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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谈笑风生 ...

  •   第四十三章:一枝自足

      利欲熏心黑猫白猫开口闭口都是钱,因祸得福有碗饭吃聊以自足很感恩。

      泥董事长心高气傲,志在必得冠军宝座,缘着可田单位员工投票不得力,失了前三名不说,竟排到第七,颜面扫地,勃然大怒。叫来行政主管狂批一通,严格追查没有投票和投票少的人。于是,单位在新年刚开班,就解雇了几个员工出气,好显示出董事长的刁蛮和霸道!

      可田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工作已经尽力,至于其他,顺其自然。他使出浑身解数,呼朋唤友投了九百多票,在公司也是数一数二的实诚。

      荒山因祸得福,经可田引路,他顺理成章地应聘到了可田的单位,做了一名临时工,管理后勤仓库。原先那个年老的员工,总爱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董事长早看他不顺眼了,利用投票的借口,巧妙地拿掉了他。

      当然,荒山只是临时工,还比不上可田的劳务派遣。无论如何,好歹有了份工作,他不会压力太大,何况后勤仓管是个轻松的美差。

      在单位,他俩装作不认识,只是下班回到出租屋才会聊几句。

      说着,他俩就谈起了春节的见闻。

      现在村里好多男人都讨不到媳妇,女人现在金贵着,在家里说媒开口就要有房有车。

      现在这社会不管黑猫白猫赚到钱就是好猫,大家笑得是贫不是娼,一听到谁混得没出息,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大家就当他是臭虫一样避开。

      一见面大家就攀比,比谁的手机档次高,看谁的衣服多少钱,问对方工资多少,一年赚多少。大家一般不会说自己赚多少钱只含蓄地说混口饭吃(有些人还会把自己的工作性质吹得体面一些,比如有的只是做流水线上的拉长,他们就吹自己是做车间主管),如果穿的寒酸相一说这话肯定被人瞧不起,如果穿一身名牌又有高档手机什么的装备,尤其是有一辆哪怕是夏利轿车,一说这话大家就觉得这人有涵养。

      这年头,在外面混得不好,回到家乡没人理,因此有不少人几年都不回家过年,尤其是近几年愈来愈多在外头混得不好的人不敢回家过年,其中有些人就是害怕被这种势利气伤着自尊心。

      在杯盏交错之中、在欢声笑语之中,再也没有了一丝人情味,再也没了少年时代的亲密。

      大家开口闭口讲的都是如何赚钱,没人有一句同情他人不幸的话,一说到谁现在混得不好就都鄙夷地说那种人有什么用。

      年前下了一场雪,他俩到家后,雪还没有融化,路两边和田野里都有积雪。那些积雪在太阳的抚摸下,显得洁白而又晶莹剔透。路边小溪里的水在冰皮下,哗哗地流着,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林和天空上飞来飞去,村庄里的狗被陌路人惊扰发出汪汪的叫声,远处有人在喊牌友去打牌。荒寒而又温情。

      过年时,村里的一家穷困户,很巴望亲人来看他们,他俩能够从他们的语言中感受到被孤立的痛苦和对亲人嫌贫爱富的怨恨。

      荒山犹记得:一个老汉在跟可田妈妈聊天,他找可田妈妈拜年,想请可田妈妈帮他三十好几还没有娶到媳妇的儿子说媒。

      可田在一旁听了听他们说的意思:老汉的儿子为人老实,是焊工在外头打硬工,收入倒也不少,人也长相一般,钱也存了一二十万,但是因为老汉的儿子为人老实巴交,跟女人在一起像石头一样,结果女人跟老汉的儿子一接触就离去。

      可田母亲皱起眉头很有经验地说:“现在这世界是这样的,不比我们那时候人品好就有女人要,现在这个世界是个花花世界,女人又少男人又多,老实男人没房没车又不会哄女人欢心这事就不好搞了。”

      可田道:“你将来还要结婚吗?”

      荒山道:“如果有情投意合的,会考虑。”

      可田丧气地说:“你结婚了,我怎么办?”

      “你也结婚啊!”

      “你不觉得这是个悲惨的世界吗?你自己吃苦就算了,还要生了孩子害他?”

      “不结婚,到了一定年龄,人生没有动力,不知道还能不能走下去?以前,我是抱定不结婚的,认识了你反而想结婚了。”

      “搞不懂!比如咱公司那个黄总,政府编制工,年薪六十多万,钱多得花不完。快五十岁了,家里一套别墅在爱联,约莫卖个七八百万不成问题,还开着百万的奔驰。他老婆前年得病死了,他死活不再续娶一个。最近他儿子大学辍学,带着女友住进他的别墅,把他和他老娘一起赶了出来,害得他在龙城广场租房住,你说可悲吗?”

      “逗你玩呢!人生太苦,我何必结婚趟那浑水。有你这个大哥哥相陪足矣!”

      “闲话少说,还是抓紧时间温习功课,应对考试。”

      荒山赶忙拿起考试的书籍,用功起来。可田捧了《金刚经》低声地念诵着。

      他俩下班后的幸福生活,莫过于此。哪怕只是暂时的岁月静好,也足以宽慰漂泊的浮沉。

      第四十四章:华星秋月

      身处闹市车水马龙山水田园浑如梦,此心安处穿街走巷街头铺沙出国游。

      荒山后勤仓管的美差,干了不到三天,领导觉得抬举了他,让他下班后,顶替公司的一个保安,再巡逻三个小时。

      这天晚上,荒山回来的响动把可田惊醒了,耳畔窗外马路上汽车的噪音几乎听不见了。

      可田问他是什么时候了?

      他说:“十点刚过。”

      “你何以回来得这样迟?”

      “有个保安回家拿东西,让我多看了一个钟。工钱是增加的,不过人太累了。”

      “那你可以不去做的。”

      “新入职,不做是不行的。”

      他讲到这里,可田忽而滚了两粒眼泪出来,荒山以为他倦了,故而动了伤感,一边心里虽在可怜他,但一边看他这同小孩似的脾气,却也感着了些儿快乐。

      荒山把参糖盒打开,让可田吃了几颗之后,就劝他说:

      “初作夜工的时候不惯,所以觉得困倦,作惯了以后,也没有什么的。”

      可田默默地坐在半高的由书叠成的桌上,吃了几颗糖,精神活泛了些,对荒山看了几眼,好像是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就催他说:“不早了,早点冲完凉休息。”

      荒山冲凉去了,可田下楼透透风,气温突然变得湿热憋闷。

      天上罩满了灰白的薄云,同腐烂的尸体似的沉沉的盖在那里。云层破处也能看得出一点两点星来,但星的近处,黝黝看得出来的天色,好像有无限的哀愁蕴藏着的样子。

      对于工作和未来,可田迷茫的很,找不到抓手。

      可田在楼下的马路上站了一会儿,估摸着荒山冲凉完了,也不敢多呆,怕他担心。

      回到宿舍,他俩依偎着,又聊了几句人生。

      荒山每逢兴致激发的时候,不论讲得讲不得的话,都涨红了脸,放大了喉咙,抑留不住的直讲出来。

      可田若对他的话有些反抗,或是在笑容上,或是在眼光上,表示一些不造成他的意思的时候,他便要拚命的辩驳,讲到后来他那又黑晶晶的眼睛老会张得很大,好象会有火星飞出来的样子。

      这时候若可田出来说几句迎合他的话,那他必喜欢得要奋身高跳,那双黑而且大的眼睛里也必有两泓清水涌漾出来,再进一步,他的饱满的颊上就会有感激的眼泪流下来了。

      荒山一周休息一天,周日这天,他和可田一起攀爬附近的龙城公园。

      细草黄沙的乡间大道,在向着东南前进。道旁有几处小小的杂树林,也已现出了凋落的衰容,枝头未坠的病叶,都带了黄苍的浊色,尽在暖风里微颤。

      树梢上有几只乌鸦,好象在那里赞美天晴的样子,呀呀的叫了几声。他俩抬起头来一看,见那几只乌鸦,以树林作了中心,却在晴空里飞舞打圈,树下一块草地,颜色也有些微黄了。

      草地的周围,有许多纵横洁净的白田,因为稻已割尽,只留了点点的稻草根株,静静的在享受阳光。

      向四面一看,就不知不觉的从省道上,走入了一条衰草丛生的田塍小路里去。走过了一块干净的白田,到了那树林的草地上,他就在树下坐下了。静静地听了一忽鸦噪的声音。他举头却见了前面的一带春山,划在晴朗的天空中间。

      天上没有半点浮云,浓蓝的天色受了阳光的蒸染,蒙上了一层淡紫的晴霞,千里的龙岗河,映着几点青螺,同逐梦似的流奔东去。

      可田感叹:在这样薄寒轻暖的时候,这样有作有为的年纪,我的生命力,我的活动力,何以会同冰雪下的草芽一样,一些儿也生长不出来呢?

      工作的琐碎,母亲的唠叨,可田不胜其烦。这天他和荒山卯足劲儿,在外面玩了一整天。龙城公园,够高,够大,够宽,却安放不了他俩漂驿动的心。一直逛到晚上,他俩还破天荒在饭后喝了白酒。

      他俩在外面的公园,坐到半夜过后一点钟的时候,才回出租屋。那时候可田的神志已经不清了,荒山扶着,在路上跌来跌去的走了一会,看看四周并不能看见一个人影,万户千门,都寂寂的闭在那里,只有一行参差不齐的门灯,黄黄的在街上投射出了几处朦胧的黑影。街心的两条电车的路线,在那里放磷火似的青光。

      可田立住了足,靠着了路边的铁栏杆,仰起头来就看见了那十六夜的明月,同银盆似的浮在淡青色的空中。他再定睛向四面一看,才知道清静的电柱上,电线上,歪歪斜斜的人家的屋顶上,都洒满了同霜也似的月光。

      他觉得一个人孤冷得很,好像同遇着了风浪后的船夫,一个人在北极的雪世界里漂泊着的样子。他背靠着了铁栏杆,尽在那里看月亮。看了一会,他紧紧地抱住了荒山,荒山并不反抗。

      三面都是高低的山岭,一面宽广的空中,好像有龙岗河的气味蒸发过来的样子。

      立在广场上,向这空空荡荡的方面一望,人们便能生出一种灵异的感觉来,知道这天空的底下,有一条流动的河。

      在山坡的煞尾的地方,在平原的起头的区中,有几点人家,沿了一条同曲线似的青溪,散在疏林蔓草的中间,明亮的月光照耀着,如同白昼,看得清清楚楚。

      在一个多情多梦的春天的深更里,因为天气热得很,酒气冲上来,可田同荒山,睡了一会,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到窗口去纳凉去。

