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楔子（下）锁灵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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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爷，他醒了……”
“醒了？！他不是冻死了吗？！都冻死了的小崽子，还能诈尸了不成?”
……
真吵啊……
少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意识却率先清醒过来。
不对，不能醒。
他原本就只睁开了一条缝的眼睛又闭上了。
刚才喊着他醒了的人回头一看：“……”
络腮胡走过来一看，皱着眉呵斥一边的人：“你管这叫醒了？！是你不知道啥叫醒还是爷不知道啥叫醒?乱吵吵什么呢你！”
被训的人哑巴吃黄连，只能挨头听训。
他的眼睛还忍不住往少年那边乱看，心道这小子刚才明明是要醒的……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少年不是人的恐怖模样吓的四分五裂了……
络腮胡骂着没劲，就转过头来看躺着的那个少年，最后还是忍不住吐槽：“都冻成这个样子了，还能用一个药丸子给救回来不成……”
一边的人忍不住多嘴：“他都冻成这样子了，就是有气恐怕都撑不了太久吧……”
络腮胡翻个白眼：“药丸子是在天大人给的，能不能救回来不是在天大人说了算，你说了才算吗？”
那人连忙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告罪。
络腮胡不再理会他，走到一边的冰洞口探头探脑。
又一个人连忙走到他身边献殷勤：“霖爷我来帮你。”
络腮胡：“帮你个头啊，我就是好奇这是什么洞，又不进去。”
那人虎头虎脑：“啊，哦，那霖爷，你给咱说说那在天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呗?为啥咱非要逮着这个小兔崽子不放？”
络腮胡想到这事也忍不住发牢骚：“在天大人指名道姓的要他的东西，咱们有什么办法，而且在天大人说了，还必须他自己交出来，我们不给他办到，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周围人脸上都是一片铁青，就有人忍不住开口：“在天大人究竟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族长这么以礼相待……”
络腮胡摇了摇手里的火把：“就这火把，你能给我个吗？就这么个鬼地方，他能掏出来着了火就不灭的火把，他就是大爷，还不能让你们都闭嘴吗？”
周围几个人又是一片沉默，有人再次开口：“那现在怎么办？怎么逼这小子把东西交出来?”
络腮胡一脸烦躁：“老子上哪知道?在天大人给的药，把他的命给拽回来的，现在总归是在天大人问他要东西，把人抓回去再说吧……”
络腮胡话说一半，忽然被人打断，那人惊呼——
“唉！他怎么又不见了?！！”
络腮胡回头一看！“操！这小子到底是咋回事儿？！他不是还死着吗？又诈尸了?！！他究竟是个什么鬼胎溜这么快！都特么给我去找他！！”
靠近冰洞的人指着冰洞喊：“那呢那呢！他往冰洞里面跑了！”
络腮胡立刻一声令下：“都进去把他给老子抓回来！”
少年仗着人小，低头挪进了半人高的冰洞，然后直接就地一滚！
后面追他的人免不得废了点功夫挤进来。
只是刚进来就发现这是个大冰坡，根本没法上去把少年抓回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小的人影一眨眼滚没了。
络腮胡：“……这究竟是什么个鬼地方，一群废物都给老子一起滚下去！”
这一声命令一出口，一伙人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下滚。
少年拖着腿滚了一路，一个时辰不到，他就已经滚了两次了。
一直小心护着自己，滚的特别匪夷所思，所以没怎么多受伤的少年用手肘支撑着自己从地上起来。
失去了脚趾和感觉的少年险些又摔到地上了。
他叹了口气，眼睛里原本的慌张迷茫像是被冰雪都封住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能感受到这周围暂时没有活人，他暂时是安全的。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腿——已经摔断了，暂时是不能太用力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看着手，看着脚，忍不住皱眉——
看来自己的宿主，弱到连在这里活下来的能力都没有啊。
不过……
不知道这个在天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喂给他宿主的这枚归元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出来的。
虽然这个身体冻伤严重，但是有这归元丹，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可以完全吸收这股力量让所有的伤痊愈。
少年简单看完自己身上的伤势，用两只光秃秃的手掌开始绕圈……
少年手间绕出来一团温和的光。
光球落在地上，自己滚出来了一个简单的养灵阵，少年就坐在法阵中闭目养神。催动归元丹，给这副躯壳疗伤。
半刻钟不到，少年睁开眼睛。
他调息完，催动灵力给自己这个宿主催生新的骨肉。
他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双手重新长出来完整的手指，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任谁看着自己的手，重新长出来手指，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那场面绝对说不上是好看。
青紫的冻伤，一点点褪色，纵横的疤痕，一点点脱落，不过几息的功夫，少年已经“恢复”了自己正常的相貌。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开始琢磨怎么离开这个冰窟窿。
是的，他寄身的这个宿主滚的不太小心，这一股脑就直接滚进了极天云雪域的冰窟里来了。
又在冰窟里被那几个棘手的人找到。
无计可施，他也只能将错就错接着滚，于是这一滚，他离地面更远了。
少年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果他的这位宿主再傻一点，怕是压根轮不到他来掌控这具躯壳，他就得先去阎王爷那里报个到。
怀里亮光一闪。
少年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布包。
他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惊讶，却没有要去触碰的意思。
他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那两块玉的气息：“天地壁?”
