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石之百转》沉舟不过

11、不思量（四）

　　入得尧光，夕若岚未曾想来接她的不是云璃不是凌思寒而是叶则辰。
　　叶则辰与夕若岚的关系并无旁人想象中那般好，顶多是一同过迷阵、一同上课的交情，后来夕若岚入了南峰，叶则辰拜了岑寂，二人见的面愈发少了，唯有那些好色的弟子非将这二人凑一处，生要编一段恩怨悱恻的情缘来。
　　叶则辰这人怪得很，他换了广袖道袍，见他明明该是个满袖风雅的少年儿郎，然总是一张冷面，浑身压出一股阴沉的恶意来方作罢。
　　“你......等我？”环顾四周，只她一个活人，这番荣幸教她惶恐。
　　叶则辰道：“带你见个人，随我来。”
　　他足尖轻点，向远处飞快掠去，夕若岚不明所以，只得跟在他身后，至授课的大殿，二人站在廊外，叶则辰指着那西檐角下的姑娘，道：“她，我带回来了。”
　　夕若岚仔细辨认片刻，那女子面容秀雅，隐约透着些许傲意，是那青北园那懂阵法的女子。“我不识得她，与我无关系。”
　　叶则辰道：“我见你与她很是投缘，方去寻了司涵师兄。”
　　夕若岚心道，你怕是眼盲心瞎。转身就走，未到南峰，又撞上云璃。此次，云璃全无了欣喜之情，扭捏着问道：“若岚，夕师叔，你现在心情可好？我要同你说件事。”
　　差极了！
　　夕若岚道：“赶紧说。”
　　云璃一声嚷嚷：“真不关我的事！是那韩长老，非要去掌门面前说你心思歹毒，性情拙劣且行事出格，要罚你禁足南峰五年，掌门和长老们都同意了。”
　　夕若岚倒吸一口冷气，勉强平静下来，问道：“人在哪。”
　　云璃大着胆子：“禁足南峰。”
　　“我问你韩迦墨在哪！”
　　突如其来的爆发险些将云璃吓哭：“东峰！”
　　夕若岚得了答案，头都不回，直往东峰而去。云璃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跟上，拉着路过的凌思寒诉苦：“师叔，我惨了，我把话传到了，我还告诉了若岚韩长老的所处，她会不会一怒之下宰了韩长老。”
　　凌思寒嫌她转得人头晕，动手将她拉回原地，道：“经验使然，奉劝一句，离远一些。”他走得急匆匆，不向东峰，而是北峰。
　　东峰之上，一年四季最是好景。韩迦墨一身玄衣衬着极俏的眉眼，如山水墨画，落子从无犹豫。夕若岚见了他这模样，心中火气更盛，将仅存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也不知是哪来的怒气，冲上去揪住韩迦墨的衣襟。那韩迦墨也不知为何脑子也错乱得很，任她揪着，只望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她冷笑了几声，又觉得无趣极了，她为何要与韩迦墨起争执，又为何要与他计较。“我来是多谢上仙的美誉，谢上仙的赞赏，谢上仙的禁足。”
　　韩迦墨将她拉下，冷着眉眼：“你若是在旁处受了气，在旁人那听了什么话，来我这撒气也是无趣，你若是想问什么，我便与你这个机会。”
　　“那你觉着我应该问什么？应该说什么！”她自身后拔出不可剑抵在他颈间，尚有一丝意识在，并非剑刃而是剑鞘，道，“除了杀伐，我还能做更多出格之事！你这般戏耍于我，也无趣极了！”
　　韩迦墨似是不敢置信，问道：“你要与我刀刃相向？”
　　“我不敢，但我厌恶你极了！上仙，尧光这么多弟子，放眼六界苦苦挣扎之人也多得很，我不得不问一句，上仙，何苦！”
　　韩迦墨眉眼低垂，好似一切与他无关，夕若岚有时真是恨极了他这副模样，他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什么都不用说，不至黑暗，便可以轻易抵达光明。
　　“把剑拿开，我告诉你为何。”
　　“不必了！”她将剑收回，很是不屑地冷笑道，“我不想听了。”
　　她道：“五年太短了。我今日既然对你动手了，便是犯了大不敬，不妨再加个五年，凑个十年整罢。”
　　她轻声道：“弟子告辞，上仙切勿保重。”
　　韩迦墨真是见了太多次她转身离去，从不回头的模样。只要她回头一次，便可发现有人一直在等她转身而来，可是，一次都未曾有。
　　又是一片宁静的东峰，于沨解了隐身的术法，走来。“你竟能容忍她至此！”
　　韩迦墨道：“她再是动怒，也未曾伤我分毫。”