      灯火已经吹灭了,月光从窗里射了进来。在床沿上坐下之后,可田看见月光射在荒山的脸上。定睛一看,他觉得他的脸色,同油润的和田玉无半点分别。看了一会儿,他心里蹦跳起来,就不知不觉的伸出了右手,摸上他的面上去。

      在苍茫的夜色中,可田见了荒山那一副细白的牙齿,觉得心里爽快得非常。

      彼此风暴碰撞释放后,仰起头看看青天。从狭隘的楼隙间,只看见了一条长狭的茫茫无底的天空,浮了几颗明星,高高的映在清澄的夜气上面。一种欢乐后孤寂的悲感,忽而把可田的心地占领了。

      荒山过来再次抱紧了他,眼见四周都是黑沉沉的夜气,仰起头来只见得一湾蓝黑无穷的碧落,有几颗光线暗淡的星辰,天快亮了。

      第四十五章:双凫一雁

      假惺惺团建鸡肋说到底还是一个钱字,太痴情男欢女爱不晓得节制害人害己。

      这时代,也不知根蒂在哪儿坏了。团建这块鸡肋,名存实亡,依旧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让可田有头撞墙的冲动。

      可田逃离了公明,挥别了扶贫和团建,谁料新换的岗位,团建的重担再次让他来挑。新单位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利益来的时候,人人撕破脸争抢,难办的任务,纷纷抛给别人。可田来得正好,开春后,团建的皮球接龙到他的手里,烫手的山芋啊!月月催缴团费,转接团员,删除多余的空心团支部,单位六千多人,有他忙活的。

      可田参与上级组织的团代会,什么命脉工程,一大堆冠冕堂皇、虚情假意的话,目的只有一个:把多余的几万个团员编号,拉壮丁分发下去,薅羊毛,真金白银,积少成多啊!这天中午,上级十万火急地发通知,让每个单位派人下午去开会,临时红头文件,可田慌得毫无准备,只好打滴仓促奔去。到了会场,被领导叫骂一通,说他没带笔记本电脑,无法现场办公。那天下午,整改团建,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领导发话,完不成编号审查落实,删不掉空心团支部,人不准放行。可田新接手这项工作,哪里清楚相关底细,被扣留下来,整得好惨,他急火攻心,由此感冒了许久,荒山也心疼许久。

      这月,可田为了团建工作,到市里出差两周。

      周末,荒山一个人又来到了龙城公园。晴天一碧,万里无云,终古常新的皎日,依旧在她的轨道上,一程一程地在那里行走。从南方吹来的微风,同醒酒的琼浆一般,带着一种香气,一阵阵地拂上面来。在黄苍田野中间,在弯曲同白线似的乡间的小路上面,他一个人手里捧了考试的书,尽在那里缓缓地独步。

      在这宽阔的公园中,四面并无人影。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声两声的远吠声,悠悠扬扬的传到他耳膜上来。他眼睛离开了书,同做梦似的向有犬吠声的地方看去,但看见了一丛杂树,几处人家,同鱼鳞似的屋瓦上,有一层薄薄的蜃气楼,同轻纱似的,在那里飘荡。他心里想了一想:“原来今天又是初春的好天气,我的福分真可算不薄了。

      呆呆地看了好久,荒山忽然觉得背上有一阵紫色的气息吹来,息索的一响,道旁的一枝小草,竟把他的梦境打破了,他回转头来一看,那枝小草还是颠摇不已,一阵带着紫罗兰气息的和风,温微微地哼到他那紫黑的脸上来。在这清和的早春的世界里,在这澄清透明的空气中,他的身体觉得同陶醉似的酥软起来。他好像是睡在慈母怀里的样子。他好像是梦到了桃花源里的样子。他好像是在南海的海岸,躺在可田的膝上,在那里贪午睡的样子。

      他看看四边,觉得周围的草木,都在那里对他微笑。看看苍空,觉得悠久无穷的大自然,微微地在那里点头。一动也不动地向天看了一会,他觉得天空中,有一群小天神,背上插着了翅膀,肩上挂着了弓箭,在那里跳舞。他觉得乐极了。便不知不觉开了口,自言自语的说:“这里就是你的港湾。世间的一般庸人都在那里妒忌你,轻笑你,愚弄你;只有这大自然,这终古常新的苍空皎日,这晚夏的微风,这初春的清气,还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慈母,还是你的情人,你也不必再到世上去与那些轻薄的男女共处去,你就在这大自然的怀里,这纯朴的乡间终老了罢。”

      这样的说了一遍,荒山觉得自家可怜起来,好像有万千哀怨,横亘在胸中,一口说不出来的样子。

      荒山霎时觉得考试的教科书,味同嚼蜡,毫无半点生趣。

      荒山渴望:天气清朗的时候,捧一本自己爱读的书,跑到人迹罕至的山腰水畔,去贪那孤寂的深味去。在万籁俱寂的瞬间,在天水相映的地方,看看草木虫鱼,看看白云碧落,便觉得自家是一个孤高傲世的贤人,一个超然独立的隐者。

      荒山在外面捧着书,游荡到晚上。晚饭在小吃摊上解决后,慢慢地往出租屋走去。那一天大约刚是旧历的初三四的样子,同天鹅绒似的又蓝又紫的天空里,洒满了一天星斗。半痕新月,斜挂在西天角上,却似仙女的蛾眉,未加翠黛的样子。他一个人边走,边默默地数窗外人家的灯火。地铁在暗黑的夜气中间,一程一程地进去,那大都市的星星灯火,也一点一点的朦胧起来,他的胸中忽然生了万千哀感,他的眼睛里就忽然觉得热起来了。

      熏风日夜的吹来,草色渐渐儿的绿起来,出租屋近旁菜地里的豆苗,也一寸一寸地长起来了。草木虫鱼都化育起来,荒山的苦闷也一日一日地增长起来。可田出差的一周,荒山有些寂寞,他每天早晨,在被窝里犯的罪恶,也一次一次地加起来了。

      荒山本来是一个非常爱高尚爱洁净的人,然而一到了这邪念发生的时候,他的智力也无用了,他的良心也麻痹了,他从小服膺的“身体发肤不敢毁伤”的圣训,也不能顾全了。他犯了罪之后,每深自痛悔,切齿的说,下次总不再犯了,然则到了第二天的那个时候,种种幻想,又活泼泼的到他的眼前来。他苦闷一场,恶斗一场,终究不得不做欲望的俘虏。这样的一次成了两次,两次之后,就成了习惯了。

      荒山有时候又觉得,如抓痒一样,并无大碍,然而这不过自家对自家的宽慰而已,他的胸里,总有一种非常的忧虑存在那里。

      可田团建培训住宿的宾馆,前面是一片汪洋大海,横在午后的太阳光里,在那里微笑。海的南面有一条青山,隐隐地浮在透明的空气里,西边是一脉长堤,直驰到海湾的心里去。堤外有一处灯台,同巨人似的,立在那里。几艘空船和几只舢板,轻轻的在系着的地方浮荡。海中近岸的地方,有许多浮标,饱受了斜阳,红红的浮在那里。远处风来,带着几句单调的话声,既听不清楚是什么话,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

      一湾大海,静静的浮在他的面前。外边好像是起了微风的样子,一片一片地海浪,受了阳光的返照,同金鱼的鱼鳞似的,在那里微动。团建活动培训结束的黄昏,可田立在窗前看了一会,低声的吟了一句诗出来:“夕阳红上海边楼。”

      出差在外的可田,思念着荒山。

      这天晚上,可田看电视新闻:一对相爱的恋人竟然因爱生恨,虐杀了对方。女的叫石湖,男的叫新雨。

      证据1:石湖男友新雨让石湖在身上纹“我是新雨的宝贝"。

      证据2:更可恶的是,2019年2月5日,新雨向石湖提出回北京后给其“拍一组裸照",而且明确这是对石湖的惩罚。并威胁石湖,拍完之后他会存起来,“要是你跑掉,我就把它们都放在网上",而且"不会用自己的朋友圈”,因为"网上有很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

      证据3:根据聊天记录,新雨曾逼石湖自扇耳光,并且指责石湖“是一个骗子",因为"上次我让你扇自己,你装了半天,说自己不会扇,那你今天怎么突然会了呢"

      证据4:当石湖意欲与新雨分手时,新雨以死相逼,"我死给你看,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吧,不愿意下来我也总能等到你。"

      后来新雨虽然同意分手,但却要求石湖"孤独终老"。

      证据5:在今年6月11日,新雨与石湖在微信上发生了激烈争吵,新雨对石湖说"你之前不是还答应我你离开我就去死么你去么嗯是你答应我的吧嗯"

      证据6:新雨还提出,要石湖为他堕胎、绝育、留下输卵管给他,以此来证明离开他之后“不会再找别人了",甚至说要石湖用极端的割腕、吃药等方式证明对他的爱。

      证据7:石湖自杀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命由天不由我",说明石湖并不想死而是被逼无奈,这个逼死她的“天"就是她的"主人"新雨!

      证据8:在10月9日轻生事件之前,石湖曾在今年6月有过一次割腕自杀,对此新雨应该是知情的,但是新雨不仅没有停止对石湖的威逼,反而是变本加厉,这说明新雨对石湖的自杀是能够预见到的,可他却对石湖的死亡持一种放任的态度,而且情节特别严重。

      可田被律师追责新雨的证词震撼,窗外榕树叶沙沙,海风吹过,带着鱼腥,近在他的耳边,他害怕起来,心想:我珍爱荒山,想把他占为己有,想把他变成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即便再爱他,也不能如此对待他啊!爱到极点就是恨,爱是自私的!

      转而可田又喃喃地说:爱是给予,爱是成全。爱是希望,爱是力量。爱是彼此的扶持,爱是世俗烟火的暖!