——还真是让人意外，原来天地壁还存在着……
这东西不是早就已经消失了吗？
少年想到这里，忽然愣住了，接着迷茫起来——
他怎么知道天地壁没了？
……他怎么知道这是天地壁的?！
少年醒来以后，眼里惯常只有清醒和冷静，这也是第一次，他露出了少年人的眼神。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可能，有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就像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认知里，有个缺口……
他对于这个天地壁，只有一种近乎直接的肯定，可他为什么肯定?
他为什么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少年沉寂的心忽然有些悬浮的感觉……
他垂着眼帘，还在出神，他的耳尖一动，隔着冰层“听”到了人声。
他收好自己的神思，压下自己心里的慌慌张张，动作迅速的踩在冰面上一脚滑出去十几尺。
动作敏捷之余，还能看出来他对现在这个躯壳的掌控有些生疏。
少年滑到角落里，手指一捻嘴唇一动就给自己套了个掩蔽气息的隐身咒，然后贴着冰壁站在在那里一动不动，屏住自己的气息。
一群五大三粗的人骂骂咧咧追到这里，络腮胡一群人来来回回在这里转了两圈，络腮胡眉毛打成了一个死结：“不可能啊，就这一套路，这还是个死胡同，怎么人就不见了?！”
他身后有人开口：“那小子能有本事让我们看不见他?这就这么大地儿，他能藏哪去?”
又有人迟疑着接口：“该不会，那小崽子会什么妖法藏起来了吧？”
络腮胡：“……那小崽子一定在这里！他娘就是个妖女，他是他娘生的，会个妖法也正常……罗盘呐?在天大人给的罗盘哪去了？！”
他身边立刻有人掏出来给他，语气里都是讨好：“霖爷在这呢……”
络腮胡脸上露出有些狰狞的狂笑：“幸好在天大人给了这个罗盘，那小崽子肚子里还有那个药丸子，会妖法又怎么样，他一个毛都没有掉干净的小兔崽子，想跑?他也太嫩了点！”
少年眼皮一掀，神情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他不慌不忙用右手捏起一个起势，凌空一划。
人眼难辨的风与光一闪而过，络腮胡手里的罗盘才刚开始转——
“啪嗒”一声，秘银的指针断开，掉到了地上。
络腮胡：“……”
络腮胡身后一群糙汉子：“……”
少年抬眼看了一眼那边一群人一脸懵圈的表情，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就这点本事，想抓到他，纯粹是做梦。
络腮胡把手里的罗盘往身后一扔：“什么破烂玩意儿……老子就是没罗盘也能找着他！”
络腮胡嘴上这么说这，心里却有点没底，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刚才罗盘往那指了，就在那一片，过去找找就知道了！”
络腮胡这么下命令，却没有人敢动。
他们大部分人心里也都是一个想法——这个小兔崽子要是真的会妖法，他们能招架得住吗？
那小兔崽子自打进了这个雪域就不大正常……有点神神叨叨的……
何况他们这些人也没少欺负那个小兔崽子，如果他真的会妖法，要报复他们……
一群糙汉子越想越没底，越想越觉得这时候过去就是找死……
络腮胡半天没等到一个动的，有点恼火：“……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怎么回事，没听见爷的话吗？！快点去啊！”
一群“大老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之下正要硬着头皮上，四周的冰层却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络腮胡和一群跟着的人：“……”
他们一个个头听着声音左看右看，没有发现异样。
忽然有人惊呼：“地上的冰有东西往外冒呢！”
于是一群人又同时往地上看——
少年早于他们发现异样，也早于他们发现冰里正在往外冒头的干尸。
他来不及惊讶于自己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就已经先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天地壁。
