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与可田在深圳打拼的日子》金谷东生

4、风雨同舟

　　第三十五章：风刀霜剑

　　身不由己降生斯世风刀霜剑，寸阴尺璧人生几何奋起直追。

　　却说可田从香港归来，自作多情地写了一首小诗：

　　嘤嘤嘤，

　　这冷的冬夜。

　　读马斯洛的书，

　　突然好喜欢香港。

　　这暴乱冲突煽情的，

　　我倒是讴歌敢于抗争的勇士，

　　不然人生处处充满了绝望。

　　那么拥挤喧嚣，

　　却那么世俗烟火。

　　他和荒山还沉浸在漫游香港的兴奋之中，风呼呼地刮着，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地少了，深圳的冬天出其不意地来了，这个冬天格外冷。

　　冬天，在人们的印象中，应该是白雪皑皑、粉装玉砌，但对于深圳来说，却是一个奇特的冬季。这样一个位于北回归线附近的年轻城市，拥有南国的万千柔情，鲜花盛开，绿树葱茏，冷得却像块千年寒冰。冷空气从西伯利亚袭来，湿漉漉的海风晕染过来，尽管底色是绿的，但那种粘人的湿冷，令人不寒而栗！

　　可田提前百度了关于自考的各项流程，留心着广东考试院的通知，终于迎来了预报名的时段。那天早上，他特意起了大早，连早餐也顾不得吃，直奔办公室给荒山的自学考试预报名。一则办公室网速快，二则办公室早上几乎没有人。报名时间卡得紧，报名的人多，如果报迟了，遇上人流高峰，可能登不进系统，错过报名还要等半年。

　　可田在办公室不断地刷新着网络，原来报名系统在九点才正式开放，他白忙活了一场。以为浏览器坏了，下载了好几个浏览器登陆，终于在上午九点半，帮荒山网上预报名成功。

　　预报名成功只是第一步，还需要到教育局确认。确认那天，恰是上班时间，可田动了点心思，出了单位，带着荒山到就近的教育局交钱、拍照、签名、确认。他俩原以为程序繁琐，谁知坐车来回用了四个多小时，报名只需半个钟。报名现场，人头攒动，幸好他们到得早，等他们办理完毕走出大门的时候，发现队伍已经排到了百米开外。

　　十天后，荒山一个人到教育局领了准考证。可田在网上帮他报了四门考试的科目，让他好好复习，争取四月份的大考，一举通关成功。

　　这年偏又多雨，淅淅沥沥，打窗飘瓦，常常扰乱荒山看书的情绪。他虽然不像启明老人那样额其斋曰：“苦雨”，天天坐在里面嘘气，但也的确有点“深恶而痛绝之”的念头。

　　却说荒山失业的日子，日子过得寒苦。可田新换的工作，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也不能天天过来陪他，缘着要上早班，只周末有空的时候偶尔过来看他，给他带点好吃的，或者带他到外面走走。

　　荒山又是一个要强争气的人，他既想着上班，又想着看书。年关日渐临近，哪有工作可找？何况他的胳膊还没完全康复，文不成，武不就，骑虎难下，可田就叮嘱他一门心思复习，毕竟手里还有几万的积蓄，两个人加起来，也有十来万，日子总能过下去。

　　单说荒山住院，公司只是发了底薪，并未报销他的医疗费。他的小公司，也并未给他购买社保，他住院花了六千多，都是自费。为了省钱，所有医疗项目他都是选那最实惠的，从不敢多花一分。可田劝他，不要吝啬花钱，身体要紧，他也是节俭惯了，并不入耳入心。他被老板解雇后，缘着他曾在公司干了八年，老板额外开恩，补贴他一万多。他也自知公司效益不好，撑持不下去了，也不想再和老板纠缠，拿钱走人。

　　荒山租的房子，是可田周末有空的时候，他俩一起在外面找的。荒山的公司本在坑梓，可田新找的工作在沙梨园，因附近有地铁，去哪里都方便，就怂恿荒山在附近租个房子，房租押金之类他乐意出。

　　荒山解雇后，时间多得闹心。可田从公明离职到了沙梨园，每天依旧很忙，后来采用蚂蚁搬家的策略，通过荒山的帮助，才把大部分东西放在了他俩合租的屋子，部分东西依然放在沙梨园公司的宿舍，可田平日住公司的集体宿舍。

　　深圳商品房的价格平均一平米四万多，靠近地铁的房租可想而知。荒山没有工作，可田说：“房租押金之类我全出了。”

　　荒山说：“岂能亏待你。我失业也要住房的，你也不必那样，你偶尔过来一次，还帮我补习。让你不出一分一毛，你心里肯定过不去，你出一半好了！”他俩就这样定了下来。

　　出租屋除了墙上剩的一面镜子，其它什么家具也没有。他俩商量着网购一张榻榻米，床底下有收纳柜那种。房间本来小，床下有了收纳柜，可以放置闲杂的物品。

　　荒山用功复习，可田也不敢经常过来打扰他。出租屋在八楼，楼挨楼，握手在一起，常日不见阳光，大中午的时候，大半夜的时候，窗户有一线明亮，有一星星日光和月光。

　　周末，可田提着购买的食物过来。晚上偶尔留宿，也是帮荒山补习功课到半夜。寸阴尺璧啊，这世间最珍贵而最易流逝的就是时间。

　　夜深人静，他俩睡下的时候，可田躺在荒山的胸脯上，眼见他胳膊上那一道道长长的疤痕，心中有无限的酸楚。

　　第三十六章：天妒英才

　　浓夭桃李不及松苍柏翠坚贞；早秀梨杏何若橙黄橘绿馨冽。

　　如果按冰天雪地的标准来判断，深圳离冬天有些距离。如果按植物生长的更替来测量，也许并不那么明显。满城葱绿，到处可见火红怒放的三角梅，汪洋恣肆的紫荆花，鲜花绿叶一直开在冬天里。

　　对于许多北方长大的人来说，冬天满目肃杀，一眼望去，光秃秃的一览无遗。当然，深圳的冬天，有落叶植物的存在。此时木棉树已露出了遒劲的枝桠，雨伞树、凤凰木也逐渐褪去绿装。这些阔叶树的落叶，不像北方的落木一样衰飒决绝，而是慢慢地凋零，甚至要等到来年春寒料峭时，才会飘下最后一片落叶。这些历历可数光秃秃的枝桠，在满城的绿野中显得森然突兀，像是一尊冬的雕塑，不断提示着人们，在深圳，树木也知春秋寒暑冷暖。

　　深圳冬天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刚让你尝受一番走在大街上，哆哆嗦嗦畏手畏脚的寒意，让你对寒冷瑟瑟发抖开始惧怕时，转眼又让你回到春天。而正当你在一片生机的绿道中散步，在仍是葱茏的草地上放风筝或是躺着享受暖阳，微醺着感慨这哪像个冬天时，寒风的脚步又在身边徘徊了。

　　深圳的冬天，会让你经受一番寒彻骨的体验，而不是把你彻底丢在冰天雪地中。深圳的冬天，能让冰冷寒颤走近你，又不忘给你无数实在的期望：它会在寒风中，大方地给你一个温暖而不短暂的拥抱，又会及时提醒你这里是有冬天的。

　　有个不知名的歌手在唱：“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冬天不下雪深夜依然繁华。我走在街头北风吹乱了头发，漂泊不定谁知道明天你和我在哪？”

　　天气忽冷忽热，荒山复习功课用力过猛，又节衣缩食，再次生病了。周末可田过来看他，怜惜不已，不免一番唠叨教训。

　　可田道：“我上高中时，读过LJ先生的《物理班》，那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冠军还有HH。他那时的文字就有一种哀而不伤的魅力，让我憧憬羡慕，也是我的偶像，伴着青春期的荷尔蒙，差点带我走进文学路。没想到今年也已离世。唉，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我同学也有几个已离世，帮都帮不了。回头一望，还是《菜根谭》那句话说得好:桃李虽艳，何如松苍柏翠之坚贞；梨杏虽甘，何如橙黄橘绿之馨冽。信乎，浓夭不及淡久，早秀不如晚成也。\"