      第四十六章:呵壁问天

      赤子之心历经磨难东渡扶桑为往圣继绝学,天妒英才壮年早夭呵壁问天徒留一声叹息。

      末世誦詩書,靈光斜墜申城海;

      青衿醉花月,奇氣曾衝洛水雲。

      昨夜星辰陨落,斯人心志长存。阴晦沉闷的天气,可田还处在团建的培训中,微信群得知,认识的一个先生离开了。他长叹了一声:从此世间再无此人,人生太多事,来不及等待。树欲静风不止,人欲见已不在。

      先生说做学问要踏实,搞清楚每一个字什么意思,然后再理解整篇,整章。可田不住地点头。其中先生问到“信”什么内涵,可田就说:“信,人言为信,实也,实事求是,不弄虚作假,就是信。”

      先生上课是从不迟到的,经学史就是一个字一个字讲的,一学期下来也讲不了多少。中间穿插了很多他求学的故事,还有他的各种学术观点。为人直率,豪爽,从不隐藏自己的任何观点想法,嬉笑怒骂,张口就来,这就是他的上课风格。

      先生刚直率性,想来这样的人也不多了。圆滑老道,深谙世故之人比比皆是,偶有超脱者也多是放浪形骸之人。能做些学问,说些真话,活出自我,这样的人不多了。天地能容下万物之自由生长,人却难以与异者同在,也是可悲。

      先生道:“读书要用功啊,我在日本除了睡觉、做工,其他时间都用来读书。有时没事,一天能读十四五个小时的书。”“你们现在,读书太少,时间太多,不用来读书,还能干出些什么呢?”“我从日本求学回来,其他什么都不带,我就想把我的书带回来,一次都是几个集装箱运回来。”可田有幸到过先生家里一次,只是在客厅坐,但书房隐约看得到,一面墙全是书。

      翻开旧时隐藏的日志,可田与先生的交流历历在目。“莫虚度光阴,趁着年轻,抓紧时间做的事。选择自由快乐还是憋屈难受都是一种生活方式,这个要看自己。人是要有点见识的,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课堂上。”“古代中国哲学家好像长寿不多矣,能成为有名望之士,一看学问大不大,二看为人行不行,三看活的长不长,这三点都有那就有希望了。世界上能随着年龄或是时间的增长增值的莫若一是古董字画,越古越稀有越有价值,而是从事思想活动的工作者(如艺术家、哲学家、画家),可能创作高峰已经过去或是思想高峰期已过,不过不影响其本身的价值。穿衣吃饭都需要,谋思想者也要谋生活,思想不是脱离生活而思想,生活也不是只生活不思想,两者交叉重叠,各有其妙。”看着这些文字,想着斯人已去,不免觉得无限悲凉,好像还在眼前,一下子就不见了,不是短暂告别,而是相见无期了。可田知道人的长大就意味着亲人在不断离去,可先生还很年轻啊。

      先生讲了从未讲的故事,可田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不易。从先生的老家东北,到求学日本,全部都靠自己一个人,撑起了一片天。没有经历过,永远不会懂得一个人生命的悲凉与雄壮。“在日本求学期间,所有的费用都是靠自己打工挣来的,此外还要寄回家,照顾家里的老人。端盘子、背煤渣、干苦力、送报纸等等,很多事都做过了,坐在地铁上倒头都能睡着,干完了活还要读书,读书是唯一能支撑他的力量。有一次,在地铁上,睡着了,坐过了站。下来口袋里没有一分钱,看着四处冰冷的地铁,想着远在万里之外的东北老家,不知如何走下去。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多么不容易。”

      先生的内心是真诚的,也是善良的,是刚强坚定的,也是弘毅远大的,包容一个有勤奋拼命读书,有创见之思的天才,在平庸的世界里显得那么困难,那么不可思议。可田多想一直听下去,听他讲他生命的故事,还有很多埋藏在他的心底……一个人来到人世间,无论多么短暂,都是有故事的,因为生命有了故事而得以温存,或悲壮或是平凡,或喜悦或动人,都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精神馈赠。

      可田听先生的亲戚说:“太突然了。根本没有想到石先生会走得这么快。他是我们本家,还跟我联系过,还说要送我他编的书,我没让他送,自己买了,现在这本书还放在案头。他所做的工作很有价值。日本保存了很多中国国学特别是儒家的材料。很多都是善本,在国内都没有了。石立善先生在这方面做出了很大的成绩。但没有想到他是负着这么沉重的担子在做这么伟大的工作。刚才看到他几个月前的微信,说外甥上大学了,舅舅也老了。可能那时他就有预感吧!人本身还是最要紧的,还是不能超负荷的运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先生,1973年出生,于孔元2570年岁次己亥十一月廿三日己丑暨西元2019年12月18日因病辞世,享年四十七岁。

      學宗高密,蒼天殲此良特;

      壽減蘄春,膏蘭明以自銷。

      第四十七章:乐而不荒

      望穿秋水别后相思一日三秋,萍水相逢情到深处金风玉露酣畅淋漓。

      可田出差的两周,荒山备尝寂寞的滋味儿。两个人在一起半年多,日久生情。在一起的日子,并不觉得如何,一旦分别,时空拉长拉宽,倒是别样的空虚。

      这天周日傍晚,荒山听闻可田回来,早早地站在双龙地铁站的天桥上等候。荒山站在狭长的天桥的一端,天桥下是一整个天虹超市的空寂舞台,有人说话,激荡着响亮的回声。可田出了地铁,快步向荒山走来。

      他俩重逢了,两个人握手,紧紧地抱成一团,紧紧地抱着,恨不能互相嵌进肌肤深处。可田哭了,哭出了声,荒山赶紧用手紧紧地掩住他的嘴,觉出被咬住了手掌,尖利的牙齿咬进肉里。然后他哭了,可田也用手掩住荒山的嘴,不让出声。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天地间都能激起无处不至的回响。他们互相掩着嘴,哭着。他们觉得,一大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相濡以沫,就好像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小舟。痛苦将他们全变了,变得柔顺了。绝望也将他们变了,变得坚决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他们站在颤巍巍的天桥上,站在空寂寂的舞台上方,屏住呼吸,压住抽泣,拥抱着,忘记了时间。

      夜幕降临,灯光却忽地大亮起来,橱窗里的日光灯,树叶间的路灯,招牌上的霓虹灯,在同一瞬间刷地亮了。将夜晚照成了白昼,这是个不夜的城。在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中,他俩愕然了,随即加快脚步,向出租屋跑去。

      他俩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那辽辽的空寂与这狭狭的距离,都在逼迫着他们,逼迫着他们说一些有意义的话。那些平日里的闲话在这里,便显得又无聊又做作,谁也说不出口了。沉默了半天,可田站了起来,他的心陡地缩成一团,几乎要闭过气去。他感觉到荒山在朝自己走来,他们之间本只有一步之遥,可是不明白他怎么会走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头晕了,天旋地转。他站在了他的跟前,他支持不住了,实实在在支持不住了,竟向他求援地伸出手去,他也正向他伸着手。他们只有抱了,如不互相抱住,他们便全垮了。当他们抱住的时候,心里反倒一下子轻松了下来,解脱了什么似的。他抱住他的火烫火烫的身子,他抱住他冰冷冰冷的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是蔚蓝的一块天,有着几缕淡淡的云彩,慢慢地飘移。荒山粗壮的手指在可田脖领里轻轻地摸索,犹如冰凉的露珠在温和地滚动。可田从未体验过这样清冷的爱抚,这清冷的爱抚反激起了他火一般的激情。他好似被一团火焰裹住了,几乎窒息。这是快乐的窒息,哦,他们是多么多么的快乐!哦,天哪,他们又是多么多么的罪过!

      分别两周后的重逢,如同醉了一般。可田以前交往过一个男友,却从未越过防线。如今,和荒山在一起,全线撤离,不曾想到禁区内原是这样一个心荡神迷的世界。这才是爱,这才是灵与肉的滋味儿哩。

      从此,犹如大河决了堤,他们身不由己。互相的渴望逐步上升,他们忘记了一切,不顾羞耻,不顾屈辱,下班后,狂热地抱成一团。除去爱情的一切激动与快乐以外,还有冒险的快乐,悲剧的高尚的快乐,叛逆的伟大的快乐。

      荒山觉得简直是白活了这多年,觉着尖锐的疼痛的同时,感到了刻骨铭心的快乐,这几乎是欲望的本质的揭示了。好比打开了一个新的天地,一个广阔的世界。他有了无尽的施展与享用的战场。他用不完他的魅力,享不完他的快乐。他能生出无数的亲爱的花样,那花样的得逞又给了他无穷的得意和骄傲。他原以为这是一个答案便可解决的谜,岂不知这是个没有尽头的连环谜,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这里有着许多智慧,好比开发了一个新的更蓬勃的源泉,生命之活水,源源不断,注满了全身心。荒山从心里感激可田,是这个人及时击毁了他的防线,使他尝到了这快乐。如若太早,尚未成熟的身心会自然起来抵抗,如若晚了,过分的焦灼会太易疲劳,而不能充分享用这快乐。

      可田正当其时,在荒山二十四岁的时候,呼应了他的觉醒。上天真是太厚爱他了。可田惊异荒山怎么有那样活泼与大胆的生命,那样的能够领会快乐,又给他快乐。并且充满了灵感,随时可有出人意料的令人销魂的小手段。在那炽烈的情梦中,两人都卸了伪装,流露了真情。他俩爱得要命,恨不能一口吃了彼此,几乎要把他骨头挤碎。他痛苦而欢乐的叫声更使他激动。整整半年多的苦心没有白费,有了报答,他激动地想着。即使在他最最激动的时候,他仍有着冷静的头脑。他开始作下一步的策划,他要拴住荒山。他深知和荒山在一起有多么不易。然而,太易拴住的人又多么无味,激不起热情,激不起智慧。他就爱他这不易拴住的秉性。

      荒山身上有着过多的精力和才分。颇费心计的可田便是这精力与才分极好的出路。他今后的一生也许都要在进行这一场斗争。想到此,他很激动,也很冷静。可田要给荒山自由,这自由恰恰够他乐的,玩的,恰恰叫他不觉得枯燥乏味儿。

      可田知道,将他放得太松,他要跑;勒得太紧了,他不自在也会挣着跑,唯有不松不紧,即由着他的个性,却又跑不脱,才是正好。他在心里暗暗给他画了个地界,时刻掌握着尺度。

      可田知道,如若两人搂抱亲热一番,柔情蜜意,海誓山盟,痛痛快地享受一番这无常的情爱,或许那尚未成熟的情感便可发泄尽了。

      因此,尽管生活艰难,也多有不顺心,他俩的精神却很充实,也极一致。每一天的度过便是每一天的目标。由于生活的艰难与窘迫,由于生活中不断生出困扰和难题,他们的感情有了切实的内容,有了实事可做,反是更加亲密无间。

      尤其是可田从来都是孤独地和看不见的障碍作战,寂寞地在无名的苦闷中挣扎。到了这时候,生活的困扰具体了,可触摸了,反倒不必惶惑,少了折磨。并且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了依靠,有了伴侣。因此,日子虽是苦,却单纯,心也就踏实而安宁了。

