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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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这十八年的人生几乎充满了后悔与自责。
木叶遇袭，老师波风水门去世后，他终日投身于昏天黑地的暗部工作，除了每隔十天半个月和夕日真保持着书信来往之外，可以说是完全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卡卡西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闲余时间读书，他却并不想就此中断这样的往来——那是他的内心世界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因此他在得知夕日真加入暗部后才会对自己感到那般愤怒。夕日真不止一次地帮助他走出痛苦，她是维系自己人性的最后一根稻草，卡卡西不指望能回报什么，但至少不应该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下一个自己。可能这样的负面情绪太过明显，以至于连他通人性的忍犬都察觉到了。
忍者因为工作英年早逝是极为“正常”的，事实上他们也是被这么教育长大的，卡卡西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才是。暗部的忍者更是如此，谁都清楚夕日真和他都不会活得太长久。
卡卡西没有注意到那时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夹杂了多少恐惧与慌乱，当看到夕日真从幻术中睁开双眼时，他的内心近乎是感激涕零的。直到那刻他才自私地想到，若是连夕日真也被带走了，那么到时又有谁能够伸手给他拥抱、陪他哭泣？
被太多人独留下来的卡卡西发现，他承受不住更多的离别了，他无法接受夕日真也离他而去。
——「是卡卡西前辈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夕日真不知道她的这句话对卡卡西而言有多大的震撼。
他本以为自己没能为她做任何事，不曾想过他有朝一日竟能反过来成为夕日真的精神支柱。这意味着他终于不再只是一味地失去，他也拯救了别人。
听到这句话的卡卡西，心底常年黑暗的某个角落仿佛透进了些许光亮，这份苦涩而温暖的感情让他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卡卡西只能堪堪找了个借口背过身去，没想到对方猛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连忙回头看去，夕日真惊恐的表情尽收眼底。
是鼬说的余波的影响？卡卡西的反应速度极快，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夕日真的脸，唤道：“真！醒醒，已经没事了。”
好在持续时间很短，他看到夕日真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抱歉，在别人的房间睡觉实在太紧张了，前辈能给我读个睡前故事吗？”
又来了……那双眼睛明明还透露着惊魂未定，却还这么逞强着用嬉皮笑脸保持距离。
卡卡西叹了一口气，这次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让夕日真擅自和他划清界限了。他坐到床边，主动握住了夕日真收回去的手。她的手冷得有些发颤，卡卡西几乎不敢用力。
“我会在旁边看着的，你只管安心休息就好……想听什么睡前故事？”
也许是深陷幻术时看到的幻境已经够多了，夕日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次日被阳光晒醒时，夕日真发现卡卡西趴在床边，还未睁开眼。她记得昨晚自己是被卡卡西牵着手，在他讲的《田野里的稻草人》睡前故事中睡着的。温柔的手不轻不重地牵着她，卡卡西似是无奈地用低哑的嗓音为她老老实实念着幼稚的童话，令人感到无比安心与幸福。简直像一场美梦。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卡卡西有些乱糟糟的银发上，夕日真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弄了两下他额前的碎发，手感意外柔软。
她上一次看到卡卡西的睡颜是在琳的墓前，那时的少年还是因过度劳累而昏睡过去的，一晃都过了这么多年，当初那个夕阳下让她怦然心动的稚嫩的少年面庞已然轮廓清晰。
也就是在这一瞬，夕日真意识到她算是彻底栽在了卡卡西手里了，她彻底放弃和对方断绝关系的事了。说她自私也好，胆小也罢，纵然这份患得患失的感情有时会使她驻足，但它绝不多余。
卡卡西睡得很浅，其实在夕日真刚一动弹的时候他就醒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他想静观一下夕日真的反应。
他能感觉到夕日真的手指拂过自己的额前，而后缓慢而轻柔地触碰上自己左脸的伤疤，从眉上疤痕的起始处轻缓地往下，在眼球上方微微停顿了一下，旋即顺着伤疤继续向下，再向下，慢慢地触碰上了面罩的边缘……
少女的指尖微凉而细腻，力度轻得仿佛没有直接触碰上他的皮肤，如此小心翼翼，温柔如水，让十八岁的少年心底有些发痒。卡卡西几乎听得见自己愈渐放大的心跳声在不断冲击耳膜。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感情似乎即将破土而出，这让他猝不及防，警铃大作，于是卡卡西终于耐不住地抓住了那只扰乱他心绪的手，他抬眼看向夕日真，语气警惕：“你这是要做什么？”