　　荒山道：“你说的那个人，我看新闻了。8月23日晚，LJ被朋友发现在上海的出租屋中猝死。他微博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8月12日中午，转发了一条演出资讯。警方据此推测，他的死亡时间约在10天前，死亡原因或为急性心脏病发作。”

　　可田道：“在他39年的人生里，“LJ”这个名字曾被频频提起。1999年，凭借《物理班》一文，他获得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那是理科生的他，文学才能第一次得到肯定，他被保送到了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从此走向了人生规划之外的一条岔路。”

　　荒山道：“LJ并不避讳聊起死亡。每年，他都会为自己更新一份遗嘱，还曾对朋友开玩笑说，我不会容许自己活到需要和医生护士斗智斗勇，才能好好吃一顿饭、喝一顿酒的年纪的。”

　　可田道：“LJ曾经设想过自己葬礼的样子：选一个风光秀丽的地方，不需要什么形式，在骨灰上浇上一瓶酒，然后任其抛洒在风中。旁边要架一台钢琴，用来演奏一曲肖邦的《葬礼进行曲》第二乐章。”

　　荒山道：“他对葬礼的要求也不再那么苛刻。他在一篇文章里写：我要挂了，不值得费那个劲去把钢琴摆上山巅湖边，如果有若干老友拨冗最后来看看，其实已经足慰风尘。”

　　荒山说到这里，可田默不作声，眼角闪烁着泪花。

　　荒山见可田泪花点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可田道：“上高中时，解各种数学题，极尽机巧，峰回路转，心比天高。到了大学，直接堕入无聊的海洋，厌恶至极。后来步入成人社会，目睹各种比我优秀很多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做着无聊重复的工作，过着毫无激情的生活，得套路得全胜，悟真知者误平生。到底是哪里切换的画风突变？是时代病了，还是我病了？也许人生最可贵的是保持一个内心准则，以隐德应万变。”

　　荒山道：“可不是嘛？前段时间新闻报道：2019年7月19日，ZH因乳腺癌去世。1995年，刚刚21岁的她代表南京大学参加当年的国际大专辩论赛，一直打到了决赛并夺得冠军。南大队的“四朵金花”一战成名，誉满全国。她走了，很多人怀念她和她所代表的那个激情澎湃的时代。她们所表现的崇尚知识和思辨的风潮，影响并持续影响了许多年，许多人。人们怀念青春岁月驰骋辩场的她，也怀念一起共事磊落担当的她。谁料她走得那么早呢？”

　　可田道：“那时的大学生成色很高，智商也高，人中龙凤。不像我们上大学那时已经鱼龙混杂了。我们在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应该循序渐进的积累磨砺自己的核心技术，锻炼能力，学会思考，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脑，从容过生活。”

　　荒山道：“人世间所有美到极致的东西，似乎都只有短暂的生命。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不坚牢。能经年不改，陪伴于身边的人和物，即使这沧桑变幻的现世，也能给予莫大的安慰和慈悲，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

　　可田道：“JZ，1986年10月14日出生于辽宁沈阳，2019年11月22日他从美国回到北京，所有中医和西医专家都尽了全力！他却与世长辞，天妒英才！预防猝死，除了微信上铺天盖地的科学预防，还有几点需要注意:常佩朱砂，避免生气，惜精保精，真气常盈。我网购了一块贵州的天然朱砂，你快戴上。”

　　可田把一小块赤红色的朱砂戴在了荒山的脖子上，荒山开心极了，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恍若久雨的天空，突然阳光明媚。失业的悲伤，复习书本的煎熬，流落他乡的孤单，瞬间烟消云散。

　　荒山道：“好像今年猝死的特别多。同仁一个32岁年轻大夫值夜班后心脏猝死，有发热6天病史，发热为何不退？现代人节奏快，压力大，很多人就活一口气，一口气接不上就会出现猝死。”

　　可田道：“我们能看到的物质世界，大约只是一条万米长卷尺的几毫米而已。一切物质都是一种波场，而心灵能够感应的是比物质世界要宽阔的波场范围。小孩对世界的感知力要比成人敏锐的多，但也不会超过一厘米。在这个世界，没有孤立的幸福岛——我们只要心正，没有私心，一切为了众生积福，就能成就平安和吉祥，所谓幸福排成排，财富款款来；一旦贪心起来，就可能瞬间失去一切，让自己陷入困境。所以人生就是一个贪吃蛇，明明不需要那么多，但却因为假我而失去了假我，没有了借假修真得机会，也让真我陷入无始轮回。所以平时要学会多养几口气，多放下一些身外之物，多做些无用之事。”

　　荒山道：“你之前有给我说你经常失眠，比如说失眠病机，心肾不交还是表层的原因，更深层原因还是“堵”，不放松。心里堵，脑子堵，脊柱堵，腿脚堵，脾胃堵，家里堵，单位堵……最好的对应就是转换空间，频服汤药，多做推拿按摩，清扫家院，断舍离，度假休息。安眠药应该退居二线。”

　　可田点点头说：“现在也不早了，那我们早点休息吧！”荒山点头默许，屋外的冷风呼呼地刮着，他俩在局促的屋内进入黒甜的梦乡。

　　可田在梦中：回到了故乡。故乡像一杯酒，甘醇而馥郁，像一抔泥土，厚重而清芬，像一面镜子，明净而遥远。

　　荒山也做了一个梦：金色五台山，千年白头庵。他和可田站在连理树下，望着那大白塔，有个须发洁白的高僧对他俩讲经说法：“有道行的世事都参透，幻身躯似风中秉烛，可怜见便似兀那水上浮沤。”

　　第三十七章：羝羊触藩

　　北风呼啸年关将近他乡游子有家难回，室内温暖风木之思历历在目爷孙骨肉至亲。

　　深圳的天气，阴晴寒热不定，眼看就要过年了。天气愈发冷起来，酝酿着喜庆的气氛。

　　可田的同事们，纷纷提前抢购回家的车票，连荒山也询问他是否回家过年？

　　可田道：“父亲活着的时候，母亲天天和他吵架，一百个不顺眼。父亲走了，没人和她闹了，她又无事生非，没理由地折腾。平日工作已经够烦了，我不愿回去，每日面对她糊涂的唠叨。”

　　荒山道：“理解你的难处。上次观音山之行，听你祭奠父亲的文章，你的所有爱恨情仇，我了然于心。很多人，一出生注定悲剧，他一生也无法打破原生家庭的枷锁。”

　　“我想改变，很多时候，无能为力。你要回老家吗？”

　　“每个月我给叔叔邮寄一千块钱，他和婶婶抚养我十年，知恩图报。我们的关系不怎么融洽，但血浓于水。”

　　“难得你有情有义。在医院那晚，你与我谈了许多家事，尤其最难忘爷爷，再给我讲讲爷爷的故事吧？”

　　“穷人家孩子，能够长大成人，在社会上出头的，真是难若登天。我是穷窝子里生长大的，现在能够自食其力。回想过往经历，千言万语，百感交集。”

　　“穷苦人家出身的，听了这话绝对共鸣！”

　　“两岁那年，爸爸妈妈在鞭炮厂上班，农村的简易厂房，消防措施没做好，火花引起大爆炸，他俩双双毙命，从此，我和爷爷相依为命。那时，叔叔结婚几年了，还没孩子，爷爷也年纪大了，自知不久于人世，就让我跟着叔叔生活。后来，叔叔生了三个男孩，我失去了宠爱。读完初中，在家呆了三年，十八岁跟着同乡来深圳打工了。”

　　“可怜了你，不容易！万幸还有爷爷与你为伴。”

　　“是的！提起往事，爷爷和我的感情最深。爷爷有了闲工夫，常常抱了我，逗着我玩。他老人家冬天唯一的好衣服，是一件皮板挺硬、毛又掉了一半的黑山羊皮袄，他一辈子的积蓄，也许就是这件皮袄了。他怕我冷，就把皮袄的大襟敞开，把我裹在他胸前。有时我睡着了，他把皮袄紧紧围住，他常说：抱了孩子在怀里暖睡，是他生平第一乐事。”