      第四十八章:余霞成绮

      红黄青蓝紫山川烟霞云诡波谲,人生如浮萍起伏跌宕乘愿再来。

      这天早起上班,晨曦微露,天渡奇彩,万物染金,远空似千尺轻纱、万丈彩烟相浮,红、黄、蓝、绿、青、紫、白,诸色相杂而成,山川云霞、动植物各具其形。

      可田和荒山站在路边,痴痴地望。羽状云,有丝羽、片羽、条羽、轻羽、叠羽、浮羽……同样的红云亦有绯红、淡红、亮紫、浅粉……恍若仙女出游、金宫玉阙、群仙聚会。

      转瞬,风起云涌,天宫骤然变成一个纷乱的舞台。一团团云朵,生旦净丑,角色分明,白的像棉,黑的像炭,红得像血,灰得像铅,各镶着一圈毛毛茸茸的金边儿。

      俄而,风过。再看晴空,只有蓝宝石一样的天,雪一样的云。云连成一片,像雪山上厚厚的积雪,边缘是自然的曲线。线条是那么柔美,只用白色渲染,不用墨线勾勒。宁静,纯洁,云很单一,但也可爱:有的像一团团白色的棉花,有的像一簇簇纤白的羽毛,有的像一缕缕轻盈的细丝。

      天上,如梦幻的异境。身穿五彩霓裳的仙子,在天空散步,她走到哪里,哪儿的天空,就绚丽无比。那淡红、浅紫、橙黄、紫红色弥漫在湛蓝的天空之中。橙黄的彩霞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淡红色就像天空流露出的一丝丝红晕,天空好像害羞了的少女十分羞涩。

      等他俩到了单位,宁静的云,转眼之间,就越来越浓,越涨越高,汇成了汹涌澎湃的云海,如激浪,似海涛,仿佛身处惊涛骇浪之中,只有伸出双手一掬时,才知道那是一片云彩。

      午后,他俩在办公室小憩,透过窗户望:云若山群、天化淡蓝,浮云白日微醺,仰观使人欲睡。先墨云张天、黄旗紫盖,渐渐云诡波谲,汇作五岳相压,织成蒙蒙的地网天罗,漫无边际,更会化为无尽黑穹而盖,有大漠之苍,亦有荒原之慨,仍然不得不爱。

      傍晚可田先下班,一个人走在路上。暮色的夕阳,交融着天边的云,霎时幻化出七彩的云霞,似燃烧的火,似编织的锦,似舞动的彩练,变幻的身姿,如梦如幻。

      晚霞漫天,可田许久没有端详她的芳容了。麻木的心灵,对美的触摸于匆匆之中渐渐磨灭,如燃烧的蜡烛,因惊恐时光飞逝,于一点一滴中消失,只为缓缓燃烧,不留心观察四周的美好事物。生活的繁忙遮盖了双眼,一点一点迟钝。

      晚霞色彩变化极多,一会儿百合色,一会儿米黄色,一会儿半紫半黄,一会儿半灰半红,你一眨眼,它又变成紫檀色了。最后,像燃烧的火,烧得通身都在沸腾,暮气在燃烧中消失,黯淡在燃烧中光亮,冰冷在燃烧中灼热。一颗沉寂的心在燃烧中滚烫,像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闸门,喷薄的激情如同奔涌的岩浆,在燃烧、在流淌。瞬间,摧毁了人间的烦恼,摧毁了萎靡和颓废。似有新的生命在孕育,新的希望在增长。

      半生浮沉,行走的脚步,踏过的寸寸河山,悄悄编织成云霞,寄托着五彩的梦。梦随风,飘西,飘东,飘到它该去的地方。

      云霞静静地凝成霜雪,载着未尽的夙愿,坠落大地,乘愿再来。

      第四十九章:衣不如新

      精工裁剪面料上成配色得体衣不如新,风雨如晦肝胆相照贫贱之交人不如故。

      这天,可田正上班,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浑身都不自在了。通过来电号码显示,他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前男友陈峰的。

      陈峰电话里抱怨:“我准备把你买的那盆卡罗拉玫瑰丢了,好久不开花,还占地方!”

      可田不舍地说:“等我有空过去,搬走就行了,你又何必丢掉?”

      陈峰同意了,可田挂了电话,思绪万千。想当初,妹妹和父亲相继去世,工作也交卸了。好不容易应聘到宝安的崛起公司,干了一天,因为舍不得他,又离职打道回府,这一赋闲就是半年多的荒废。

      那天晚上,可田彻夜不眠,思来想去,是否到宝安就职。凌晨四点,耳边传来鸡啼,辽远而又荒寒,可田爬起来,收拾了东西,准备乘高速大巴过去,上夜班的陈峰发来微信:“田哥,我舍不得你!”就这一句话,把可田的心都揉碎了,他含着眼泪出去,晚上又坐车回来。

      谁料想,到了四月初,陈峰春节订婚的女友突然南下,可田顺理成章地重新租房,搬了出去。此后,祸不单行,可田不断地应聘工作,一直到九月份才临时落脚。

      可田经历了公明到龙岗之变,结识了荒山,大约快一年没和陈峰联系了。

      当初,可田搬离和陈峰合租的出租屋,万千不舍,中间还几次三番过去探看陈峰,陈峰对他不冷不热,爱理不理,很快和女友到大鹏玫瑰海岸拍了婚纱照,不到一个月女友怀孕,还买了三万多结婚的金饰。

      可怜可田一个人在出租房,孤灯寒衾,面对无尽的人生煎熬。人生的低谷绝望,也莫过于此。幸好遇到了荒山,让浮沉的他有了一线依靠。

      可田本不愿再见绝情的陈峰,想着那盆无辜的玫瑰遭殃,还是决定去一次。周六晚上,荒山还在加班,可田坐M802公交到百富城下车,经过龙园公园,直达格水小区陈峰的住处。

      不到一年时间,出租屋还是老样子,只是里面的摆设发生了变化,新添了衣柜和做饭的炉灶,不少旧物都扔了。可田买的几盆月季也不见了踪影,只见阳台上那盆瘦骨伶仃的玫瑰,残存几片黄绿交织的叶片在风中瑟瑟发抖,淹淹一息。

      可田正要去搬玫瑰,陈峰一个箭步冲上来,紧抱着他,又啃又咬,把他推倒在床上,扑压上去。可田闭着眼,没有反抗,任由他毛手毛脚,亲吻缠绵。

      陈峰把手伸到了可田的隐□□,可田吃了一惊,挣脱开来。生气地说:“你都结婚了,不要这样子!”陈峰说:“家人逼婚,我爷爷快死了,想抱孙子,我也没办法。再说家里就我一个男孩,我向家人表白没有成功,嫁到麻城的姐姐还骂我不争气,打散了家庭,没心没肺。我结婚也是情非得已!”

      可田道:“孩子都马上出生了,还说这些?”

      陈峰道:“你帮我租房,交房租,陪我玩,请我吃饭看电影,我知道对不起你,所以也不想再联系你,再伤害你,我是一个坏人!”

      “那你还联系我拿玫瑰花干嘛?你直接丢了清净!”

      “实话实说,我和订婚女友,同居不到一个月就怀孕了。她和我住到八月,我护送她回老家安胎了。一个人寂寞地厉害,也软件约了几个人,到底比不上你善良实诚。说丢玫瑰花只是借口,我最了解你的脾性,我说丢了,你不舍,自然会过来搬,我们就可以重逢了。”

      可田听到这里,不愿多说什么,他也早熟悉了陈峰的为人,自私而世故。抱起玫瑰就下楼,陈峰拽着他的衣服,死死地不让他走。可田扭过身对他说:“我们结束了,我有新的男友了。”

      陈峰听了,半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可田的腿说:“我媳妇快生了,妊娠拍片,孩子肠子增粗,医生也找不出病因,说孩子出生后要马上动手术,命苦的娃娃,刚出生就要遭受利刃之苦,我也是罪有应得!”

      可田听了,有些心痛,停下来,又折回屋里,二人抱头痛哭,把所有的委屈都释放出来。

      陈峰哭的是夜班长夜漫漫,花了十来万讨的老婆在老家,也不能照顾他。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都转给老婆花。一个人在出租屋好生寂寞,软件约过的几个人,一例皮肉世俗,无情无义。

      可田哭的是自己最艰难的时候,被赶出了出租屋,中间几次偷偷地地来看陈峰,被拒之千里之外,够绝情狠心的。

      他俩哭完,陈峰要求可田留宿,可田哪里同意。搬着玫瑰花下楼,将花暂时放到了龙园公园的龙兴寺旁,坐公交回去了。

      可田刚到家,看到荒山已经坐在床上了。荒山见了可田脸上的泪痕,追问为何?可田如实相告,他并未说什么,安慰了几句,说过去的都忘了吧,把握好现在和明天。

      第二天早起,可田和荒山携带工具,坐公交过去,把玫瑰花从盆里取出来,种在了龙兴寺的荔枝园里。

      随后,可田带着荒山,逛了新生公园,游览了鹤湖新居,中午就在盛平的沃尔玛吃了快餐,下午又到万科里的书城享受了半天。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俩才坐公交回去。

      过了一周,周五可田又接到陈峰的电话,陈峰说:“我老婆快生了,我到香港买了燕窝还有化妆品,顺带给你买了一件马甲,你啥时候有空过来拿?”

      可田说:“怎么好意思让你出血?你拿给家里人穿吧?”

      陈峰说:“我以前花了你不少钱,我知道,这衣服算是我的心意吧!”

      周六晚上,可田再次坐公交到了陈峰的住处,只见桌上放了不少化妆品,还有一盒燕窝。陈峰拿出马甲给可田看,并让可田穿上试试。可田看了牌子,少说也要五百以上,直呼破费。可田穿上了马甲,不大不小,赞不绝口。

      可田问陈峰多少钱买的?陈峰道:“不到一千。”

      可田道:“我转账给你。”

      陈峰道:“我的心意。弥补我曾经对你的不好。你能再帮我洗一次脚和按摩吗?”

      可田答应了,接了一盆温水,先帮他剪了脚指甲,然后慢慢地帮他搓洗。可田一边帮他洗脚,一边望着他。只见陈峰的头发白了许多,两鬓的白发格外明显,连胡须也白了几根。面容苍白,没有多少血色,黑眼圈特别重。可田看了,不忍再看,低下头来,慢慢地帮他搓洗。

      陈峰见可田一言不发,关切地问:“你想啥?”