　　“剑都架你脖子上了！”
　　“剑未出鞘，我看得清楚。待十年后她出关，我便将这一切告诉她。”
　　“告诉什么！怎么说？”于沨倚坐一旁，调侃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早几万年前就盯上她了？告诉她，她那爷爷是假的，现在还活蹦乱跳？你要把那些告诉她了，我保证六界都得给她掀了。”再是智者，怎么沾上情之一字就蠢成这样！
　　韩迦墨看他一眼，示意继续。
　　“不到最后关头，什么都别说，等她自己去找。你们尧光现下只有一个秘密，便是她是凤凰族余孤这件事，除了这事，其他只与神族相干。”
　　于沨想了想，又觉着不对劲：“你将你家小姑娘禁足了，西南的大劫谁去管？三年之内，轩辕必有大难，等不及了。”
　　“我去，她留在尧光。”
　　于沨恨不得将他脑子剖开一瞧里面装了什么：“她若是去了，定事半功倍，回头解释也可说是因凤凰血脉的原因，你去算什么？”
　　韩迦墨道：“八禁地而已，何况我乃火行灵力。”
　　无论何时，只要韩迦墨决意，这事大抵没有回转之余地。于沨叹道：“好嘛，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他忽地又精神百倍：“在这之前，我先去瞧瞧我那小姑娘。你定要与我拖住你们掌门，本神真是惹不起他。”
　　岑寂掌门虽是个上仙，那本事便是于沨也只能拜服。想着，便隐了相貌前去。
　　他找到云璃时，她正在瀑布旁边摘桃花，那瀑布是自东峰流下，旁的桃花林已存上千年，若有风来，纷纷飘入瀑布中，很是好看。
　　云璃教夕若岚吓得要死，方来摘会儿桃花解解乏，臂揽的竹篮教人轻轻拽着，她要去与身后玩闹，转身时，觉着这张美人面实在好看得过分。
　　“上......上神！”云璃再度受到惊吓，不知这位神君为何要出现此处，为何能出现在此处。
　　于沨瞧着她笑道：“青北园那日，你说好要带我去天涯海角，却不来寻我，我只好前来寻你了。”
　　云璃心想，我应的的于沨姑娘，可不是于沨上神。“上神居仙界，我如何敢擅闯？便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于沨想，倒也是回事。神界无主，暂时闭界，仙界请他，他便小住个几万年。“这倒也好办，我与你块玉牌，你拿着定无人敢拦你。”他掏出块系长穗的白玉牌，其中有符令，只消以灵力一探便知。
　　“姑娘，你这神情为难得很呀。怎么？不想要？”
　　“不不不，求之不得。”云璃快速拿过玉牌，心底想着如何将其卖给掌门，还要教人寻不出错来。
　　“求之不得？你是这般想再见到我”
　　云璃觉着什么话都教他说了，含糊其词地混过去。于沨觉着无趣了，方放过她，抱着不教她好受的心思，叮嘱她：“我在仙界司战府等姑娘，姑娘可不要负约。”
　　云璃想，好呀，她这次就算没本事也要还回来。当即哭哭啼啼去找师父，顺便无意之间抖一抖于沨上神偷入尧光之事。
　　南峰之上，是秋瑟。传闻，思悠长老同心上人定情于秋日晚枫下，她种了一百株枫树，等那人娶她回去，自此两不分。等了二千年，南峰的枫树红如杜鹃啼血，依旧未等来旧日里海誓山盟之人。
　　夕若岚常见思悠一人醉躺枫树下，见她的日子里少有不悲戚。情之一字，最动人也最伤人。
　　“师父，我回来了，禁足十年。”
　　思悠支着脑袋笑道：“你与韩师兄也算是一段奇缘了。”
　　夕若岚深觉师父这话大有差错。
　　“禁足十年也好，可不是真的让你禁足，我之所以同意是望你好好练练剑心，洗洗杀伐气。”
　　“谨遵师父之命。”
　　思悠晃着横枝，荡到她面前：“若岚，与师父定约，十年后你出关正好赶上那届拜师大会，你去参加，可好？”
　　“好。”
　　“吱呀”声响，木门开启之后又快速合上，一室之中短暂留了些许阳光又快速退出，夕若岚抬手将窗上竹帘拉下，这下子连一点光亮都不曾留。她借着夜视的本事，找到位置坐下，挥手布下结界。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离开尧光之时，韩迦墨曾来过南峰，却没有见着夕若岚。
　　“师妹，这十年她应该能飞升成仙，我在此布下结界，若有异样，切不可让任何人靠近。”
　　思悠难得不与韩迦墨起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