年于是转身上床，闭上了眼睛。
御流光满意的点点头，吹灭了灯。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少年从床上惊醒。
“来这第一天，你睡到晚上吃饭，今天不错，睡到了早饭。”
御流光给自己盛好汤，心满意足的吃早饭。头也不回随口就说。
少年平复好气息，安安静静整理完，然后坐在御流光面前吃早饭。
御流光边吃边说：“你与我交个底，怎么称呼?”
少年有条不紊的吃下去才说：“我想用阿澜。”
御流光哦了一声：“为何?”
少年头一次这么认真的说：“因为我只记得这个名字了。”
御流光沉默了一下：“叫祈澜吧。你应该姓祈。”
少年只点头说好，没有再过问。
两个人吃完饭，御流光就要出门去街上走走。祈澜自然跟着。
祈澜在门口转头看了看正埋头干活的店小二，又被御流光不动声色的挡住。
『不要让这里的人发现你我不是同类。』
御流光不动声色的传音给他。
少年却上前抓住她的手，写了两个字——
“有鬼。”
御流光却低头问他：“你想不想吃糖葫芦?”
祈澜抬头一看她，而后收到传音，缓慢的僵硬地开口说：“我不要，我要吃狐狸包子，要吃狐狸包子！”
御流光笑弯双眼：“好好好，我们去吃‘狐狸包子'。”
她牵起少年的手，转身随着身边涌动的人海一通前往街头的庙会。
祈澜像周围所有孩子一样打量一路——
头顶五颜六色的油纸伞，两侧各种大小商贩摆起的摊子，偶尔有车马送驾踩在花鼓上跳舞的舞女，一路撒下粉色的花瓣。
一派盛世之貌。
少年眼中倒映着满目繁华，可他眼里看到的却是一片浅淡的暗红。
就像夕阳西下给万物染上的光辉，只是在这里，是干涸的血色。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流血的幻影。
一如他昨晚见过的店小二。
他沉默着，任由御流光牵着他不慌不忙的走向庙会中心的花台边。
四处欢歌笑语，一片其乐融融。
御流光牵着他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好像真的在找狐狸包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祈澜看着她，心道这人果然是个戏精。
一个仿照过去编织的幻镜，她都能如此入戏。
御流光带着他走到花台流水边的浮廊里坐下喝茶。
她抬手挥了挥，大大方方的问他：“认出这里以后，想起来多少?”
祈澜自己给自己倒茶：“我知道这个幻镜是承云山的一个小镇，这里住的是狐族，还记得，这里应该有一座九尾狐的神庙。”
御流光点点头：“还有吗？”
祈澜摇摇头：“还记得一些这里的琐事，但没有什么有用的。”
御流光：“有用无用尚不得知，不过你也提到了重点。我没有看到神庙。”
她抬起下巴示意：“那边的花台本来应该是个神庙的大门，顺着水流向上走是神庙，庙里有一个小花台，摆着一个九尾狐的小玉像。但现在花台在，神庙不在，玉像也不在。”
御流光说到这里笑起来，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事情。
她看着祈澜说：“没有神庙，哪里有‘狐狸包子'呢？”
祈澜想起的琐事里，狐狸包子只有神庙门口的两个带着面具的小巫女才有的卖。一柱香火换一个狐狸包子。
祈澜长吸了一口气，才说：“你刚才让我在街上吵着要吃狐狸包子，又念了一路狐狸包子——”
他忽然露出笑容：“你说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不是同类，却又抓着狐狸包子大做文章，就是为了试探一条真正去神庙的路。现在呢？”
御流光也笑：“这是幻境里最大的变动，也会是最特别的破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二. 不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