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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快哉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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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阁弟子一番言谈,众人终是从他那七弯八绕的话里择录出司涵二字,四峰弟子座处何时这般热闹。这弟子原先是个习剑术的,后来半路改了阵法,自然要请教阵法,众人只想,那儿坐了两位阵师,名字还像。
凌思寒出言道:“这位师弟,你方才选的是我师兄还是我?可否再说一遍?”
众弟子又想,定是寻他的。司涵名气极盛,于布阵一面的造诣向来是与韩迦墨于器物一面的深浅相提并论,可谓之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殊不知,凌思寒心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师兄于阵法一道的造诣,师弟望尘莫及,想来也是该请师兄,否则不是浪费了这次机会。”
那弟子道:“弟子学识浅陋,望司涵师兄不吝赐教。”
凌思寒适时给予最后一击:“师兄,快些去,你可是我们整个尧光的师兄,教习师弟也是你分内之事。”
夕若岚略不懂这二位玩的是何种花样。只后来凌思寒满满得意:“师妹,师兄与你报仇了,你可欢喜?”
她更觉着这二位古怪得很:“我欢喜作甚?不欢喜又作甚?”
凌思寒瞪着她,那模样像是要伸手过来狠狠揍她一顿:“蠢死你得了,眼里就你那把破剑。”
云璃快速翻到夕若岚战绩,仔细比对后,不禁冷寒得摇头:“这是为美人插自家师兄两刀呀。”师叔这主意可是打错了,夕若岚哪里是娇弱不能自理的美人,人家那是楚霸王般的英雄。她要是懂了,非得跟你打个三天三夜,看看谁才是美人。
尧光弟子印象中,少有些个见过司涵亲自下场,反正平日里见他一派谦谦君子的温柔意,是敬。主管末微殿,事无巨细,是怕。些言片语,洞察人心,是惧。
思悠道:“总觉着他极少动手,师兄这个弟子就如韩迦墨那般传闻中多,眼见得少。”
她恍然忆了些往事,司涵是何时来拜师的,忘了,拜师大会之前也并不起眼。独独大会之中,一卷乾坤八卦图,便似万物尽在掌间可观。声名鹊起,也教人兴不起与他比试的心思。若不是由掌门任他主管末微殿,若不是凌思寒与他争锋相对,这样一个仙就此沉寂于星罗阁之中也未尝不会。
岑寂笑道:“你们瞧着他便是了,若是不愿瞧他,便瞧瞧另一个。”
待那星罗阁弟子布好阵法,司涵踏步而出,手中现了卷《乾坤八卦图》随之亮起淡色光芒。
星罗阁弟子早闻了司涵的大名,今日都此等眼福,尽个个翘首以盼,似是要回去写一封长词短调的好赋来。
《乾坤八卦图》脱手飞出,自八方结界上各点一下,未等他人看清,倒回手中。
只闻司涵开口道:“你以剑术入道,布阵登仙,当是有资质的,只一样剑气过重,攻过而守缺。”
他便如亲手布此阵般,直抵灵力最弱处而去,图卷凝灵力,作长刃,挥去,如切热油。
这弟子虽不曾受伤,面色灰土。想来,当年夕若岚破他阵法,是剑术相拼。到了司涵这处,是贻笑大方。
“你这阵虽有缺漏,却是不大,攻击效果也是不错。”
台下弟子看得稀里糊涂又不过瘾,满口嚷道:“司涵师兄是宗师级的人物,赢他是不做打算的,得其指点已是大幸。”
那弟子听得欢喜,丧气之余自弃般生出些安慰来。“多谢司涵师兄赐教,师弟还有一阵欲请师兄指点一二。”
司涵浅笑应答。
凌思寒适时以杯掩笑,许是笑得太放肆,后面两个弟子皆朝他望来。
“闻苏,师叔与你道,莫学你师父,有仇怨欢喜得打杀去,忍气吞声作甚?这高处摔下来虽疼,可畅快!”
“师父常道,愈发高处,愈发谦恭,不为跪行,是为稳重。故,闻苏以着,师叔此举不妥。”
凌思寒点着他只摇头,不言。指尖偏到齐远绍身上,道:“小子,你说,是心底欢喜好,摔得痛快,还是忍一时,行得稳妥?”
“自然要痛快!世间风月,一时总一时,欢喜是一世。以一世换一时,憋屈!”
凌思寒点着他摇头便笑:“你是我弟子还是夕若岚的弟子?”
“小师妹,莫这般看着我,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可不是畅意快行,不管不顾得无可挡之。你,无所顾忌,师兄,事事算计,还是本君子好,我一不畅行二不操之,我随波逐流,看你们一叶任尔东西南北风。”
夕若岚心有所感,不及答之,齐远绍道:“人生,当逆流直上,世人皆浊我独清。”
话落,凌思寒手中一晃而过的剑鞘于他脑袋上轻轻挨了下。
“师妹,你说!你说什么,我都不打你。”
夕若岚所思良多,言却简:“道一刻,做一时,看一世。”所谓,言未必行之,行未必果之。
“那也不怕,师兄我为师妹导之。错,我先。”
她颦眉道:“不要你。”
“那你要谁?”
“要我自己。”
她哪个也不要,自己便是英雄,若不幸走了时不利兮的陌路,也是穷途末路的鬼雄。
她心底这般想着,忽的又想起韩迦墨来,不见时反落到心头,挥之不去。见得了,恨不得生了极好的修为,杀了个干干净净。
“师妹!师妹!到你上场了!”