      可田道:“没什么。你一个人住,多保重。”

      陈峰道:“以前,你爱保留我剪掉的指甲,还让我把理掉的头发留给你,我都特别反感,也没满足你。如今,我明白了你当时的良苦用心。”可田听了,眼中泛出泪花。

      陈峰说洗好了,可以了。可田先是帮他擦干了脚,然后把洗脚水倒了,对陈峰说:“谢谢你给我买的衣服,很有心。我也舍不得让你掏钱,回头微信转给你,我要回去了。”

      可田说要走,陈峰死死拉住不放。可田只好微信告知荒山,今晚不回去了。荒山收到信息,并无追责。

      事隔快一年,可田再次和陈峰睡在了一起,曾经可田对陈峰的种种要求,陈峰各种理由拒绝,而今陈峰主动送上门来,可田也无心再和他金风玉露。只是抱着他,安安静静地,任凭他的抚摸。

      第二天大早,陈峰去上班。可田拿着马甲,也不回头望陈峰,坐公交径直回去了。

      第五十章:飞珠溅玉

      才高八斗文采风流如百卉含英,一身诗意飞珠溅玉如千寻瀑布。

      暮烟四起,瞑色苍茫,从那山角边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可田先下班到出租屋做好了饭菜,等荒山回来。荒山迟迟未归,可田随手翻看历代文人墨客描述瀑布的诗词歌赋。

      山川灵秀,孕育了无数的文心。

      半山崖上有一道瀑布,下边有一小溪,水清见底,泉甘而洁。【这是小瀑布!】

      只见两旁绝涧,壁立千仞,承着白沙矼那边来的大瀑布,声如雷轰,形同电掣。左侧百十丈的孤峰拔地高起,姿态玲珑生动,好似要飞去的神气。那凝碧崖与那孤峰并列,高有七八十丈,崖壁上面藤萝披拂,满布着许多不知名的奇花异卉,触鼻清香。右侧崖壁非常峻险奇峭,转角上有一块形同龙头的奇石,一道二三丈粗细的急瀑,从石端飞落。离那奇石数十丈高下,又是一个粗有半亩方圆、高约十丈、上丰下锐、笔管一般直的孤峰,峰顶像钵盂一般,正承着那一股大瀑布。水气如同云雾一般,包围着那白龙一般的瀑布,直落在那小孤峰上面,发出雷鸣一样的巨响。【高山必有瀑,水是山的灵魂,好大的瀑布。】

      飞瀑到了峰顶,溅起丈许多高。瀑势到此分散开来,化成无数大小飞瀑,从那小孤峰往下坠落。峰顶石形不一,因是上丰下锐原故,有的瀑布流成稀薄透明的水晶帘子,有的粗到数尺,有的细得像一根长绳,在空中随风摇曳,俱都流向孤峰下面一个深潭,顺流往崖后绕去。水落石上,发出来的繁响,伴着潭中的泉声,疾徐中节,宛然一曲绝妙音乐。听到会心处,连峰顶大瀑轰隆之响,都会忘却。【极力渲染瀑布的形态和乐声。】

      那溅起的千万点水珠,落到碧草上,亮晶晶的,一颗颗似明珠一般,不时随风滚转。近峰花草受了这灵泉滋润,愈加显出土肥苔青,花光如笑。【瀑布的润泽。】

      走了一会,尚未寻见那座洞府,忽听泉声聒耳,如同雷鸣一般。众人往前面一看,对面崖壁下面有一条长涧,宽有数丈。中流倏地突起一座石峰,石峰上面丛生着无数的青松翠柏,四围俱是大小孔窍。涧中之水,被那小石堆分成十数条银龙,从崖侧奔腾飞涌而来。流到那石峰根际,受了那石的撞击,溅起几丈高的水花落下。再分流绕过石峰,化成无数大小漩涡,随波滚滚往下流头奔腾澎湃而去,好似那中流抵柱都要被冲走。水撞在石缝孔窍中,收翕吞吐,响成一片黄钟大吕之声,与刚才瀑布的鸣声,又自不同。原来是一片长条平地,离上面有百十丈高。东面是一泓清水,承着半山崖垂下来瀑布。靠西面尽头处,两边山崖往一处合拢,当中恰似一个人字洞口,石上隐隐现出三个大字,半被藤萝野花遮蔽,只看出一个半边“谷”字。近谷口处疏疏落落地长了许多不知名的花树,丰草绿茵,佳木繁荫,杂花盛开,落红片片。【分流的小瀑布,声响撼人肺腑。】

      先前那只怪鸟已不知去向,只看见适才所追的那一对白兔,各竖着一双欺霜赛雪的银耳,在一株大树旁边自在安详地啃青草吃,越加显得幽静。猛听涛声震耳,回望山崖上,数十道细瀑不知去向,反挂起一片数十丈长、□□丈宽的大瀑布,如玉龙夭矫,从天半飞落下来。尤其是仙籁顶这座小峰,孤立在悬崖平顶的上面,流泉飞瀑,永远不断,却无一人知道它这泉源从哪里来的。【不知其源,源源不断。】

      顶上只是一个三四丈方圆的浅凹,深才三四尺,四面还有二尺许宽的边沿,好似天生成的一个浴池。那水又甜又清,拿手脚在池底摸了个遍,一个小洞也没有,并且还是平底,只中间稍微陷下去一点,又是实实的。那水本从崖旁那块龙石上流到池中,再由池里分溅出数十道细瀑布往下流的。又纵到那块龙石上一看,更奇怪了。那龙石从下面看去,好似与凝碧崖相连。到了上面一看,不但完两不相干,而且石头的颜色都不一样。凝碧崖石头是灰白色同储色的,龙石却是上下黑绿绿的,连一些深浅都不分。这还不说。再看那水,也是和下面浴池一样的浅深,只东角缺了一块,水从那角流出,变成一股两三丈粗的飞瀑,落到下面浴池内,再往四外飞溅。起初还以为仙籁顶的浅池是经龙石上挂下来的那一条瀑布积年冲激而成的浅凹,再一看那四周池边宽窄匀圆,四面如一,宛如人工制就一般,才觉有些希奇。【寻奇探幽。】

      当下先在池中宽了贴身衣服,跑到挨近飞泉落处,冲洗了一阵。又张口去接了些泉水来吃,果然甘芳满颊,清凉透体。【味觉和触觉,写出瀑布的滋养。】

      迎着飞泉,眼望着龙石上那条瀑布如玉龙飞挂,倒泻银河。自知力弱,还不敢站在瀑布下面,只相离两三丈以外,已觉飞珠喷玉,顶沐寒泉了。一面洗浴,一面观赏四外仙景,耳听瀑声轰轰隆隆,与数十道细瀑泻落在峰下石头上面发出来的琤纵繁响相应,真如仙乐交奏一般。【写瀑布的声势,力能扛鼎。】

      仰头一看,从龙石下面看去,与仙籁顶倒还若断若连。到了上面,才知两下里相隔还有七八丈远。只瀑布发源之处,如龙石一般,平伸出在仙籁顶上。那龙石四面壁削,布满苔绣,滑不留足,不似仙籁顶虽然上丰下锐,还有着脚攀援之所。再加上那道三四丈粗的飞瀑从天半倒挂,银光闪闪,声如雷吼,令人看了眩目惊心。到了上面一看,那发源之处却是一泓清水,光可鉴人,石形如半爿葫芦相似,水便从葫芦柄缺口处往下飞坠。下面是那样飞泉飙落,声如雷轰;上面的水却是停停匀匀的,若非缺口处水流稍疾,几乎不信这里是发源之处。再看面积,并没有仙籁顶大,水却稍微深了一些,其冷透骨。【瀑布之源,静水流深。】

      低头一看,原来洞壁西边角上,还有一个三尺多宽的深沟,沟下面有两三层三尺高下的台阶。下面银涛滚滚,声如雷鸣,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发来的泉水。便跟着下去一看,石阶尽处,又现出一条石梁,折向西南,有一眼五六尺高的小洞。才将身钻了过去,便觉一股寒气扑面侵来。抬头一看,玉龙似的一条大瀑布,从对面石壁缝中倒挂下去,也看不清下面潭水有多深。只见下面瀑布落处,白涛山起,浪花飞舞,幻起一片银光,再映着山谷回音,如同万马奔腾,龙吟虎啸,声势非常骇人。再看自己存身之处,仅只是不到尺许宽的一根石梁,下临绝壑,背倚危节,稍一失足,便不堪设想。正有些惊心骇目。【极尽瀑布的声色。】

      过了瀑布、石梁,到那石室中一看,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出室寻路,上下曲折,又走了不少路。二人借着剑光,一路在洞中飞行,一路观察,顷刻间便走完那通飞雷洞的甬道。忽听潮音盈耳,声如雷轰。出洞一看,见了四外奇景,不禁惊异。【有张有弛。】

      移植了一株形如华盖的古松。那石突出危崖半腰,下面是绝壁深潭,头上瀑布又如银帘倒卷,白练千寻,恰好将那块石头遮住,既可作观瀑之用,又可供行钓之需,甚是有趣。【瀑布,古松,绝佳搭配。】

      正值连日降雨,瀑布越显浩大,恍如银河倒泻一般,轰隆之声,震动远近。尽头处,水气蒸起亩许大一团白雾,如轻绡烟云,随风飞扬,映着日光,幻成异彩,煞是奇观。【雨助瀑涌。】

      路旁有一小池,随着壁上面挂下来的两条尺许宽的瀑布,流水漏漏,珠飞露涌。【池小知瀑小。】

      崖顶一条瀑布,下流成一小溪,上层已然冰冻,下面却是泉声琤纵,响若鸣佩。溪旁不远,独生着一树梅花,色作绯红,看去根节盘错,横枝磅礴,准是数百年以上的古树,宛如袁家高士,独卧空山,孤芳自赏,清标独上。孤零零静植于风雪之中,与对面苍松翠竹互矜高节。花光明艳,幽香蔑郁,端的令人一见心倾,不舍遽去。【瀑布,古树,梅花,高人雅士,迥乎出尘。】

      危崖排云,右边是一大壑,对岸又是一片连峰。一条极雄壮的瀑布,由远远发源之处,像玉龙一般蜿蜒奔腾而来,到了上流半里,突然一落数丈,水势忽然展开,化为平缓。遥闻水声淙淙,山光如黛,时有好鸟嘤鸣于两岸花树之间,见人不惊,意甚恬适,衬得景物益发幽静。【流动的诗魂。】

      对面峭壁上更有一条宽约丈许的大瀑布,自顶际缺口倒挂下来,顺着崖势折成长短数叠,如匹练悬空,玉龙飞舞,直泻下面云雾之中,隐闻铿锵琤琮之声由壑底传来,与上面泉响松涛汇为繁籁。仿佛黄钟大吕,杂以笙簧,清妙娱耳,尘虑皆消。云层之上,水烟溟檬如笼轻纱,雾穀冰纨,与雪花相映,分外缤纷。【摹写形声,恍若仙境。】

      便见前面树林尽头有一石洞,洞前高林环绕,一条瀑布由洞侧危崖上如银龙蜿蜒,飞舞而下,直注洞侧不远清溪之中,雪洒珠喷,清波浩荡。洞前大片空地,中杂各色草花,老松如龙,虬干盘纡。下设石台石墩,似是主人闲中对弈之所。满林静荡荡的,只有泉响松涛,相与应和,自成清籁,景物幽绝,不见一人。【松后之洞,似水帘洞,颇有烂柯仙的味道。】