——是天地壁引出来的。
少年心里如是说。
他冷静的看了一遍整个冰洞，整个冰洞只有一个出口。
他看向络腮胡身后那个洞，当即一个箭步冲着那边滑过去！
络腮胡他们什么也没看见，却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和风，恍慌忙忙就往旁边一躲……
然后少年轻松穿过他们出了这个冰洞，经过时——
“冰尸马上出来，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冰冰凉凉的话，平平淡淡的声，就这样仿佛幻听一样出现。
络腮胡及他身后一群人完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尼玛哪来的人声?！
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哪来的女人?！！！
少年出了冰洞，突然停了下来，皱起了眉——
他刚才……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
一个……清亮的女声。
凌冽似流风回雪，悠然如山间清泉。
耳熟的让他瞬间觉得，就像日日与他相伴于山间隐居的清风明月。
可为什么他想不出来是谁?
就像天地壁……
还有……他自己。
少年茫然的情绪来的突然，以至于他没有注意脚下突然伸出冰面的尸手——
刺痛从脚踝蔓延全身，少年瞬间回神，一眼看向脚边的尸手，只是嘴上念了一句咒，那尸手忽然退开，然后开始抽搐，不知从何而起的火焰一眨眼就把它烧没了。
少年刚要收回自己的眼神，却忽然受到无形的撞击一样浑身一震，吐了一口血。
他跪倒地上，看见冰层里更多要破冰而出的冰尸……
少年不知道这反噬从何而来，也来不及想清楚，他就咬咬牙，强行站起来开始跑……
少年人的身躯跑不了很快，冰面一个破碎露出了棱角，两边不平衡的力量让他仰面摔了个大趔趄——
自打醒来就一直游刃有余的少年又一次懵了，然后他就径直摔进了那个冰尸破冰破出来的大窟窿里！
“咚——咚——”
是沉闷的钟声。
少年一路跌跌撞撞，就这么摔到了一片平地。
他好不容易停下来，喘了口气就若无其事的坐起来了。没有一声痛呼。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看清四周时陷入了沉默。
梵音声沉闷，只是在少年摔到这里时响了两声。
这周围大大小小的洪钟，数不清的咒枷，沾血的兵刃，密密麻麻的梵文，大大小小的灵位……都没有让他露出什么表情。
唯独在他看到正前方，那把被十来条锁链贯穿的纤长长/剑时，露出了一丝的明显的表情。
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有震惊，有茫然，有无措，更有心疼……
他无意识的伸手，十指翻飞掐诀念咒，四周梵音再起，凌乱有致，兵器低吟，梵文发亮……
仿佛周围的一切瞬间与他取得了共鸣。
而他听从于自己的本能意愿，从那股来自洪荒岁月里的气息里，寻到了一丝归属的宁静。
中间那把长/剑泛起琉璃般的光彩，膨胀，又散开……
少年放下手，眼睛定定看着那一个地方。
他的瞳孔映出一个单膝跪地的女人，他的手忽然开始颤抖。
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下意识解了一道咒，不知道为什么一把剑会变成一个女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了她，不知道这一场相逢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到那个女人被十几条锁链穿心而过，长发曳地，衣袍染血时，会觉得窒息和无措……
也许，是故人。
少年一跃而上，到了她身边，跪坐在地上，心里说道。
他只是在那一眼里，察觉了自己千般万般的不自知……
他的不自知，如对她的一无所知，不知来处，不明所以，却难以自制。
如是。
是旧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楔子（下）锁灵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