　　可田泪眼朦胧地说：“我父亲十六岁时，爷爷就死了，也没机会躺在他的怀里了。”

　　“他那年已八十三岁，隆冬三九的天气，确也有些怕冷，常常拣拾些松枝在炉子里烧火取暖。他抱着我，蹲在炉边烤火，拿着通炉子的铁钳子，在松柴灰堆上，比划着写了个‘山’字，教我认识，说：‘这是你荒山的山字，你记准了笔画，别把它忘了！’我一直记着。”

　　荒山泪光闪闪，可田道：“你好幸福，这是大爱！你爷爷那么有文化，还教了你什么？”

　　荒山道：“爷爷，民国在地主家坐馆，学问不差。他教我认字，这个‘山’字，是我开始识字的头一个。从此以后，爷爷每隔两三天，教我识一个字，识了一个，天天教我温习。他常对我说：‘识字要记住，还要懂得这个字的意义，用起来会用得恰当，这才算识得这个字了。假使贪多务博，识了转身就忘，意义也不明白这是骗骗自己，跟没有识一样，怎能算是识字呢？’我牢记于心，所以我现在温习功课，求扎实，也不求快。”

　　“上次翻看你的笔记本，早看出来了，很有功底，磨刀不误砍柴工那种。”

　　“我小时候，资质还不算太笨，爷爷教的字，认一个，识一个，识了以后，也不曾忘记。爷爷见我肯用心，称赞我有出息，叔叔和嫂嫂听到了，也是挺喜欢的。我从四岁的冬天起，跟爷爷识字。到了七岁那年，爷爷已是风烛残年。那年腊月初旬，他一面夸奖我识的字，一面唉声叹气，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他对我说：‘我身体不行了，没法再教你，你还是到学校读书好。’年后，我就到村里的小学读书了。”

　　“你爷爷那么有文化，他舍得让别人教你？”

　　“每天清早，我早起去上学，傍晚回家。爷爷总是坐在门口，守望着我。别看这三里来地的路程，不算太远，走的却尽是些黄泥路，平常日子并不觉得什么，逢到雨季，可难走得很哪！黄泥是挺滑的，满地是泥泞，一不小心，就得跌倒下去。遇到下雨天，爷爷会吆喝着叔叔给我送伞。”

　　“老人家，人老了，并不糊涂！”

　　“上学之后，爷爷教我先读了一本“千家诗”发蒙。本已识得三百来个字了，读起这些书来，一点不觉得费力，就读得烂熟了。在许多同学中间，我算是读得最好的一个。千家诗，我一上口，就觉得读起来很顺溜，音调也挺好听，越读越起劲。那时，读书是拿着书本，拚命的死读，读熟了要背书，背的时候，要顺流而出，嘴里不许打嗗嘟。”

　　“难怪！之前在医院听你背《芋老人传》，滚瓜烂熟呢！有童子功！”

　　“读书之外，写字也算一门功课。外祖父教我写的，是那时通行的描红纸，纸上用木板印好了红色的字，写时依着它的笔姿，一竖一画的描着去写，这是我拿毛笔蘸墨写字的第一次，比用松树枝在地面上划着，有意思得多了。为了我写字，爷爷把他珍藏的一块断墨，一方裂了缝的砚台，郑重地给了我。这是他唯一的文房四宝中的两件宝贝。我的书包里，笔墨纸砚，样样齐全，这们子的高兴，可不用提哪！有了这整套的工具，手边真觉方便。写字原是应做的功课，无须回避，天天在描红纸上，描呀，描呀，描个没完。”

　　“巧了！父亲把爷爷的砚台和墨锭传给我，你爷爷也把这个留了你？”

　　“读书人还有啥值钱的东西，无非笔墨纸砚。四宝当中，砚台最珍。有时候，我写字不用心，爷爷会呵斥我。他熟读朱柏庐「治家格言」的，嘴里常念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他看我写字本用得这么多，留心考查，把我乱写的事情，查了出来，大不谓然，以为小孩子东涂西抹，是闹着玩的，白费了纸，把写字的正事，却耽误了。屡次呵斥我：‘只顾着玩的，不干正事，你看看！描红纸白费了多少？’他老人家爱惜物命，将这好习惯传给了我。”

　　“想来，你爷爷的做法和我父亲的做法差不多，都是老一套的老传统，有深厚的根基。”

　　“穷人家的苦滋味，只有穷人自己明白，不是某些人能知道的。”

　　“人生世间，贵守本分。凡一切人，发颠发狂，乃至常生悲观，常欲自杀者，皆系不修实行，欲得大幸福，事事如意，财色名位，皆在人上。”

　　“最近，又传京剧界JYS自缢，可怜一代名伶香消玉殒。”

　　“富贵人家的事，咱们哪里懂。也许以死明志，也许其他，不是你我所能预知的。古人云：力行之君子，得一善言，终身受用不尽。不务躬行，纵读尽世间书，于己仍无所益。如真龙得一滴水，可以遍雨一世界。泥龙纵泡之水中，也不免丧身之祸。”

　　“你看，和你一聊，就耽误了我温习功课的时间。”

　　“看我都糊涂了。还是以功课为主，你快看书吧！”

　　房间瞬间静了。耳边传来凄厉的声响，那是楼下的绿化树在冬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哀鸣。

　　荒山在灯下，一边阅读，一边做着笔记。可田蹑手蹑脚地给他泡了一杯麦片，轻轻地放在桌上，香气袅袅散开。

　　外面呼呼的风声，光听着就觉冷得刺骨，小小的出租屋内，却是出奇的温暖。

　　第三十八章：抵足而眠

　　口是心非虚情假意粉墨登场谄上骄下，一朝失势抛儿撇夫悬梁自尽含冤受屈。

　　日历翻开了新的一页，过年了。

　　这一年，可田经历丧妹、丧父之痛，母亲也乏志气，工作无凭，年都不知怎么过了，未来也不知如何走？小孩盼过年，可田怕过年。

　　这一年，是可田第六次在广东过年，也是他在广东最开心的一次过年。以往一个人冷冷清清，今年有荒山相伴。

　　公司一直到腊月二十三才放假，同事们叫苦不迭，可田既盼望放假，又害怕放假。

　　放假前，公司领导策划了两个活动。

　　一个活动全员分组唱红歌，单位近三千人，几十首根正苗红的歌曲，连番上台。政府单位，有的是钱，不惜花巨款采购演员的服装和道具，好像重回血雨腥风的年代。从没有枪没有炮，一直唱到走进新时代。可田上台念白了一句：谁愿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下台后细想：直觉得可怜可笑，自己不就是猪羊吗？

　　唱红结束，第二个活动开始。傍晚例会，领导大谈黑白猫理论，用尽浑身解数，恫吓威逼利诱员工，按照他制定的规则执行，可田听了他们的流氓理论，直觉得人生太过荒谬。晚上躺在床上，不禁吟诵道：

　　家国已死哭逝川，

　　三十五年堕凡间。

　　几家飘零几家笑，

　　几家愁苦几家寒。

　　马上过年了，单位这两出戏，演得绝妙。一方面在上司面前表明了立场和态度，形象具足；另一方面把员工驯化成马牛，任凭打骂驱使。

　　天下处处都是坑。有人混得风生水起，泥鳅一般圆滑，见风使舵；有人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少了那智慧能断，处处被人欺负。可田的同事抱怨，如果下层人再按照24字为人处事，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可田笑而不语。

　　可田劳务派遣的职位，风雨飘摇，身不由己，领导见他憨厚老实，并未动他这枚棋子。于是这个年，他不必再为找工作犯愁了。

　　公司放假了，可田的领导和同事，出国旅游的，国内旅游的，回老家的，纷纷散了。可田开心地和荒山住在了一起，每日奇文共赏析，日子清苦却也平静。有书真富贵，无事小神仙。

　　他俩一道去附近的超市添购了碗筷和炒锅，买了大米油盐酱醋，每日锅碗瓢盆，叮叮铛铛，小小的出租屋里，充满了烟火气。

　　晚饭后他俩到外面散步，顺便到超市买几斤打折的蔬菜。人是铁饭是钢，一来二去，荒山脸色红润，身体愈发强健。

　　荒山读书累了，可田打开手机里下载好的电影，他俩依偎着观看。

　　“博弈失败，东窗事发。你知道的太多了！你是愿意用自己的死保全父母、丈夫和孩子呢？还是让他们死，你自己后半生孤独地活着？”锦衣卫凶残地质问女主人。

　　女主人声泪俱下地说：“我去死！”