夕若岚恍若被惊醒,看凌思寒。上场?上什么场?打架?
不知何时司涵已回了座。“那枫远欲与师妹比试一番,师妹可是不愿?虽说这比试不可推辞,可若实在不愿……”
面上恰到好处露出犯难的神色。夕若岚足尖方一点地,急掠去,几步落到场中。
“你选的我?甚好。”
也不知是讽还是夸,石美人充分发挥其本事,一点情绪都教人瞧不着。
枫远抱手行礼,近距离瞧了才发现他这陌刀上一层浅薄银光,好似盛着一碗明月般。
夕若岚是个奇怪的人,风花雪月这么多意象,她见了银色、白色只想起雪和月,勉强沾了风雅。
“此刀名清风,为陌刀,长一丈,出自位无名大师。”
“此剑名不可,为双剑,长三寸三,出自洪荒尊神。”
忽见枫远抬头之间迅速朝她眨了下眼,夕若岚不明所以。
“弟子今日是为请教夕师姐的《三化剑法》,望师姐不吝赐教。”
夕若岚愈发觉着此人奇怪。
凝光阁的弟子早得了夕若岚出席大会的消息,自然猜得她会上场。画修的弟子已准备好器物,只待夕若岚出招,便好画出剑法。
枫远起招之后,夕若岚快速迎上,虽快,一招一式间不见局促,是千万对阵中得来的气场。
凝光阁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男弟子,画得最传神,一众画修之中修为也最高。
只一个缺处,这弟子历来习工笔,笔速不甚快,反而跟不上夕若岚。
“师妹,你画得快,你替我画些。”
“画着呢!若是靠你,我们凝光阁还不得被闻长老埋汰死。”
相较于凝光阁亲自下手画,星罗阁是巧多了,聚力做了水镜术法,为的便是要将这场比试好好记录下来。
这番举动,不仅弟子们瞧得咂舌,思悠也未曾料得闻鸿默能搞这么一出。“也亏着若岚比试时眼底只有个对手,心思杂些,出招也要错。”
闻鸿默强奈自得:“我特意吩咐下去的,这次要好好画。《三化剑法》已成大家之范,比我尧光剑法有过之。”
“那师兄画之前可与她商量过?你备这一出时她可知晓?尧光剑法竟到了这般田地,连个弟子感悟的剑法也不放过。”
“这……为了剑术,她定是愿意的。”
“哟!师兄,你何时与我弟子这般亲近了?我这个做师父的尚且不知晓,你倒是先知了。”
“这……”闻鸿默说不过她,微涨红了脸道,“这不是……没来得及,若是……若是告诉了……也同意。”
岑寂真是看不下去了,出来粉饰太平:“她这剑法已大成,十年闭关,可这心未静,当炼剑心。”
“来之前她与我说过,大会后要下山远游,我也同意了。”
闻鸿默顿时有话说了:“少年人,便当多出去走走,长留在尧光都生出惆怅来,甚么治学大道,不急。”
岑寂心底暗叹一声不好,这话由头大了去。任着思悠回闻鸿默的话,他巍然不动。
《三化剑法》中化风为借势,有半斤拨千两意,化气息为势,借力打力。这部分的剑法处处以轻巧为主,着重的是位置与力道的变化。一旦错了,所借之势便损了自身。
闻鸿默想法很对,水镜留的是镜花水月的模糊景,这般要感悟的只得画修来。三四个画修一其上了案,具一份,有了差异,后期再一步一步校对。
化云是快剑,所谓行云流水,绵绵不断的力势,缠得人不可分脱,加上快剑,更是寻不得差错,心底一急,反露了空处。
这部分剑法是最难还原的。水镜只抓着个影子,画修不一定看得清,看得清不一定来得及画。只看后期闻鸿默要如何诓骗夕若岚自己校对了。
化雨剑法攻击性最强。化风剑法可瞧剑修智慧,化云瞧灵活,看使剑修为高深则在化雨剑法。其以自身灵力为势,以剑为媒介,将剑气与灵力融合,灵力逼人,剑气迫人,修为愈深,剑法愈好,其势愈压得人动弹不得,进而伤及肺腑。
细处看,化雨剑法考验着剑修对剑气和灵力的掌控,随心而去,细若无物。
枫远的陌刀灵巧大于气势,长刀如己知臂。夕若岚算了陌刀的距离,近身欺上。
云璃觉着看不大懂:“师父,她这招如何?她用的剑,枫远是刀,皆不是短兵,近身她自己也不好。”
“剑再长,不比长刀,刀再灵巧,回折时总要费些。她算了距离,恰好在此间。枫远也不是初上场之人,他在退后,刀的攻击距离再变短。”
“那,若岚还会赢吗?”
昔日便笑了:“枫远对战经历多,夕若岚也不是尧光长大不经世事的姑娘。她那杀伐气一握剑便完了,若是这都解决不了,如何能在魔族手底下活着。”
“刀柄握短,力势必然不足,只要露出破绽,她便会抓着这档子反击。”
枫远握短刀柄,势不足,夕若岚适时一招化雨补上,紧跟着便是画风,借势反击,此时,枫远步伐乱,夕若岚的化云快剑跟上,只逼得其破绽愈多。
夕若岚最后一式追上,枫远只来得及踢来刀脊相挡。
手中气势不断,她忽闻枫远唤了句:“空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