      当中危崖突起,约有五六十丈高下,中藏天生石门,高广竟达十丈。崖顶平坦,上下壁立,草树不生,却有两条瀑布,由崖顶两头相隔里许的丛树中奔腾而出,齐往崖前交合,化成一条宽约二十多丈的大瀑布,凌空飞堕,恰将谷口天生石门遮住。【山势险极,故生瀑布。】

      石门高矗,瀑布又宽又大,大幅银帘匹练自顶飞堕。石门隐藏在内,作穹顶形,甚是整齐高大。水光耀眼,冷气逼人,喧声如雷,震得山摇地动,势绝雄奇。众人贪看瀑布,并未留意。【天地间奇景。】

      定睛一看,原来下面乃是一道广溪,那发源处是一山谷,水由谷中奔腾而来,穿行于丛林绿野之间,沿途分成许多支流,再顺山势往前面绝壑中化为大小瀑布,飞舞而下。【水帘瀑布的化身变形。】

      那地方两崖上挂着好几道瀑布,都是白练高悬,由上直下,喷珠溅玉,声若雷轰,激得水烟溟濛,涌起数十丈寒雾。【五彩之笔,宕开写,臻入化境。】

      涧并不深,涧底山石高高下下。一条瀑布,由上流奔腾而来。涧中满生苔薛,连水也被映成了青色。望去宛如一条青龙,沿涧急驰,吃大小山石一挡,激溅起无数浪花水烟,映着日光,珠迸玉涌,景绝幽丽。才进谷口,便闻幽香沁鼻。山光黛波,崖花如绣,泉声汤汤,松风稷稷,空山寂寥,四无人迹,别饶静中之趣。【山涧不深,瀑布润泽。不尽美景,晃人眼目。】

      可田批注完,荒山正好回来。荒山看到可田的批注,忙夺了去看。可田说:“你上了一天班,也饿了。赶紧吃饭吧?”

      荒山先给可田打了饭,然后自己打了,把锅里盖着的菜和汤端出来,两个人吃得甜美。

      饭后,荒山看了可田的点评说:“这还珠楼主,一支生花妙笔,把瀑布的风神写尽了!高人逸士和侠客斗法的背景,如此美妙,夺人心魂,真令现代都市里的人神往不已。”

      可田说:“可不是嘛!还珠楼主,一身诗意犹如千寻的瀑布,不知其源,笔笼山川四时,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吞吐不尽,得造化之功。”

      荒山说:“哪里啊!还不是少小高人指点,有了童子功。人有方法,又勤奋,自然落笔都成云霞。”

      可田说:“今晚咱俩一起看他写的《杜甫传》吧!篇幅短小,只有十一章!”

      他二人,边看边落泪,老杜可是下层劳苦大众的代言人啊!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忧国忧民的杜甫被还珠楼主写活了,字字血泪:少陵文章惊海内,诗圣光芒万丈长!

      第五十一章:安魂定魄

      指缝很宽,时间太瘦,悄悄从指缝间溜走。转眼到了四月份,荒山参加了四科自考,可田在场外助阵。

      荒山考完后,对了网上出的答案,喜出望外,第一次考试,除了语言学概论稍微难了一点,其它科目志在必得。

      可田开春后,忙得飞起来。除了智慧团建的,扶贫的棘手皮球,也被扔到他这里来了。还要每周给单位总结活动美篇,还要给领导写述职报告,还要第一次尝试帮会计做易企秀的邀请函,还要为董事长写发言稿,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都扔给他。可怜他也是血肉之躯,哪里招架得住,也不好回绝,只得忍气吞声,一件件熬夜加班处理了。

      中间,单位的网络又断了几天,真是忙中添堵。可田只好用手机编辑相关信息,苦不堪言,由此大病一场。

      这天晚上下班后,可田和荒山谈起沈括的《杜五郎传》。

      翻烂《梦溪笔谈》,只一篇《杜五郎传》,最为契心。

      颍昌阳翟县有一杜生者,不知其名,邑人但谓之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余里,唯有屋两间,其一间自居,一间其子居之。室之前有空地丈余,即是篱门,杜生不出篱门,凡三十年矣。

      黎阳尉孙轸曾往访之,见其人颇萧洒,自陈:“村民无所能,何为见访?” 孙问其不出门之因,其人笑曰:“以告者过也。” 指门外一桑曰:“十五年前亦曾到此桑下纳凉,何谓不出门也?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自不出耳,何足尚哉 ?”问其所以为生,曰:“昔时居邑之南,有田五十亩,与兄同耕。后兄之子娶妇,度所耕不足赡,乃以田与兄,携妻子至此。偶有乡人借此屋,遂居之。唯与人择日,又卖一药,以俱粥,亦有时不继。后子能耕,乡人见怜,与田三十亩,令子耕之,尚有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食足。乡人贫,以医卜自给者甚多,自食既足,不当更兼乡人之利,自尔择日卖药,一切不为。”又问:“常日何所为?”曰:“端坐耳,无可为也。” 问:“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亦曾观书。” 问:“观何书?”曰:“ 曾有人惠一书册,无题号。其间多说《净名经》,亦不知《净名经》何书也。当时极爱其议论,今亦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久矣。”

      气韵闲旷,言词清简,有道之士也。盛寒,但布袍草履,室中枵然,一榻而已。问其子之为人,曰:“村童也。然质性甚淳厚,未尝妄言,未尝嬉游,唯买盐酪,则一至邑中,可数其行迹,以待其归,径行径还,未尝傍游一步也。”

      予时方有军事,至夜半未卧,疲甚,与官属闲话,轸遂及此,不觉肃然,顿忘烦劳。

      杜五郎三十年足不出户,闭门退扫,坚守清贫。想到老家小山村,那儿的老爷爷老奶奶呀,活到80岁,90岁也经常有。据说有一个老奶奶,她这一生活动半径只有六里地,就是从她娘家到自己的婆家,两个村子的距离。但是这样的老奶奶,也是很有道德的人。

      其实我们真的不知道,老奶奶的一生,和现在城里的退休老干部哪个精彩?哪个更有意义呢?向往返璞归真的生活。现代化社会的人,飞机开出去一两个小时就能飞出一千公里。可是那些每天忙碌的人,每天奔波的人,他们真的懂得人生吗?会停下来品味那宁静的生活吗?

      杜生,宋阳翟人。生壮时,有田城南五十亩,与兄嫂力田自养。既兄有子娶妇,不能赡,则尽让其田与兄,携妻子走城西里中,借草庐而居。

      是时生理方窘,乃为人选日卖药。人谢之布粟薪盐即受,或以金钱不受也。子既壮,任稼器。乡人与田三十亩耕之,有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稍稍赡给。

      生曰:“嗟乎,一日两饭,三岁一衣,人已各足,吾又何求”?于是呼乡邻贫者教之择曰卖药,乡邻愚不能骤解,术不售,生又执之,得钱谢即与乡邻。

      时时端坐,不出篱门者三十年。黎阳孙尉闻而造之,问曰:“闻生三十年不出篱门,信乎?”生曰:“告者过耳,十五年前,尝携老妻坐桑下纳凉,前年娶子妇时饭其母,亦曾避之东篱外,但无用于世,无求于人,故不喜远游耳”。问:“生何以为养”?曰:“数年前曾卖药,今直耕田”。问:“观书否”?曰:“二十年前亦曾观书,无题款,当时极爱其议论,今顾忘之。”“子可宦否”?曰:“村朴儿何能宦?然性质颇浑厚,薪水出门,可数行迹以待其归。处其妻甚欢爱,然未尝见嬉笑也”。

      孙尉闻其言,闵然若有失。归数日,忽忽自咎曰:“痛哉,杜生视吾侪若蝇蛆矣”。

      生居西城五十年,未尝速客,人召之亦不往。好事有力者,高其节,相造请,生亦终不报谢。生孤立行一意,然人皆爱敬之。生不能具酒肉也,室中有两瓮盛菜米,一榻草荐,气宇闲旷,言论精简,颓然山立,不见喜怒,无贤不肖,皆知其为有道君子,年九十八而终。

      论曰:余读《后汉书》,每极慕申屠蟠、黄叔度,可谓近道矣。不摇其神,不失其身,郭林宗、苻融,殆有愧焉,谓其不能忘情于名也。呜呼,名与身孰亲?若杜生者,贤矣哉。

      可笑:

      世人逐名逐利忙,千古一人杜五郎。

      谁非过客雪泥梦,到底尘土埋骨香。

      荒山说:“你也是急火攻心,太急太赶,想得也多。”

      可田说:“傻人有傻福,我也是身不由己。”

      荒山说:“你啥都别想,把凡事都抛开。周末休息,也别出去,呆在家里好好睡一觉,闭门退扫,收招魂魄。”

      可田点头。这天周末,他俩并未出去。可田倒头睡了一天,饭也不吃。荒山在家,看了一天考试的书目。

      可田睡梦中,又见到了去世的父亲,父子重逢,并无言语,飘忽即逝。他晕晕乎乎,梦里带了香烛纸钱,到天地父母庙烧香,胡诌了一首诗:

      己亥年陽歷12月28日於天地父母廟祭拜慈父

      去歲飞雪忒無情,星月暗淡墜無聲。

      寒凝物華大地裂,冷鎖睡房被褥冰。

      陳年疾屙壹時發,可憐孤苦獨擔承。

      庭院寂寂六日閉,門口荒雞待食中。

      第五十二章:分庭抗礼

      这天荒山下班回来,已是晚上十点多。天空洒了几滴雨,马路上的车流声逐渐听不清晰了,耳畔隐隐传来龙兴寺悠悠的钟声,他俩心神为之一震,头脑异常清醒。

      可田对荒山说:“七月份,你就要考《唐宋名家词导读》了,今晚我整理了几首词,你点评一下。”

      荒山随手接了本子,边吟诵边拿笔在旁边批注。可田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茶烟袅袅。