　　锦衣卫说：“你爱演那贵妃醉酒，索性像杨玉环一样自缢而亡，也能落个全尸。至于服毒、跳楼、跳河、割腕、烧炭过于痛苦煎熬，你自己抉择吧！事情不要拖到明天！”

　　女主人泪如雨下，不再言语，锦衣卫去了。

　　女主人思前想后，父母已年老，死不足惜，惟那十一岁的孩子如何放得下。她一声儿啊，声嘶力竭的哭喊罢，颤抖着双手，拿出平日演杨贵妃的三尺白绫，自缢于阳台。

　　可怜一代名伶落得如此下场！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

　　荒山道：“这电影太悲情，不如咱们看《锁麟囊》。”

　　可田道：“这出戏好，善有善报，最后来个大团圆，风化教育警示，极其难得！”

　　“两全其美的故事，只怕古代才多，现在就是白日梦了！”

　　“等下咱们再看《四郎探母》。”

　　“你不会是想家里的老娘了吧？”

　　“不想是假的，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这出戏，四郎有些吃里扒外的不合人情，咱们还是看《宝剑记》里的《林冲夜奔》吧！夜奔说不定有出路，就像你三十六计走为上，逃离公明！”

　　可田听了，被说中痛处，哭笑不得。反将一军道：“谯楼上二更鼓声声送听，父子们去采药未见回程。对孤灯思远道心神不定，不知他在荒山何处安身。”

　　荒山道：“好过分！我叫荒山，你要看《荒山泪》！”眼见夜色深了，可田有些埋怨地说：“不早了，你我早点休息，这不是过年了吗？明天咱俩到东门老街走走，再添一两件衣服。”

　　荒山听了，点头默许。他俩躺下来，安稳地睡了。

　　夜沉沉。

　　第三十九章：信马由缰

　　物换星移烟火市井几度春秋兴废，走东逛西纸醉金迷数载歌舞成空。

　　第二天一大早，可田和荒山，在双龙乘坐三号地铁，不足一个小时，直达东门。

　　罗湖区的东门，老深圳无人不晓。却鲜有人知：今天，人来人往的东门，竟然记录了深圳城市发展的历史。

　　深圳墟，又称东门老街。300多年前的它，和今天一样热闹。只是时代变迁，人物景象各异罢了。

　　深圳墟，当年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彼此之间难分伯仲。300年后，适者生存。“东门”作为一个代名词流传至今，而南门、北门和西门，早已无人问津。

　　从青石板路的小市集，到今天的商业中心。东门老街，摘星移斗地变化着，尤其在改革开放后，天翻地覆。

　　东门，一个商业面积不足0.2平方公里的地方。商场越来越多，如今大大小小的店铺，已经多到数不清，日均客流量更是高达30万至50万人次。

　　这里有四通八达的交通系统，无论坐地铁，还是公交都很方便。

　　深圳地铁1号线、3号线停经老街站和晒布站，仅是老街站就有8个出口，每个出口都能通向各色各样的店铺和商场，难怪平日里来东门的人络绎不绝。

　　走在东门，犹如逛线下版的某宝。这里老少咸宜，购物者的天堂。

　　每一个在深圳生活过的人，或许对这里很熟悉。漫步老街，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味道，狭窄的街道，人来人往，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东晋时，朝廷设宝安县管辖深圳东莞和香港地区，宝安县就是深圳的前身。明代中期，东门一带出现了许多集市，慢慢的，“东门”就被大家称做“深圳墟”。康熙年间，深圳墟日益发达，远近闻名。1979年，宝安县准备建市，因当时“深圳”一词知名度远大于宝安，宝安就更名为深圳。

　　东门市场始建于1985年，靠近海港口岸，交通便利。建成后迅速发展成深圳市乃至华南地区重要的水产、冻品市场，甚至一度成为国内十大批发市场之一。

　　不少人认为深圳所有的一切都是新兴的，殊不知，老东门在明朝中期已建立。老东门是深圳的发源地，也是这座年轻城市的根，它目睹并伴随深圳走过风风雨雨，更亲历了特区建立后的巨变。很多古建筑经过重建、修复，保留了浓郁的岭南建筑特色。

　　“没到东门老街，就不算来过深圳”，这样的宣传语充满了商业的味道。确实，如果在深圳没去过东门，就会有遗憾。东门，数百年的商贾集市，数百年的文化历史积淀，特别是改革开放、深圳经济特区的建立，东门老街，已成为万商云集、车水马龙的商业旺区。数以万计的商铺密布其间，形态各异的建筑毗肩林立。

　　长期以来，“东门”是深圳商贸业的一面旗帜，反映和引导着深圳的消费潮流和时尚。

　　从凌晨至午夜，这里始终人声鼎沸，万头攒动，透露着浓郁的商业文化和生活气息，它是深圳人气最旺的传统商业旺区。因此老东门历来就是商家必争之地，众多的商家为老东门独特的商业魅力所吸引，形成了东门买卖两旺的局面。

　　以前，东门商业街主要是一些小摊、小贩，经营低档商品为主。现在街区有茂业百货广场、旺角购物中心、天龙商业城、新鸿基商业中心、中海商业城、罗湖商业中心、中威商业广场、大世界商场、深圳百货广场、九龙城、越港商业中心等众多大型商厦，它们构成了深圳规模最大、商铺最集中、商品经营种类最齐全的商业街区。

　　东门町美食广场，分楼上楼下两层。汇聚在商场里，小吃街人满为患，尤其是楼下，简直要把一个胖子挤成瘦子。

　　现在，特色美食街，没有了当地特色，基本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小吃。对于游客而言，在节省时间和精力的情况下，它就是品味地方美味的最佳去处。

　　所有的乡愁都在胃里。天南海北的小吃文化长盛不衰，在老街，它们始终保持着原生态的成长。千层脆香饼，泡椒凤爪，墨鱼桂花，即使是最常见的烤串煎饼果子，在小吃街特有的气氛中，都显得那么诱人。

　　台湾有个西门町，深圳有个东门町，也不知是不是刻意模仿。这里的小吃，多得数不清，全国各地较为有名气的小吃都来了，而且价格不贵。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你找不到的。

　　比如长沙臭豆腐，重庆酸辣粉，上海生煎包，新疆羊肉串以及到哪儿，哪儿都有的烤鱿鱼，烤肉串，烤猪蹄等，这些霸占了全国各地美食街的小吃，似乎成了一种代表——“我是代表全国美食来的，并非地方特色，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

　　窑鸡，深圳的特色小吃之一，大鹏一带比较常见，在东门町没有发现。广式特色的叉烧饭也没出现，广式早茶类型的小吃，也没见踪影。

　　海鲜却十分丰富，玩着花样，创意满满，代表不了深圳的美食。

　　东门町小吃，大杂烩，所有美食来自全国各地，也算是深圳的特色了。

　　当然，吃货应该知道，东门的美食远不止这些。因为在东门，根本不需要目的地，随便走近街头巷尾，都能发现不一样的美味。

　　西华宫，东门地标般的存在，极具特色的中式建筑，在众多的楼宇之中，一眼就能看见。

　　作为陪伴了几代人成长的地方，今天的西华宫虽已有些老旧，每天临近傍晚，这里依旧能够看见许多身穿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生活日用品、美食……应有尽有。

　　“你在哪儿？”，“金世界百货门口呢”。

　　靠近地铁口的金世界百货，通常是朋友约会见面的地方，周末节假日也是和朋友玩耍的好方，逛街累了，还可以去临近的麦当劳坐坐，吃点东西。

　　新白马批发市场，地处东门最繁华热闹的地段，这里是东门人买衣服必去的地方，据说这里的衣服格外便宜。

　　1234SPACE广场，常受年轻人青睐。这里不仅人流量大，连商场极具辨识度的外观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HM华南最大旗舰店，GAP华南旗舰店都在这里。逢周末，在1234SPACE广场，能看到许许多多的年轻人。

