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狐狸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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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澜眨了眨眼，似乎不太赞同，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御流光此举，是直接送靶子给这里所有的“人”。
她要用一句狐狸包子引出蛰伏其中的鬼。她要用一句狐狸包子告诉这个假幻境背后的领主——
我知道这是个假的，我也知道怎么去找那个真的。
祈澜有一件事很好奇：“你和这个鬼有仇?”
御流光眼皮也不掀一下：“有仇没仇重要吗？她现在把我当仇人。”
祈澜：“哦。”
他想御流光这算是什么办法，别人都是主动去找出来那个鬼，然后自己想办法去真的幻境中。
她却要坐这里喝茶，等鬼上门。甚至还装模作样的做出伪装之举。简直不伦不类匪夷所思。
若非……
祈澜忽然抬眼：“这个幻境，半真半假——所以你——”
他话才出口，尚未说完，御流光一泼手中的茶，甩手飞出数百银丝。
丝线纵横交错围绕他们两个，眼前分明没有异样，却听银丝“铮！铮！铮！”一串颤动。
御流光勾勾手指，勾起有些恶劣的笑容：“抓到了。”
银丝退回她的手腕处。一根丝牵着一条树根，从空无一物中牵出了“形”。
那一截树根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周围的“人”们依旧来来往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祈澜环视四周，确定了自己的推测：“果然半真半假。”
御流光拿着那截树根，摸了一手的血。她甩了一下手：“哦，你又知道了，说来听听?”
祈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撵着手上的血：“不如等到晚上再说?我猜等到晚上再来，这里就有一条去神庙的路了吧？”
御流光惊讶的抬头看他：“可以。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来验证你的推测。”
祈澜这次跟着御流光回来，特意看了一眼店小二。
夜晚来的很快，他和御流光又吃了一顿晚饭，没话找话：“进食本无必要，为何?”
御流光打了个哈欠：“我乐意。你可以不吃。”
祈澜：“……”
果然他就不该问的。
御流光看着天色差不多了，领着祈澜从窗边翻上了屋顶。
夜晚很静，无风。
四处都是死寂，不复白日的喧闹。
地上爬行的“人”顺着街道哼哧哼哧的挪动。御流光拎着祈澜的衣领，几个瞬息就到了白日的花台之地。
一道朱门拔地而起，大门敞开，两个小女童，一个手里拿着香，一个挎着篮子。一同站在门后，轻声唱着奇怪的调子。
她们脚下是小小的花台，花台载着她们顺着山路一路上山。
跟在她们身后的是一地匍匐的干尸。
御流光带着祈澜悄无声息的跟上。
承云山并不是只有一座山，它是一片绵连的山脉，山脉最高的地方是承云山巅。
神庙只是在承云山外围一座小山顶上的小小庙宇而已。
甚至在山脚抬个头就能看到。
神庙外，无风自落的粉樱紧紧相邻。
御流光和祈澜就在一颗最大的樱树顶上站着。
他们脚下，两个女童正在分发香火。
第一具干尸爬上前，用手接过香火，然后再爬几步，拜完香炉插好香，从另一个女童的篮子里拿到一个赤红色的包子。一口吞下，蜷缩成一只狐狸，慢悠悠的下山……
然后第二具，第三具……
“现在说来听听，你又知道什么了？”
御流光老神在在的开口。
祈澜看着脚下正在上香的东西：“不急。你先告诉我，这一幕是真是假。”
御流光淡淡瞥了一眼下面：“真的，也是假的。”
祈澜琢磨起来：“怎么说？”
御流光不买账：“一问换一答。先说说你知道的。”
祈澜：“半真半假，白天镇子是真的，神庙这里是假的，晚上神庙这里是真的，镇子是假的。只是眼下这一件，我却始终没想起来。偏偏它又与我的推测有所不同。”
祈澜叹了口气：“这幻境领主不是跟你有仇，怕是跟它自己有仇。刚才我问，你说是真的也是假的，这倒让我有个猜测。”
御流光：“听着不错，什么猜测一起说说就是。”