      彭氏原作 《蝶恋花·五月凤凰花似酒》

      五月凤凰花似酒。醉在枝头,一任东风诱。才道柳绵轻拂袖。朱颜一霎凭栏后。

      谁会疏狂风雨骤。元宋余音,细数方通透。料是年年铺锦绣。春心检点君知否。

      点评:风神摇曳,意趣别致,五彩通灵。

      张氏(和作)《蝶恋花·五月凤凰花似酒》四首

      五月凤凰花似酒。酝酿千秋,馥郁浑如旧。必是天公裁锦绣。妖娆独许春红后。

      持弄弦歌邻户牖。共此芳华,道艺相期守。且放疏狂轻紫绶。素心人远风怀久。

      点评:调高弦雅,一唱一和,素心相期。

      五月凤凰花似酒。醉了相逢,又醉分携后。楼外烟霞谁守候。年年此际铺红绉。

      蝶梦盈盈君记否。梦遇天台,梦醒茶依旧。夜色阑珊风雨骤。明朝忍顾伊人瘦。

      点评:典故弥深,最怕风雨。

      五月凤凰花似酒。一别经年,血色萦新牖。莫道川原浑碧透,妖娆一树苍天佑。

      意自孤高心自厚。自在园林,自在君怀袖。一任千秋风雨骤,诗魂总伴芳魂秀。

      点评:心志如斯,何惧风雨。

      五月凤凰花似酒。大美无言,愿共人长久。不趁春风织锦绣。泼红染碧春归后。

      已惯白云常变狗。无虑无营,我意君然否。岁岁芸窗勤问候。何辞小隐终林薮。

      点评:白云苍狗,同窗相守。

      陈氏(和作)《蝶恋花·五月凤凰花似酒》三首

      五月凤凰花似酒,楼际晴霞,映日光初透。一片浓情君记否,相期况是春归后。

      莫道孤高难领受,每到芳时,只许心魂守。一任明朝风雨骤,新枝已在千林首。

      点评:寄托遥深,境界清高,才气无垠,明快高华。

      六月凤凰花似酒,不醉花开,只醉花开后。神血已凝香未透,成丹化碧终难久。

      持醉问天天醉否,不梦天涯,只梦天涯友。海未成田根已朽,心中风雨年年又。

      点评:西昆箧藏,别有寄托,沉郁悲凉。

      七月凤凰花似酒,酒到将阑,更觉难禁受。醉里飞花萦左右,多情欲近君怀袖。

      况值山倾河改后,不复飘零,满地残红绣。坐待秋风吹白首,无花可落情依旧。

      点评:山河变色,文脉凋零,悲绝悲哀,词心如初。

      可田看了荒山的点评,赞不绝口,似已水到渠成,忍不住说:“彭、张、陈皆执教康园,年龄各在五、六、七十岁之间。当此凤凰花季,皆以花、酒、醉为话题审视生活生命之美。会心者于其词中,或可见“知天命”、“耳顺”、“从心”之境界也。康乐园自康乐公谢灵运之后,一千四百余年,风雅赓续,此亦一时嘉趣美谈也。”

      荒山听了满口赞许地问:“你说文学的真谛是什么?”

      可田郑重地说:“苏轼在《送参寥师》一诗中说:‘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阅世走人间,观身卧云岭。’体验丰富复杂的社会生活,然后排除杂念,用一种虚静的心态审视这个世界,从而艺术地表现这个社会和人生,这就是文学创作的基本法门。我一直很服苏老师的,他真是勘破了文学的真谛。”

      荒山问:“你觉得我适合读书吗”

      可田恳切地说:“袁昶书语云:‘子弟能有呆气方能读书。’对诸子弟皆有‘软熟甜俗之韵’,深感无奈。‘能有呆气方能读书’,真是至理。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灵活性太强,反而容易丢失沉潜之心。所谓呆气,不是指这个人呆呆蠢蠢,反应迟钝,迷不开窍,而是说他的气质中有一股沉潜之气、执着之心。因为有这种禀性,所以他们不为外物所诱惑,一意读书,最终达到天机骏利的境界。”

      荒山问:“怎样才能成为作家”

      可田说:“‘豪杰之士’或者‘大文学家’是位居一般诗人和词人之上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才的作家需要文学的底蕴,也同样需要生活的体验和思考,而创作的灵光更多源于天赋。一个具备创作天赋的作家,无论在什么环境中,只要遇到了足以启动这种天赋的机缘,他的成长之路也就开始了。具有一定创作能力的作家,当然是可以培养的;而真正的大作家则主要来自于上天的恩赐和时代与生活的慨赠,因为涵养心灵、学会观察和思考远比修习技巧重要得多。文学除了讲究深沉博大的底蕴和灵性辉光的才华,还需要给人以新鲜的感觉,这就与新的时代和文学新人密切相关。这个时代的光华,要通过大作家的锦心绣口、生花妙笔,才能闪耀出来。有充盈的文学之心,才会产生醇厚的文学经典。经典总是每个时代深情的呼唤,她不仅自成峰峦,傲世独立,而且穿越时空,盘桓人心。因为经典一定浸润着深刻的身世之感和家国情怀,所以才拥有思想的穿透力、审美的洞察力和形式的创造力,有此种种之‘力’,经典也就有了其它作品难以企及的生命力。”

      荒山问:“人生怎样才能快乐?”

      可田煞有介事地说:“发现天赋是为了更好地驾驭自己的人生。天赋既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感觉。离了他怅然若失,四顾茫茫,万般不是滋味;得了他满心欢喜,不眠不休,也趣味无穷。因为天赋的驱遣,你即便与别人付出同样的劳动,但所悟所得,却轻易地在别人之上。我当然不是鼓吹人生的意义就一定是超越别人,而是强调在工作中那种因为天赋的影响,能充分而轻松地享受职业快乐的感觉。我相信那种非常珍贵的感觉,还有一个词可以表达,那就是‘幸福’。因为天赋引发灵性,灵性带来快乐。陆机说:‘石蕴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在我看来,每个人都蕴玉怀珠的,每个人都可能呈现出光彩熠熠、‘妩媚’多姿的神采的。如果你不能一步找到你的‘玉’和‘珠’,那至少要知道它们的方位在哪里,然后一步一步走近它,让它来妆点你的多彩人生和这个美丽世界。”

      荒山问:“你为什么喜欢王阳明?”

      可田自豪地说:“王阳明与孔子、孟子、朱熹并称为‘儒家四圣’。你应该明白,当个圣人,不容易,需要极高端的思想和极高明的天赋;当个后来的圣人,就更难,因为思想总是继承容易超越难。而王阳明就是这‘四圣’中的最后一位,他的思想从明代开始广泛而深度地影响到后来者。王阳明的思想当然很丰富,但用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八个字来概括,大致是可以的。也就是光复了内心的良知,就能达到我心光明的境界。他的思想在贵州龙场基本成熟。我不知道你去过贵州没有?我有幸踏访过贵州的部分地区,尤其对黔西南情有独钟。面对无边而苍茫的万峰林,我好像一下子就看到了‘渺空烟四远’的远古,令我怦然心动。我总觉得王阳明似乎就凝神静气地待在万峰林里,因为我觉得王阳明的思想就仿佛是从远古走来,朴实、真率而直抵人心,元气淋漓,力量磅礴。”

      荒山问:“你总是说遇到我是最美的相遇?用文学怎样阐释?”

      可田笑着说:“《红楼梦》描写林黛玉初见贾宝玉时先是一惊,接着心下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而贾宝玉对林黛玉的第一印象,先是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的描写:‘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这段描写之后,接着说:‘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你看一个说‘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一个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当然是写黛玉与宝玉旷世之恋的奇妙感觉了。我觉得如果把这种对对方‘何等眼熟’的感觉放在你我身上,也是完全可以的。我当初选择你,便是因为‘我曾见过’你,说‘曾见过’,其实是心里挂念过,动心过,才能留下这种挥之不去、思之弥深的印象。”

      荒山问:“人生怎样才能圆满?”

      可田严肃地说:“孔子所说的‘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九个字。‘兴于诗’不仅是唤醒情感,而且是培育情感的力量,因为没有力量的情感是可以瞬间被摧毁的。‘立于礼’是修炼礼仪与德性。唐代的韩愈曾说:‘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一个人的道德修养高了,文字自然温润可亲,别具魅力。‘成于乐’是强调在艺术中完善人生的最高境界。从哲学的高度来说,人的一生大致要处理好三种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人自身情感与理性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是和谐社会的基石;人自身情感与理性的关系,那是最见智慧、最见良知的一种关系。”

      荒山问:“怎样处理人与人的关系?”

      可田有些沉重地说:“这个最难把控。远近之间,安顿自身。人生之味在酸咸之外。生活往往相似,滋味从来不同,关键在于各人‘烹饪’生活的能力和水平高低不同。苏轼一直告诫我们,有限的人生,不能以单边取胜,要有一个良好的格局,才能宠辱不惊、进退有道。我希望你我过明白的人生,过张弛有致的人生,过踏实、稳健而不失朝气和锐气的人生。能容于物,物亦容矣。宽容与被宽容,接纳与被接纳,从来是彼此关合着的。能容纳难容之物,可见胸襟;被容纳于艰难之时,可见温情。”

      荒山说:“人生真是玄妙复杂,假如将来咱俩分别了,你会如何?”

      可田不无感伤地说:“米兰·昆德拉说:‘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我们都不擅长告别。’江淹的《别赋》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假如未来有告别,我其实也不擅长来跟你说太多告别的话。在我们的人生中,大大小小的离别不计其数,假如真有离别,也难免让我们感伤,但我想再远再久的离别,你也不会孤单,因为有我们共同的记忆,记忆中有不朽的文字,文字中有不变的温情,温情中有恒久的力量。有这些长伴左右,我们的人生一定会有一路的风景。”

      荒山说:“有道理,又牵强。那就让我俩不负韶华,不负青春,不要辜负了岁月的慷慨馈赠,把自己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这将是你我留给青春的记忆,也将是留给深圳的记忆。这一份珍贵的记忆必须是美丽的、动人的、有生命力的,甚至是令人震撼的!”

      可田说:“道理好讲,只是做起来很难。”

      荒山说:“我一直认为无论你最终入哪一行,也许最初靠才华,其后靠努力,但最终靠的是人品。人品若无存,其人可勿论,所以修身是一生的事,也是不可须臾大意的事!”

      第五十三章:久别重逢

      吞吞吐吐宝岛来音万人空巷,旧情未了爱恨交加久别重逢。

      这天晚上,周杰伦演唱会在大运公园举行。可田有钱又闲的编制同事们闻风而动,早买好了票,只待演出开始。

      可田和荒山被同事们的热情感染,他俩没买票,跟风坐m315公交往大运公园赶。因为明星大牌难得一见,全城倾巢而动,高峰时段,导致场馆周围交通全面瘫痪,可田和荒山只好在建新社区下车,用地图导航,步行到演唱会场馆。

      到了大运公园门口,夜幕降临,华灯璀璨,人头攒动,笑语盈盈、欢声阵阵。几百元一张的门票,瞬间被炒到二千多一张。场馆外面设置了许多围栏,许多便衣看护,站在场馆外偷窥也是不能了。倾耳远远地听,幸而音响奇大,站在外面,被音浪撞击,胸口都震颤。

      可田和荒山喜欢热闹,却不喜欢如此喧嚣嘈杂。他俩也不是周董的粉丝,随机逛了篮球馆,游泳馆,逛了儿童游乐场,逛了两个琵琶湖,准备打道回出租屋。

      突然可田的手机响了,上司让他回去加班处理扶贫和团建的表格,必须今晚上交,上面催得十万火急。

      可田坐车回单位,荒山坐车回出租屋,他俩分道扬镳。

      可田到了单位,打开电脑一看,要填写三十多个表格。自己中途接手,填完谈何容易。已经下班了,再打同事们的电话询问工作的事情,没人搭理。可田只好根据手头现有的资料,硬着头皮,推测曾发生的事情。复制粘贴,闭门造车。这些不大不小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如果上纲上线也麻烦。可田深知政治的利害,所以十分小心,一直忙到十一点多,粗糙填完,发了过去。那么多表格,谁知道上级看不看呢。扶贫单位就批了五个,一堆烂表格,各种花样心机,想尽办法把那一百多个没扶的找理由抛下,玩死你!说白了,两张名存实亡的遮羞布而已!

