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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快哉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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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滑至肘间,露出一截小臂,娇生惯养的女儿家仿若玉透光般。
“你!”夕若岚瞪着那只蹭到自己臂上的手,心觉这姑娘该是彻底不要命了。另一只手更是不怕死的探腰间而去。
这时顾不上甚么礼仪,捏着这姑娘的脖子将推到地上,趁其不备,旋身褪去长鞭。那姑娘轻“哎”了声,忽,目定口呆,紫光萦绕的长刃距不过十寸。
“且不论你是个女子,这般招数……花里胡哨。”
“我觉着这该是个误会。上仙,剑往旁边移一移可好?小女子身娇体弱,受不住。”
夕若岚简直懒得理她,便是妖魔族也不曾见过这般的女子。外间人声喧闹,是那李公子回来了。夕若岚更是无心与她计较,剑尖一移,那姑娘往花瓶处一滚便不见了踪影。
她也不曾经历过成亲大礼,不知李公子此时来此是否合规矩。他将一干人等拦门外,长靴落地软沙沙的声音。
“好香,可是姑娘身上香?”
此语出,夕若岚才觉得些不对劲。李公子不与他家新妇在一处,来这儿送死不成?
他身上那股子浓香又透来,与自己身上这香该是一同配的,虽不同,合一处,华丽且熏然。
面纱不胜玉如意,光景堪梦,新人对坐,怎的也该是春意浓浓好照。“我夫人好相貌,夫君不甚欢喜。”夕若岚那点子疑虑顺着香气一度缥缈,好似一并吸入五脏六腑,云端游,任其自灵脉中一滚,烫入血液,倒流回胸口。
似金更铁器敲鸣,咚一声,意识未回,剑先发。“妖族!”指尖划开虎口,任血液淌下,疼得清醒。
“你……”
声未落,不可剑至了身前,李公子闪身避开。欲看她第二剑,“当”金属对接的一声,一柄钢锏隔开,是个身高壮硕的大汉。
夕若岚心烦得很,那妖族反倒立于一旁无事。她几式旋开这大汉手中钢锏,剑气随心而发,作刃发。一阵风势过,见刃不过,成结界状,一书生破窗而来。
轻疑声,手中折扇转得飞快。身后钢锏又至,夕若岚算了距离,跃身起,只朝那李公子而去。
书生与大汉一碰面,两相大怒。“感情是来抢生意的!好好好,待爷爷先解决了你这么个花面郎。”
趁此机,李公子投门而去,一剑穿门而来。“怕是想走也难了。”乌衣客舞剑逼来,剑极快。李公子指尖反复结印,紫黑色灵力成印,印成阵,阵起黑火,将乌衣客困在其中。
夕若岚饶是好心思得等她做完法阵,近身迎去。一来便是化雨,灵力捻得细如丝,最是不留意,最是伤人。
李公子回了女声,道:“你一个仙者何故插手人界事?放我走,我不伤你。”
夕若岚不理她,向后跃去,落到高案。那姑娘怒极,甚生了受人欺负的心思。手下掌门化去绵柔,招招凌厉。
忽,外头又有人声,道了声“彩”。屋内红妆处恍如镜花水月,红烛如日,锦缎如流,高案堆砌,是高山。房内花瓶裂开,滚出个青衣人。
“这是甚么!哪来的阵师!”
自己搞,自己打,是畅快,若是教旁人关入阵法,可是奇耻大辱。
显然,这妖族与夕若岚同生了心思,也不交手,各自破阵去。那妖族本擅阵法,以内结阵,率先冲出。夕若岚剑气愈历,一剑欲斩苍穹。御风追去,出了屋子,是花园。
宾客四散,惊慌逃离。那李公子皮的妖族换回张十五六岁的少女华晏的面容,一身红衣衬出夺目的的张扬。“环姑娘,你家长辈让我与你送句话,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识趣些,自己出来,少费事。”
她一跺脚,拆了人家凉亭,还要笑得无辜。地下人四散,只怕那女子不顺心,拆的便是他们。
“你也不要与我打了,同归妖族去,那些个废物哪比你容貌多情,哪比你修为高深。”
夕若岚只将冷面与她看,道:“废话太多,比试一番再说。”剑中流转透亮的光芒,紫气自剑脊一线漫开。
尧光御剑术以一念分剑,纳五行灵力,灵剑聚形,她眸子有亮光散开,恍若魔怔。剑指作势,百剑齐发。
华晏身法迅速,踏足欲上,剑气如罩,一拍而下,压于方寸之地。只得正面相迎,几番擦剑而过,一身礼服为剑气割得凌乱。
御剑术过,夕若岚借势来。华晏心想,来得好,远着还没法打。灵光凝聚,掌风过,有灭钧势。待痛痛快快过上几招,她也生些疑惑,如夕若岚这般实力,怎会在此?
“闻尧光剑圣姑娘名,今日得见,有几分真货。可我不是修习剑术者,就此别过。”
夕若岚心想,你便是现下想走也难了。
华晏自人身入妖族,本性为妖,实则还是人,妖族遁地一类的术法一概不能用,只剩了火灵与阵法。离火脱掌而出,见风即长,转眼便如火龙扑至面前,夕若岚后翻避去,未落地,借火灵势,飞剑上前。
不可送出,剑指为引。有箭破空射来,旋即低仰,摆身去。华晏借此机,御风而去。夕若岚忙里往人群里递了眼,白衣道袍的先生薄纱覆眼,穿云箭上弦,耳辨八方风。
好嘛,原来是个瞎子。
新房众人总算打将出来,几人骂骂咧咧。使钢锏的大汉揪着长鞭的姑娘就要去找李家老爷。姑娘长鞭甩出,勾着房梁荡去。“本公子来偷香,甚么生意我管不着。”
折扇书生与阵师过了几招,夹着吴衣剑客朝堂中掠去。“哎,那道士也来抢生意?”折扇与画笔一起出,近身格斗,那道士擅射箭,近战反落了下乘。加上眼盲的缘故,弓箭格挡,足下点地,向后滑去。
“那妖族已逃,在此纠缠反做无用功。”
他指尖快速掐了个诀,该是寻觅所用。金光散开,成线,直指东南。众人噤声细瞧,道士侧耳细听,好似有音。
“哎,爷爷怎的甚么都听不着?”