“早安，卡卡西前辈。”夕日真朝他微笑道，“就是想偷看一下前辈神神秘秘藏起来的脸。” 说的话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仿佛刚刚那个行动轻佻的人不是她似的。
不过卡卡西也逐渐掌握了对付夕日真这招的方法，对她这样拐弯抹角十句话里九句不是真心话的人，坦率和直接是最有效的。
“好啊。”
卡卡西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下了自己的面罩。
夕日真完全、一点也、从来没想到，卡卡西会这么爽快地露出自己的脸。
目光温和的黑眸，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线，以及唇下的一点恰到好处的黑痣，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左脸上长长的疤痕甚至都无法减少外表一丝一毫的俊朗与温柔。
“卡、卡卡西前辈……”夕日真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杂书，此时竟语塞得找不到任何适合的词汇描述卡卡西的真面目。即便蒙着面罩也能看出五官大概的轮廓，所以她原先就猜测卡卡西应该长得挺清秀，但没想到会如此……
“……前辈好看得我要情迷意乱了。”夕日真强作冷静地盲目夸赞道。她自认对帅哥并没有什么兴趣，看来也不尽然如此，这已经是她在暗恋对象面前意志力的极限了。
“夸奖的话我姑且收下了。”卡卡西弯起眼眸，唇角含笑，“现在满意了吗？”
不笑还好，一笑要命。
夕日真捂住了自己止不住升温的脸，她只恨现在不能用幻术掩饰自己的脸红，虽然幻术对有写轮眼的卡卡西来说应该也不会奏效。她慌乱地蒙着头躲进被窝里，她不知道卡卡西吃错了什么药，这两天突然主动拉近了两人以往相安无事的距离，这让她完全乱了阵脚。别说保持距离了，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防备被卡卡西三两下就拆得七零八落。
卡卡西本人倒是没想到夕日真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看着缩在被窝里的一团，回想起方才她涨红了脸眼神躲闪的模样，竟觉得十分可爱。他记忆中那个真情实感的夕日真再次变得鲜活，连带着他心底的某处也柔软了起来。
“不逗你了，起床吧？面罩已经戴回去了。”
“好，好的……——卡卡西前辈！请不要欺骗后辈啊！”
卡卡西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得过火了。和夕日真待在一起时，他常年紧绷的神经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变得松弛，理智告诉他这对一个需要时刻保持警觉的忍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看到她独自坐在秋千上安静读书的时候吗？是某次她不由分说伸手拥抱自己的时候？是哪次她递来书信的时候？还是正对上那双凛然如燃烧着的红眸的时候？又或者是那日在夕阳下她笑着肯定自己忍者理想的时候……
无论如何，夕日真在他心中似乎早已远远超出了“某个同期的妹妹”这一地位。
前段时间帕克说得对，夕日真也觉得卡卡西不太对劲，但她说不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总感觉……人的氛围有些变化？
她实在受不了卡卡西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了。虽然明面上是二十四小时监视，但完全没必要隔三差五盯着自己望出神吧？夕日真翻了一页从卡卡西的书架上取下的书，头也不抬地开口问道：“卡卡西前辈昨晚几乎没睡吧，需要休息一下吗？我就在这乖乖看书，有事情会叫醒你的。”
夕日真还是挺愧疚的，要不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中了麻烦的招数，卡卡西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了。昨晚也是，她本来只是开开玩笑，想不到卡卡西竟然真的就讲睡前故事讲到她入睡，倒显得像是她故意刁难似的提了任性的要求。她知道卡卡西一直这般温柔，自己居然还给这样的他忙中添乱。
“这和平常的任务比起来轻松得和放假差不多了。”卡卡西说的是大实话，在自己的房间看管一个乖巧的女孩怎么说也比平时刀光剑影夜不能寐的任务简单得多，何况他其实觉得观察夕日真的反应也挺有趣的。
“那就好……”所以你不考虑收敛一下你的目光吗前辈？悄悄抬眼一看，对方果然还在笑眯眯地盯着这边，让夕日真有些语塞地把视线又投回书面上，“话说前辈找的帮手是谁，难道是三代目大人？”
“三代目大人暂时不在村子里。嘛，反正时机到了你就会知道了，按那位大人的速度应该也快到了。”
这么说自己马上就能恢复正常了？很快就要重新回到暗部工作了吗？这段时光太过奢侈，夕日真意识到她对卡卡西的温柔似乎有点贪得无厌，事到如今竟会觉得万分不舍。人果然是本□□享福又爱偷懒的无可救药的生物啊。
卡卡西看着垂头不语，却没再翻动书页的夕日真，建议道：“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也不好，出门走走吧？”
“这，不太好吧……不是软禁吗？”夕日真有些震惊地望向暗部六班的队长。就不怕她一溜烟跑了吗？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暗部的任务吧，这么随意真的好吗？
“有我在，你觉得你能逃得走吗？”卡卡西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卡卡西前辈，这话说得太犯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