      可田填写表格的时候,又气又恨,又无计可施。他心里反复盘桓着张恨水评价武松惊世骇俗的话语:有超人之志,无过人之才,有过人之才,无惊人之事,皆不足以有成,何以言之?无其才则不足以展其志,无其事又不足以应其才用之也。若武松者则于此三点,庶几无遗憾矣。

      真能读武松传者,决不止惊其事,也决不止惊其才,只觉是一片血诚,一片大义。惟其如此,则不知人间有猛虎,不知人间有劲敌,不知人间有奸夫,不知人间有杀人无血之权势。义所当为,即赴汤蹈火,有所不辞,义所不当为,虽珠光宝气,避之若浼。天下有此等人,不仅在家能为孝子,在国能为良民,使读书必为真儒,使学佛必为高僧,使做官必为纯吏。嗟夫,奈之何,世不容此人,而驱得于水泊为盗也?故我之于武松,始则爱之,继则敬之,终则昂首问天,浩然长叹以惜之。我非英雄,然惜英雄谁不如我耶?

      武松天人者,固具有鲁达之阔,林冲之毒,杨志之正,柴进之良,阮七之快,李逵之真,吴用之捷,花荣之雅,卢俊义之大,石秀之警者也。

      好客如柴进,无间然矣,然犹不免暂屈之于廊下。只有宋江灯下看见这表人物,心下欢喜,只有宋江曰:“结识得这般兄弟也不枉了。”然举世滔滔,又乌怪武二之终为盗于宋江之部下也。恨水掷笔惘然曰:“我欲哭矣!”

      可田发完表格松了口气,打开手机看到荒山新发的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给他做了好吃的煎饼。

      可田看到煎饼,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他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已是深夜,外面热闹极了。

      可田刚回到出租屋,见荒山正在温习民间文学,不好意思打扰他,悄悄地坐在床沿上。可田屁股还没坐稳,电话又响了,荒山正入神看书,经此一闹,扭头呆呆地望着接电话的可田,久久说不出话来。

      电话是可田前男友陈峰打来的,他刚从老家过来,心情不好,希望可田过去陪陪他。

      却说陈峰怀孕的老婆是大龄产妇,难产,闹腾了许久,还是剖腹产。婴儿刚产下来,因肠子莫名增粗,又做了微创手术。本以为磨难受尽,手术后,婴儿病毒感染,又在医院捱磨了半个多月,不说花钱,单是那煎熬,就足够让人崩溃。再加上陈峰公司假期少,请假过多,一年四次双薪的机会就没了,他真是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可田根本不愿再见陈峰,陈峰到了今天,也是咎由自取,他不想再趟陈峰的浑水。世界上的事皆有因果,为什么你家宝宝一出生就肠子肥大呢?还不是你以前乱性约人□□太多吗?可田也不敢深入地想,一口回绝陈峰。

      陈峰在那头越说越委屈,最后以割腕相要挟,可田心软打车过去了。

      可田和陈峰的对话,荒山听得一清二楚,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让可田马上过去看看,人都有落难的时候。

      可田到了陈峰屋里,陈峰正在铺被褥,他对可田说:“你真有福气,我刚从家里拿的新被褥,正好你赶上”可田听了心中不悦,大半夜的,已经凌晨两点多,你折腾啥?有完没完?

      可田说:“你这样说,我回去了。”

      陈峰赶忙过来拉住他说:“哪里的话,从家里带了不少特产,酥糖,豆泡,佛手山药,给你尝尝。以前你请我吃饭花了不少钱,我也没还你呢!”

      可田故作震惊地说:“有吗?我早忘了。我有男朋友了,你又何必再纠缠我,再说你已为人夫,为人父了。”

      陈峰面色沉重地说:“你骗我,你绝对没有男友,以前你那么爱我,怎么会重新找呢?”

      可田笑着掏出脖子上挂的金吊坠对陈峰说:“男友买给我的。”

      陈峰看了,眼神有些失望,狡辩道:“你自己买的吧?我也有!”陈峰说着也从脖子上取下结婚时买的古法掐丝莲花平安扣。

      可田把两个金吊坠放在手中端祥:一圆一方,方圆兼施,意味深长啊!

      陈峰早过来抱紧了可田,可田闭上眼睛,不敢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

      虚惊一场,失而复得,久别重逢,百感交集……

      可田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到过去的河流了,他用力推开陈峰,准备回去。陈峰死死拉着,再次以割腕威胁,可田答应留下来,陪他一个晚上。

      可田和陈峰躺在床上,絮絮叨叨说到天亮。墙上挂的狗狗油画,鲜红的中国结注视着他俩。

      他俩谈起以前租房搬家买家具的点点滴滴,谈起可田念南康白起《等你到三十五岁》,谈起一起到花卉城等地方……

      只是如今,心境不再,哪里能回去?

      第二天陈峰还要上班,他早早地起床。他叮嘱可田多睡一会儿,可田决绝地回去了,并决定哪怕陈峰以后如何要挟,再不回到这个曾经搭伙不足两年的地方了。

      第五十四章:社鼠城狐

      这天周五傍晚例会,几个小领导老生常谈以后,头儿发话了。他先是关了扬声器,然后开始向大家发牢骚,使出阴损断子绝孙的招数,气急败坏地扬言再有人冒犯他,挑战他的底线,写个报告给人事司,败他名声,让他在小小的深圳永远无法立足。

      这周单位连续发生几件怪事,头儿生气至极。先是员工不满中层领导的管理,投诉到他那里去,和他草爹骂娘干架,斯文扫地,甚至相互撕打,和中山大学曾经的青椒讲师李思涯掌掴院长甘阳,有得一比。接着,被炒掉的劳务派遣的员工,怨气难消,在单位楼下骂街了一个晚上,骂得人心惶惶,惊动了警察。最后,单位有几个大的千万订单,因质量问题退货。几桩事垒砌在一起,头儿成了惊弓之鸟,生怕位置不保,在例会上咆哮一番,有情可原。至于关了麦克风发言,家丑不可外扬。

      可田看头儿流氓无赖的行为,只觉得这世道可笑,所谓的礼义廉耻道德,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单位有问题,首先也是领导的决策失误,拿员工开涮,就是推卸责任。平日头儿养尊处优,手下的员工低眉顺眼,呼来唤去,说不尽的威风排场,一旦被员工打骂,就现出痞子的原型来,可悲可叹!

      例会结束已经晚上八点多,可田心情沉重地回到出租屋。荒山今天下班早,已做好了饭菜,只待可田回来一起吃。

      可田吃完饭,心情转好。荒山随手递过来一串深蓝色的琉璃,对可田说:“最近你说记忆力不好,我让叔叔把我珍藏的这串老珠子邮寄过来赠你,说不定有效果。”

      可田笑着道:“有心了。我记忆差是被气的,珠子真有这样的奇效?”

      荒山道:“开元中,张说为宰相,有人惠说一珠,绀色有光,名曰记事珠。或有阙忘之事,则以手持弄此珠,便觉心神开悟。事无巨细,涣然明晓,一无所忘。说秘而至宝也。载于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记事珠》”

      可田道:“那我就转动此珠试试?”

      可田闭目转动此珠,心中浮现:

      1.不曾经过刀兵水火之苦,不知太平之福;

      【读书的时候,经常被刁蛮的孩子欺负】

      2.不曾经过凶荒饿莩之苦,不知丰盈之福;

      【读书的时候,体恤父母省吃俭用】

      3.不曾经过生离死别之苦,不知团聚之福;

      【妹妹和父亲走了,痛彻心扉,泪河长流】

      4.不曾经过事变祸害之苦,不知安稳之福;

      【游子十三年,起起伏伏】

      5.不曾经过饥寒逼迫之苦,不知保暖之福;

      【惜人、惜物,若惕若厉】

      6.不曾经过疾病痛楚之苦,不知康健之福;

      【无数的例子,眼前晃荡】

      7.不曾经过险峻风波之苦,不知坦静之福。

      【世界上哪有岁月的静好?都是背后有人默默地为你支撑】

      人能常想此七条,虽处逆境而随处皆快乐矣。

      荒山见可田转动珠子沉默不语,生怕他勾起往事伤心。咳嗽了一声说:“人一生总有被撃倒的时候,有时被爱情,有时被友情,有时被亲情,有时被工作,有时被生活擊倒。

      有人倒地立即爬起,有人一擊不起。

      每个人爬起的时间长短不一,但人生就是如此。

      人生就像一场擂台,每个人都被推上台打一场人生的拳擊,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擊倒,而且不只一次。

      被擊倒,沒关系,想什么时候爬起来就什么时候爬起来。

      有人说爬起来很简单,但有时就是爬不起来。

      撃倒需要时间,爬起来也需要时间。

      在一倒一起之间正好看清人情冷暖。 ”

      可田道:“有你作陪,我已经走出泥潭了,你别管我了,很快又要参加考试了,赶紧复习。”

      荒山打开了摘录本,只见上面写着:

      中国文学甚或是文化的颠峰在哪

      可以肯定地说,不在格律严谨的诗词曲赋,不是君父纲常的中庸和合。而应该也必须是齐天大圣的大闹天宫、梁山泊上的替天行道、陈塘关外的哪吒闹海。金箍棒砸碎的是一家一姓的神权或王权专制,杏黄旗擎起的是惩恶济弱的人权天道,乾坤圈打倒权威,浑天绫缚住霸权,哪吒抽出的是权贵的黑心烂肺,痛快,真真痛快,读这些文段,足可下酒。

      反抗的精神是伟岸的,是不应该被弱子弱孙们给遗忘摒弃的,但现实又往往是残酷的,是苦闷的,是悲哀的。

      可田见了荒山的书评,拍手称快,直呼下酒助兴。

      荒山瞪着他道:“小时候,我特别羡慕有钱有权的。如今长大了,我只侧目善良的人。世间最珍贵的品质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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