倒是御风而去,余下几人紧跟着。“哎哎哎,怎的都这样!不行,爷爷也得去!”
大汉嚷嚷声,随之去。到时,像是晚了。六人混战一片,哪里分得清。只见个礼服姑娘一柄长剑独胜一番傲然,两剑交接,霹雳火花。他瞧得心痒,钢锏横甩而上。
乌衣剑客长剑轻挑,承重险些握不住。“老兄,你这是何故?”
夕若岚长剑微移开,心底那股子被扰事的怒气算了些许。“你们一起上?倒也行。”“嗡”一声,不可剑紫气愈发撩人,剑形似雾一寸寸散去,复见二掌灵光一闪,双剑显形,一蓝一白。
双剑合而后分,向前推去,剑挑灵光折时如旋,霎时将乌衣客与大汉分开于二侧。大汉咂舌后,正视。“这般好的剑法可不常见。也不知你留了多少后手,且先试试爷爷的点钢锏。”
她一人对战二人,双剑各使一种剑术,两不相错,一时竟也不落下乘。只满头金银发钗横飞倒去,勾下发丝错杂一片,好生难堪。大袖翩迁如蝶,远远瞧着如蝶影般好看。只夕若岚心底真是恨极了。
两剑引战至面前,待二人一并,足尖顿时向后滑去。收剑一息,折腰褪去外层大袖,不可剑凌于面前,双手成剑指,摆身间成剑势,御剑成百形而发。
乌衣客眸光一亮,凝心神迎上。大汉叹道:“同样是剑客,人家个小姑娘剑舞犹龙,你呢,怎就窝囊?”
“老兄,我与她剑术不同,何况,你怎知人家就一小姑娘那灵息该是已成仙了。”再加上,他二人不合,非但无助力,反成了彼此阻碍。
“爷爷不管!”大汉转身,奔向另一战圈去,拽着白衣道人的袖子便跑:“你们慢些打,先解了爷爷这边。”这画修与折扇书生打不下去,与长鞭姑娘一同向大汉袭来。大汉身材壮硕,却生灵巧劲,几下后翻,反而将战火引致夕若岚处。
单兵战瞬成了车轮战。这六人不站一处还好,站一处夕若岚又思及府中他们处处作对,她追妖族时,这几人又横生波澜,生生误了时机。
“哎呦,小子,你不追着姑娘,打爷爷作甚?”
长鞭姑娘笑道:“这般好看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打,便该打你。”车轮战又成了混战。七人一处,这番对手是这一个,下一刻又换了个。
“彩!畅快!”画修笑道,手中笔换了位置,以阵法迎上剑术。“我游走天下大川,见过多少人物,今日竟是教有趣者见了个干净。”
白衣道士弦上利箭换了灵气,登登而发,满弓射,出时甚比乌衣客还要快上几分。“双目未盲时,随家师山中学艺,也曾有幸受邀尧光大会。问上一句,阁下可是尧光南峰长老座下?”
“你怎知,你又是何人?”夕若岚再次打量这人,仙风道骨的模样,独一双眼盲教人遗憾得很。双目不着物,箭还能射得这般好,若可视物,又该是何等好的箭术。
“在下吴卓,师从太霞山冉旭上仙。尧光南峰夕若岚之名,怕是无人不知,剑圣姑娘更是无人不晓。姑娘怕是忘了,十二年前,锦州水难,你我曾有一遇。那时随姑娘而来的还有位极爱玩笑的姑娘,她可安好?”
夕若岚手中挡开乌衣客的长剑,道:“若是云璃,她便安好。眼下瞧着,你该多顾虑顾虑自己。”
“目不可视,耳可辨八方,我有一双手,可拉弓射箭,幸矣。”
她想,你也说的是幸矣而不是足矣,也该有遗憾。
大汉笑道:“这不是比试功夫,你们倒认起亲戚来,还有哪个要认得,快些。打完了,我等吃李家酒席去。”
乌衣客道:“老兄,那我不客气了,只这好姑娘怕也不识得我了。”
“你怕甚?又要认甚?”
“我是瞧那曾经赠饮天下好酒的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剑客,在我之上,心底发酸呐。”
“不记得不记得,人家好姑娘记得你作甚?”
剑回鞘,乌衣客道:“在下孙陶。”
大汉手中点钢锏及时回旋消势,顺手挂在脖颈之上。“还真是乌衣快剑来了!爷爷我贾思艾,名字不许取笑,爹娘取的,都是好的。附庸风雅的那个是我兄弟,梦溪笔展书清,不许问我二人姓氏。”
“好嘛,这不许那不许的,无趣!只有趣个娇滴滴的画修姑娘竟是男儿郎。”长鞭姑娘笑道,“公子我人称落荒芜,大名何云师。”
乌衣快剑道:“老兄,这何云师传说中不是个姑娘嘛。”
何云师切了声:“你管得着嘛?我这垂线钓鱼呢。那书生,你呢?一柄折扇动天下,屏中旋王滕阙,可是你?”
书生道:“正如姑娘所言。诸位皆是人物,在下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