祈澜又说：“我猜这里面恩怨不少。眼下这一幕，怕是过去曾经做出的假戏，而今在投影的幻境里，反倒成了过去的真事。”
御流光惊讶之余不由地点头大笑：“不错不错，分毫不错。”
祈澜并不担心她声音太大会惊扰幻境的稳定。短短三两日，他已经确定了御流光的声音。
清亮的是她用秘术仿照常人说话，类似传音却不是传音。她自己的嗓子怕是曾经发生过什么，沙哑粗劣，小孩听了都要哭嚎。
祈澜认真起来：“所以真正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
御流光摆摆手：“这个不急，最多再过一两天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去会会这个幻境的鬼吧。”
祈澜好奇的抬头，御流光忽然一笑，从树上把他推下去。
少年躯壳何其孱弱。
祈澜只能顺势落地。
少年刚抬头就看见两个女童扭头死死盯着他。
祈澜：“……”
两个女童瞬间面色青白，死气从瞳孔正中晕染，眼眶之中变作漆黑。
香火一扔，篮子一扔，鬼爪上脸抓去。
祈澜极快的瞥了一眼还在树上的御流光。
他从怀中掏出天地壁，外圆内方的玉璧转瞬变大。
少年退进方孔中，两道鬼影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哎呀呀……让一个弱的不行的小崽子跑了。”
诡魅的女声听起来像是在可惜。
御流光眼下，一地干尸化为齑粉仿佛从未存在过，主庙的庙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身珠光的白衣女子顶着一对鹿角，从门内走出。
她的裙摆仿佛雾气，拖曳过的土地长出绿意，从野草到野花——
即便是在幻镜中，在假的幻境中，也步步生花。
仿若神女。
樱花树上，站在一众粉嫩花色间的御流光若有所思的歪头，垂眸看向那个白衣女人的背影。
甚至不加掩饰。
鹿角神女先转过身，弯腰行礼：“妾身熹泽，见过流光君。”
神女弯下的脖颈柔顺修长，翩然之姿，一眼就是天上神仙。
可是御流光却透过那层雾气看见了她身上缠着的荆棘藤蔓。
御流光玩味一笑：“妾身——不知熹泽神女何时出的嫁?偌大一个白玉京，本君竟没收到任何消息。”
熹泽垂着的头一僵。
御流光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本君足不出户这十万年，委屈神女栖身于此了。”
熹泽干笑了两声：“熹泽只是众多神泽中微不足道的小仙，君上记得熹泽已是万幸……”
御流光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她：“那熹泽，身为一介小仙，私藏不死木，该当何罪?”
熹泽：“……”
御流光换了另一边歪着头又问：“欺上瞒下，构陷神君，又该当何罪?”
柔顺的神女全身一僵：“……”
御流光：“这些暂且按下不提，你构陷神君，致使承云数十万狐族一夕丧命，又嫁祸九重樱等等——这些，该当何罪？”
熹泽沉默不语。她俯身许久，不见御流光让她起身，大概也知道来人什么意思，索性自己就起来了。
熹泽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妾之过，与流光君何干？”
御流光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向前一迈，单膝落地，起身说：“这是苏裕如，孤身上白玉京时问的。也是他一直想问你的。”
熹泽僵立片刻，难以抑制的发抖：“他怎么，不亲自来问我……”
鹿角神女忽然咆哮：“我被困在这里，他就在外面，他为什么不亲自来问我?！！”
站在她面前的御流光冷静地反问：“以血养神，你把这件事捅到白玉京的时候，不就早就知道了，他必然会被处以极刑?”
御流光又说：“你被送来镇压九重樱，他被关押极天云，终身不得离开。就算他想来——他来的了吗？”
御流光忽然一笑，走上前去贴着熹泽的耳边说：“这不就是你当初希望的，永远不得相见吗？”
熹泽伸手就要推开御流光。可是她刚一出手，就仿佛推上了一团雾气，碰不到御流光的一片衣角。
熹泽睁大了双眼，她看着御流光，满脸难以置信：“……”
御流光耸耸肩，甚至穿过她绕了个圈：“一抹神识而已，你猜，本君此刻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狐狸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