　　太阳广场的环境和地段很好，节假日一楼的主力店，人气超旺。到□□，一站就能解决吃喝玩乐。

　　到了东门不去美食街逛逛，就像去了北京没去天安门一样，总觉得缺了什么。

　　东门町美食街、庙街、新安美食街，这样的美食街，随处可见。

　　高档的西餐厅、接地气的街边小吃店、天南海北的美食在东门基本都能找到。

　　东门寻觅美食，庙街必选。来东门硬着头皮瞎逛，分不清东西南北，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商场晃人眼目。

　　众多的楼宇之间，庙街格外醒目。和它的名字一样，庙街的建筑装修风格，将现代与传统相结合，一排排悬挂的灯笼，即便不是节日，也让人感受到一股喜庆热闹的氛围，这里一阵阵飘来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说起东门町美食街，脑海就会浮现出早高峰地铁站的场景。每次去东门町美食街，都会被湍急的人流惊愕到，就连工作日的人也如此之多，更别提周末和节假日了。

　　1990年中国内地第一家麦当劳在东门开业，想当年，东门的知名度和发展速度，就已远远超过深圳其他地方。那个时候，要是能在这家麦当劳吃上一次东西，会开心嘚瑟好一阵子。

　　以前的老东门市场已经拆除，可是距离百米外的新东门市场，进进出出的人依旧很多。

　　东门市场，作为承载了无数人回忆的老牌菜市场，无论以什么样子的方式存在，只要“东门市场”四个字还在，点滴回忆也就还在。

　　人民公园建于1983年，是老深圳人最爱去的公园之一，这里不仅有老罗湖人的回忆，更是记录了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漫步公园内亭台楼榭相映成趣，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月季花也是随处可见。

　　深圳市儿童乐园，应该是每个小朋友都想去的地方，所有从小在东门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应该都有来过这里吧。旋转木马、海盗船、小火车……共十多个娱乐项目，虽然地方算不上是特别大，可是每个来这里的小朋友都玩得很开心。

　　当然，除了有小朋友的娱乐设施，儿童乐园的环境也是颇有看点，栩栩如生的动物雕塑置身丛林之中，整片树林就像是动物世界一般。

　　深圳戏院始建于1958年，有一个专业剧场，三个影视厅和一个小电影厅，只要在东门生活过的人，应该都去这里看过电影吧！

　　深圳中学离晒布地铁站很近，如果来东门，一定不要忘记打卡深圳中学，虽然学校每年只对外开放一次，平日里在学校周边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深圳重点中学的风采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深圳小学位于罗湖人民北路2171号，始建于1911年，至今已有上百年的历史，这所办学历史悠久的学校，时至今日在深圳众多小学当中依旧名列前茅。能够在深小上学，一直都是每一个深小学生引以为豪的事情。

　　从1964年创办人民小学，不知不觉已经55年的光阴，人民小学作为陪伴无数东门人成长的学校，在东门也有着无法取代的地位。

　　人民小学、深圳小学、深圳中学、东门老街、人民公园……这些承载了无数东门人记忆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代又一代东门人生活的缩影。

　　时代发展，兴亡更迭。第一家麦当劳歇业倒闭，随之大批商铺接二连三关门转型。东门还是那个东门，只是旧颜不再，铜臭味儿更浓了。

　　从白天到黑夜，东门老街，人如云车如流，可田领着荒山体验了老东门独有的魅力。

　　他俩上午八点多到了东门，走街串巷，店铺走了一家又一家。既然过新年，可田煽动荒山，两人各买了一套衣服，中午兴致盎然地吃了家乡味的美食。

　　入夜时分，霓虹闪烁。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流光溢彩。不夜城寂寞而又骚情，也不过如此。

　　可田和荒山酒足饭饱，提着新购的衣物，踏上了归去的地铁。

　　第四十章：横扫千军

　　兴犹未尽铺排辞文争强好胜谁夺魁？思绪分飞老泪纵横横扫千军我第一。

　　可田和荒山回到出租屋，已晚上十点多。久在牢笼，一朝放飞，兴致高涨。

　　他俩冲凉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田道：“咱俩成语接龙吧，一到十，还有生肖。”

　　荒山道：“支持！不过输的人，要讲一个故事。”

　　他俩搜肠刮肚，极尽铺排：

　　一刻千金 今非昔比 比比皆是 事半功倍 背道而驰持之以恒 横冲直撞 壮志凌云 芸芸众生 生搬硬套

　　二三其德 德高望重 众望所归 归心似箭 见异思迁 千方百计 记忆犹新 心中有数 束手无策 侧目而视

　　三思而行 行之有效 笑逐颜开 开卷有益 意在笔先先睹为快 快马加鞭 鞭长莫及 急中生智 智勇双全

　　四海为家 家喻户晓 小题大做 坐失良机 积少成多多多益善 善始善终 终身大事 视而不见 见多识广

　　五彩缤纷 纷至沓来 来之不易 易如反掌 掌上明珠珠联璧合 何乐不为 为所欲为 惟妙惟肖 销声匿迹

　　六神无主 煮豆燃萁 奇珍异宝 饱经风霜 双管齐下 下笔成章 张冠李戴 待人接物 物极必反 反客为主

　　七手八脚 脚踏实地 地大物博 博学多才 才疏学浅 浅尝辄止 只争朝夕 息事宁人 人才辈出 出口成章

　　八面威风 风云人物 物尽其用 用兵如神 神通广大 大声疾呼 呼之欲出 出类拔萃 脆而不坚 坚持不懈

　　九霄云外 外强中干 肝胆相照 照猫画虎 虎头蛇尾 委曲求全 全力以赴 付之一炬 据理力争 争分夺秒

　　十载寒窗 窗明几净 敬而远之 知难而进 尽心竭力 历历在目 目不转睛 精益求精 精雕细刻 刻舟求剑

　　鼠目寸光 光彩夺目 目中无人 人山人海 海阔天空 空中楼阁 格格不入 入木三分 分文不取 曲径通幽

　　牛刀小试 势不可挡 当机立断 断章取义 义无反顾 顾全大局 局促不安 安居乐业 业精于勤 秦晋之好

　　虎口余生 生气勃勃 博大精深 深谋远虑 绿叶成荫 阴差阳错 错综复杂 杂乱无章 张口结舌 蛇欲吞象

　　兔死狐悲 悲喜交加 家贫如洗 喜怒无常 长年累月 跃马当先 先礼后兵 兵贵神速 肃然起敬 敬若神明

　　龙争虎斗 斗志昂扬 阳春白雪 雪中送炭 探囊取物 物以类聚 聚精会神 神采奕奕 义愤填膺 莺歌燕舞

　　蛇蝎心肠 常备不懈 邂逅相遇 欲罢不能 能者为师 失魂落魄 迫不及待 戴罪立功 功德无量 量入为出

　　马放南山 山清水秀 袖手旁观 官运亨通 通宵达旦 弹无虚发 发人深思 思前想后 后生可畏 蔚然成风

　　羊肠小道 道不拾遗 怡然自得 得不偿失 失之交臂 闭门思过 过眼烟云 云山雾罩 照本宣科 苛捐杂税

　　猴年马月 跃跃欲试 势不两立 力不从心 心旷神怡 贻笑大方 方兴未艾 爱不释手 手疾眼快 脍炙人口

　　鸡鸣狗盗 道听途说 说长道短 短小精悍 汗马功劳 劳苦功高 高谈阔论 论功行赏 赏罚分明 名副其实

　　狗尾续貂 雕虫小技 既往不咎 咎由自取 取之不尽 尽善尽美 美中不足 足不出户 互通有无 无奇不有

　　猪狗不如 如饥似渴 可歌可泣 气象万千 千差万别 别具匠心 心领神会 讳疾忌医 依依不舍 舍己为人 人中龙凤 凤舞九天 天罗地网 涕泗纵横 横扫千军

　　荒山说：“网那里错了，你丢盔卸甲，我横扫千军。”

　　可田说：“你发音不准，害我接错，既然如此，我就讲一个故事。”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没有一丝风，树叶一动不动，天气异常闷热。

　　才艺大赛结束，主持人现场宣布结果。可田心里七上八下，心都紧张到了嗓子眼。当听到自己排了区第一名的好成绩，破涕为笑。

　　他为了一个比赛，寝食难安。得失之心，太煎熬。

　　新到一个单位，被派去参加大赛。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假如输了，无法交差，无颜见人，可能会换工作。

　　一个人再牛，肯定比不过团队集思广益的力量。可田，破釜沉舟，单枪匹马，挑战技能大赛，

　　比赛通知来得急，可田没时间准备。一个人还要上班，各种干扰，心乱如麻。

　　想要在高手如云的比赛中出人头地，难比登天。全区有25位选手代表单位参赛，现场厮杀角逐，斗智斗勇，没有刀剑的战场。

　　比赛当天，可田上午忙完，草草吃了中饭，坐公交过去，抽签13号。五分钟的陈述时间，准备太多，面面俱到。可田手忙脚乱，强自支撑，陈述完毕。

　　中间，投影仪发热黑屏，给他造成了干扰。草草结束，可田心里翻江倒海。如果排到后十名，别说三等奖，连安慰奖都没，有何颜面？

　　漫长的等待，第一轮可田意外获得第五名的好成绩。天无绝人之路，不然第二轮对决就不存在了。

　　当可田听到第一轮自己排了第五名时，信心大振，连第二轮实操比赛的规则都忘记读了。直接上台，一气呵成，台下响起少见的喝彩声。

　　最终结果宣布，两项成绩叠加，可田逆袭成功，总分得了区第一名。这样的结果呈给领导，皆大欢喜。

　　死里逃生，可田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可田事后，细思极恐。无法想象，假如没获奖，恐怕自杀，换工作……

　　可田早上起床走得时候，给菩萨上了供水，也许菩萨保佑，也许去世的父亲显灵可怜他吧！如此泥泞的征途，咬牙走过来了……

　　荒山道：“听来果然惊心动魄，假如失败了，也不知你现在会如何？”

　　可田道：“获得如此好的成绩，的确匪夷所思，似有天助，一惊一喜。”

　　“那评委可能和你有默契，你事后感谢人家没？”

　　“哪能攀高枝？我也没有人家的联系方式。”

　　却说他俩正说话的当儿，手机滴滴一声，单位推荐了那位领导的公众号。可田马上关注，并即兴赋诗一首，留言表示感谢。世间本无事，也无牵扯瓜葛，如此又多出一事。

　　可田周一回到单位，那位领导死缠烂打地询问联系方式，要简历。可田自知卑微，哪里敢攀高枝，一概不说，由此加重了神秘感。领导一路追查，讨到了可田的联系方式，主动打电话嘘寒问暖，还加了他的微信，并承诺下年帮他推荐一份工作。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可田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谁知过了一周，可田发现，这位领导出尔反尔，变脸比翻书还看，悄无声息地删除了他的微信。作为一个有头有脸的领导，还刚刚获得广东省颁发的正高级模范，如此德性，令人唏嘘不已。可田也就删了赋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妙。

　　此事到此告一段落。

　　第四十一章：日暮途远

　　我行我素无理取闹心比天高说慈母，泪落如雨痛彻心扉无处可寻谈严父。

　　日子一天天的过，气温渐渐冷了。可田这才发现，原来广东也不会太暖和。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更显得湿气重。这边没有供暖的设备，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都一样的温度。有时候感觉屋里比起外面更冷，寒刺入骨。这边如此的冷，他不禁想象着回家时的情景。估摸着会遇到一场雪，光想想已经打了哆嗦。

　　连他自己都明白在广东呆久了的结果，那就是既怕热，又怕冷。在深圳有喜有悲……新公司工作的这些时日，也渐渐适应了无理取闹的压力。他心中有了期盼，好像对未来没有以前那样焦虑了。荒山能理解他，也会心痛，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分担他的忧愁，除此之外就再无其它了。

　　可田的母亲向来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她再多唠叨几句，那以后他连家都不愿回去。他嘴角泛起冷笑，这世界就是如此煎熬。

　　每到佳节，可田和荒山特别感伤。他俩彼此安慰，但于事无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干杯!”耳边响起，邻房出租屋清脆的啤酒罐声。能回家过年，这是多少在外打拼人的期盼哪!跨入年关，分外热闹。街头人潮汹涌，许多人开始购置归家的礼品。看着他们，可田和荒山也能感受到那份欣喜。

　　可田和荒山，本打算春节不再回去了。腊月二十五这天，可田的母亲哭诉着丈夫去世一周年到了，白养活了两个儿子，也不操办祭奠，让外人戳断脊梁骨。可田听了，五内如焚。无论自己在外如何艰难，还是决定回去一趟，并央求荒山陪伴。

　　起初，荒山并不答应。他后来细想，可田这些年，东奔西走，单枪匹马，受了许多委屈，无论精神和体力都不支了，索性陪着，有个照应。假如有闲言碎语，就忍着，装作没听到。

　　订票，坐火车，一切顺风顺水，毕竟已到了阴历年底。可田带着荒山，风尘仆仆，回到了故土，觉得这块土地陌生了不少。为人子女，能尽孝道，只能如此了。

　　从村口到家里的路，他和荒山走了好久。他心情沉重，步伐蹒跚，整个人昏昏欲睡。坐车没休息好，人完全提不起劲。勉强打着精神，总算到了家里。

　　可田到了村口，告诉母亲到家的消息，阔别一年，母亲兴奋地跑到大路边接他。当母亲看到可田身边的荒山时，急忙问:“这是谁别人家的孩子出去打工，带回来一个媳妇。你带回的是谁”可田也不想过多的解释，简洁地说:“工作上的同事，他自幼父母双亡，人很好，就带到咱家过年了。”

　　母亲听了，并不再多问。脸上显出失望的神情。荒山也赶忙向可田的母亲问候:“伯母，您身体好吗”可田的母亲冷冰冰地回复了一句:“还好!就是发愁孩子的媳妇。”荒山听了，不再多说。

　　一进门，家里什么人也没有。他把行李摆好，拿出给母亲买的衣物，一件件细数给她看。一旁的母亲抹着眼泪，她的手又黑又干，她的日子也不好过。要打理一个家，还有耕作，哪来的时间护理。

　　可田瞬间想要摸摸父亲的手，可惜连这么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他哭了，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他家。过往的恩恩怨怨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想父亲能活着，哪怕自己再辛苦也无所谓。

　　可田把怒气发泄在母亲身上，多少年了，他深受母亲坏脾气的刺激，如今父亲走了，母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想到孩子用这样的态度对她，母亲张皇失措地打了自己几个耳光说:“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可我也没有害死你爸啊!”在这个家，母亲凡事都要搅合，争竞着自己做主。没有谁敢和她对抗，更别提可田。“你除了会抱怨，你还会做什么”可田的语气里，充满了痛苦。多少年了，母亲冷不防听到这句话，悲啼起来。

　　不管是在哪里，周围有没有人，母亲只要不合心意，还是会毫不留情的抱怨起来。

　　“你爸他死得可怜，平日吵归吵，终归是夫妻，我也不至于咒他死”母亲讲到这个，不免软了口气。回忆往事她知道自己理亏，如果不是在家大吵大闹让父亲常年和她冷战，父亲也不会走得那么早。“我就知道，爸出事肯定跟你有关。”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母亲，可田真想回过头狠狠地指责一顿。

　　这么多年，可田的母亲都在抱怨中度过。她怪丈夫赚不了钱，生的三个孩子，一个不顾家，一个娶不上老婆，尤其是在女儿癌症去世以后，脾气越发的暴躁。村里的人都暗自在背后说，她命硬，不把一个家闹得鸡飞狗走，决不罢休。

　　“吵归吵，闹归闹，我也不想他死得那么早。即便平日说了狠话，也是刀子嘴，哪里让他去死”可田的母亲满腹怨气和愧疚，这样的家庭，她也处处为难，实在是受够了。

　　想当初，母亲好歹也是一枝花，盲目订婚又退婚，嫁给当赤脚医生的父亲。穷也就算了，偏偏连达到她想要的生活条件都不行。日复一日的耕作，婆媳不和，天天吵闹。婆婆死了，接着又和父亲吵。多少次想要逃离这个家庭，要不是丢不下孩子，她早远走高飞了。她天天幻想着逃离牢笼的自由美好生活，实际上即使逃离了，又能怎样生活还不是涛声依旧!

　　好不容易三个孩子大学毕业，一个儿子买房、结婚生子，一个孩子婚姻折腾，一个女儿年纪轻轻癌症夭折，叫她怎能不百感交集，万恨缠心。

　　“他再怎么样，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至少这个家，一直都是他在担当，要不是因为你总是不知足，爸又怎么会那么辛苦又怎么会天天去外面干活”要说到翻旧帐，可田不比她怨恨少。

　　是谁害得自己有家也不能回的是谁害得自己两次在失败的相亲痛苦中度过的眼前这个母亲，除了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之外，可田感觉不到太多的亲情。父亲活着的时候，他还能念着母亲的好。父亲走了，母亲的种种表现，愈发让他对母亲不仅是失望，而是绝望。

　　“你”母亲被说到短处，恼羞成怒的跺着脚甩门而去。可田望着离去的母亲，想着此刻躺在地底下，已经尸骨腐烂的父亲，心都碎了。

　　随后的几天，可田和母亲横眉冷对，但是不想让荒山难堪，所以也没有怎么争吵。

　　家里还是那样，冰冷没有人气。人家说家徒四壁，这个家不是因为没有东西，而是少了人情的暖。

　　腊月二十八那天傍晚，邻居家回来了几个人，很是热闹。可田领着荒山到邻居家，坐了一会儿。与自己那端的冷清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邻居家的人，开开心心，欢欢喜喜。其实有没有钱，这不是最重要的。邻居小江看到可田来了，有些惊喜地打招呼说:“可田，你来了”可田“嗯”了一声。

　　小江家，一家人回来大半，欢天喜地，各忙各的，把可田和荒山晾在一边，很尴尬，他俩只得安然离开。回到家里，依然是冰冷的气息。

　　荒山对可田说:“你要坚强，一定要挺过去知道吗”他俩出了家门，沿着水泥路向前，一直走到小溪边。周围鞭炮的声音，让可田感觉更凄冷。

　　小时候过年，父亲在世的日子，一家人吵吵闹闹，却也热气腾腾。如今母亲还在，只是少了父亲，这个年和以往大不相同。谁都知道人生无常，孰不知人性更无常，时间流逝着，不经意的在每个人的脸上刻画记号。宛如过去，点点滴滴。

　　他俩相依偎在溪边，或许是在广东呆久的缘故，感觉这个冬季异常的冷，一阵风儿刮过，大山里头，空寂无比。不仅冷了身体，还凉了心。总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才注定了人的抉择，又有多少人明白，在日常生活里，你有苦，他也有苦，哪怕那些亿万富翁也不见得不苦。

　　但是在农村长大，他俩真的穷怕了。这里比起过去好了很多，但放眼望去，死寂而沉闷，不复父亲在世时，世外桃源般的静谧。

　　物是人非，可田勾起了回忆。小时候努力读书，渴望走出大山。大学毕业后，到广东打工十五年，浮浮沉沉，也走出去见了世面，感觉却变味了。他静静地坐着，两人彼此无言。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

　　可田心里想:最大的安慰，莫过于有份稳定的工作，生活有个着落，不然真的会像无头的苍蝇，东冲西撞，无计可施。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辉映。山间连绵起伏，仿佛半遮琵琶一样羞涩。在深圳，这样的景致难得见。更多的时候，天空灰蒙，蓝天无迹可寻。然而在农村，即便是冬天，寒意与风景无关。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以让人忘却都市的慌张。

　　这里除了经济落后之外，父亲走后，可田觉得其它也没什么了。不管怎么样，至少也是个适合人居住的地方。

　　“你去哪了难得回来也不知道帮忙做家事!”他俩刚回到家，母亲便责骂他去了哪里。可田顿感委屈，但想着身边的荒山，只得忍住，大过年的，有泪忍住。

　　一年难得见上一面，家里想要祥和都不可以。有时候可田真想问问母亲，你到底想干嘛人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人死了，你折腾个不休，又是祭奠，又是考虑父亲周年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的态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一直被母亲闹腾到大年三十，家里气氛才稍稍缓和。这天是除夕夜，外来打工的人也回得七七八八。

　　邻居那边全家到齐，只消站在门口，也能听到欢声笑语。可田家，弟弟一家三口没回来，只有可田、可田母亲和荒山。

　　可田和荒山白天，到街上买了很多菜回来。晚上大鱼大肉，算是弥补以前几次过年不在家的遗憾。饭桌上，大家互不言语，安静地吃着。忽然，可田的母亲又唠叨起来:“如果你爸爸还在那多好，起码还有人陪着吵架。”可田听到父亲二字，就想流泪。那可是他的全部依靠，如今却阴阳两隔了。

　　“妈，你快吃菜，不然凉了。”可田安慰着母亲，也顺便叮嘱荒山吃饱饭，不要认生。这个除夕夜，他家里因荒山的存在，有一丝温暖。

　　夜间，可田的母亲早早地睡下了。他和荒山把碗筷洗干净，想要出去走走。要是在深圳，这个时候应该喧闹得很。外面的炮竹声响起，本是合家欢的日子，不知为何，可田还是如此孤独如此寂寞想想去年，父亲刚走，因父亲走带来的伤痛还没那么明显，弟弟一家也回来了，大家笑声不断。虽然那时候和母亲有了隔阂，但总好过现在。可田拿起电话按下弟弟的号码，那头声音愉悦:“哥，回家感觉怎么样开心吧”

　　“还好了，你呢”“挺好的!你在家多陪陪妈妈，多听妈妈的话，记得相亲，让她开心一点。”弟弟不经意的问候，刺伤了可田。

　　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家人能相聚在一块，本该是快乐的事。恐怕只有可田，这趟回家没有太多的喜悦吧!父亲的猝死，点醒了他，人活着健康是最重要的。没有健康，就没有希望。

　　可田的母亲百般折腾，他无法忍受。本打算在家呆到正月十五，过了元宵节再回南方，索性改签了火车票，大年初四就走了。他走的那天，也没有告诉母亲，只是将父亲留下的十万块存折，放在了母亲的枕边，并在纸上写上了密码。

　　大年初四，火车并不像春运高峰时的拥挤。火车轰隆隆的飞驰，带着他们前往深圳。

　　可田忽然想起那句话:深圳，是打工仔的牢笼，老板的天堂。确实如此，没有深圳，他也不知自己会在何方。

　　只要一想到去世的父亲，可田就钻心的疼痛。“爸爸，我好想你!”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家人能团圆安康，这是所有人的奢望…… 可是……

　　或许是归心似箭的原因，在火车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可田这趟回故乡，愈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如果不是荒山陪着，他可能随时气急攻心晕倒在地。幸而有荒山陪着，事前事后，替他出谋划策。

　　这花花世界，看似如此美好，让众人向往。有多少人为了能多赚点钱，过上好的生活而沉沦。又有多少人失去了健康，甚至失去了生命常言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但人生比不上戏，因为无法倒带，更无法回头。假若生命能重来，人们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错的事不，生命不能重来，所以后悔无用。

　　假如人生能重新开始，那又会如何不，人生不会有重新，所以人一旦错了，就是错了。要在这样的社会保持理智，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就如可田的上司滕总，他是如此精明。能在企业里当上高管，呼风唤雨，可是他幸福吗是的，他也买了房子，有了老婆和孩子，他也不过是人前风光背后流泪罢了!每日面对上级的检查和政府的领导，点头哈腰，嬉皮笑脸，天天笑得像朵花。

　　在机关算尽的地方，不能轻易相信人，不会随便交出真心。遇到荒山，可田感觉人生似乎有了一个归宿和方向。夜阑人静，空虚与寂寞，孤独无眠，他愈加珍惜荒山。

　　造成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是社会，还是人为没有人能真正断定人生的对错，许多时候根本无法区分。得失，有得有失，这才是人生，不会有完美，更不会尽如人意。

　　夜，渐渐迷离，不知道是风吹过，还是辛酸的原因，可田感觉到寒意。他撇下荒山，离开出租屋站在马路边，想静一会儿。他喃喃地说:“好想念父亲！”望着夜空感慨万分，觉得自己好难过。

　　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抱住自己，他这才想起来，荒山陪着他。“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荒山轻声地说道，他愿意给这个人保证，只要他愿意。“好!”没有任何思索，可田答应了。对他而言，不管未来如何，在抉择的时候，他无悔自己的决定，已经足够。

　　在深圳这座悲情的城市，充斥了无数人的血与泪。到底什么是幸福没有答案。其实能活着，已经是种幸福了!荒山抱紧可田，十指紧扣，四目相对，期待可田能对生活重拾希望。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正所谓浮生如若一场梦，人生没到死，没有真正的结局。死者已去，活着的人便要好好活着。

　　第四十二章：一掷千金

　　为富不仁诡计多端恶人自有恶人磨，报仇雪恨大书特书福薄命苦巧借刀。

　　新年伊始，可田和荒山大年初四，从洛阳坐上离家的火车，一直到破五晚上才抵达龙岗双龙。待他俩回到盛平的出租屋，发现几天未浇水的山茶花有些蔫了。

　　可田道：“花和人一样，如果不呵护，就会失去生机。”

　　荒山道：“和你在老家的日子，我心里一直牵挂着这盆山茶。原以为它会枯死，谁料我俩这么快就归来，救它一命。”

　　“走得太慌，太急，我都忘了茶花，真是人慌起来，容易出错。”

　　“可不是。昨天大年初四我生日，你曾说生日这天给我唱首歌，因为坐火车，我们都忘了。”

　　可田不好意思地说：“我倒糊涂了。去年我农历十一月十八生日，你送我了一个金吊坠，你生日我明明记着，因为母亲一折腾，倒也忘了。”

　　荒山笑笑说：“唱首歌还不简单，现在就来。”

　　可田道：“我真的没有唱歌的兴致，要不洞箫一曲？”

　　荒山点头，可田拿出紫竹箫，呜呜呜地吹起来。荒山和着唱：“长江水万里长澎湃汹涌，为破曹联东吴驾舟江东。山人我本不愿伤瑜性命，哪料他心胸窄羞愧丧生。想往日杀曹贼无敌骁勇，赤壁战曾立下这汗马之功。可惜是周瑜他年轻傲性，为逞强却不顾敌与宾朋。周瑜死乃孙刘两家不幸，其后患相残杀有利于曹兵。为此事我不顾身入险境，但愿得重和好雨过天晴。”

　　第二天早上醒来，可田打开手机，微信收到一条信息：

　　截止X月X日08:20

　　十大教育人物泥董票数59265票，排名第七；

　　十大领跑单位中熬票数45720票，排名第一；

　　公益项目涛怨居基金会票数34311票，排名第一。

　　热爱单位，爱我中熬！从投票开始，请各部门引导员工投票，今后最后一天，今天每人自己投一百票，并呼唤亲朋好友投够一千票。

　　美好的一天从投票开始，希望大家积极参与。投领导就是投自己，领导好了，自然不会亏待大家。投单位，就是投自己的饭碗。投完票截图到群里，行政要考核！

　　可田看完信息，又气又恨，大过年的来了这出戏。投票多简单，动动手指而已，名不正言不顺，名不符实，还好意思王婆卖瓜，往脸上贴金，够不要脸的。人在屋檐下，只好投票截图。

　　荒山看着唉声叹气的可田，心疼不已，说：“出去走走吧！”

　　可田跟着荒山离开出租屋，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到了龙园公园里的龙兴寺。

　　阳光明媚，和煦如春，丝毫没有冬天的气息。

　　深圳龙兴寺，原名观音阁。位于龙岗区龙园公园内,碧新路与龙平东路路口东南角。进入山门，沿中轴线走，依次是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宝塔、观音阁等建筑，其中观音宝塔是该园区标志性建筑。

　　殿堂斗拱飞檐，层叠交错有致；寺内诸般佛像，描金涂银，庄严殊胜。蓝天、白云、绿树、黄色的琉璃瓦，交相辉映，闹中取静，果然是养心的好去处！

　　恰逢寺庙举行共修《法华经》大会，可田领着荒山在经堂诵了几章经文。

　　可田曾到寺庙住过两个月，熟悉相关仪轨。荒山有根性，佛缘具足，念经并厌烦和也无身体不适，他俩诵得十分欢喜。

　　中午，他俩接受了居士们的施舍，吃了一餐素斋。

　　下午可田打算补送荒山一个生日礼物，就佯装说想去逛街。荒山本想接着念经，拗不过可田，只得顺从。

　　下午他俩来到世贸百货，可田说要选一件金饰送给母亲，荒山信以为真，跟着过来帮忙挑选。

　　各式各样的金饰，晃花了可田的眼。可田让荒山按照自己的审美标准选一件，荒山照着做了，可田马上付款。

　　荒山道：“有点贵，要不换个克数少的。不能当吃当喝，送给母亲也没必要这么重啊！”

　　可田道：“父亲走后是个分水岭。父亲在的时候，我天天做加法。父亲走了，我把珍藏的和田玉挂件，心爱的影印古书，文玩，基本都送人了。人生在世，活着的时候，东西能用，东西也活着。人死了，万事一场空，东西假若没人用，和死人并无差别。父亲活着的时候省吃俭用，买的几百本医书，后继无人，集满尘土，到时候也要找个有缘人送了才好。”

　　荒山点头默许。

　　出了金店，可田郑重地对荒山说：“周荒山，生日快乐！这个金吊坠你选的，它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荒山又惊又喜道：“舍不得！如今，金价这么贵，哪里使得？我们拿去退了！”

　　可田道：“何必呢！买就买了。父亲走后，我对钱也看淡了。千金难买心头好，既然你喜欢这款，买了又何妨！何况你今年24岁本命年，需要这东西辟邪。白石老人就是这样做的，不仅本命年买金子，还虚报了一岁，瞒天过海。”

　　“什么呀？我买金饰给你，你又买金饰给我。我这里还存有你一万块钱呢！”

　　“过来，我给你戴上。给你戴的时候，你要闭上眼睛，许个愿望。”

　　“你的这份礼物我收下了，以后会加倍地对你好。”

　　晚饭荒山做东，请可田吃了河南烩面。

　　饭后可田又带着荒山逛了新路程人才市场。他想趁着年前未开工，带着荒山到处走走，帮他找份合适的工作。

　　回到宿舍，荒山不忘复习自考的功课。

　　可田拉人头投票，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系统关闭，没凑够一千票，还差了99票。这时，他看到单位群里的信息：

　　全单位员工、员工家属及社会各界好友：

　　第五届深圳XX改革创新大奖网络评选投票阶段刚刚正式结束!感谢活动主办方给予我单位参评大奖的机会。在全单位员工和家属及社会各界好友的努力投票下，此次与我单位有关的三项评选取得优异的成绩，其中涛怨居基金会，网络投票最终排名第一;单位改革创新领跑，最终网络投票排名第六;泥董事长最终网络投票排名第七!

　　在此,真诚感谢参与投票及转发投票活动的全单位员工及各方团体及社会各界关注中熬成长的领导与合作友好伙伴们!

　　在长达五天的投票期间，大家每天积极投票，即使在周末节假日亦无闲暇,认真至致、立即行动,坚持完成每日一投!大家用诚信、用坚持终成圆满，此次网络投票提高了中熬全体员工的凝聚力、向心力，对单位文化品牌的凝聚与形成起到积极促进作用，各方高度团结，认可单位，才会有此次优异的投票成绩。

　　本次网络投票对于中熬而言，也是一个新要求，一次新挑战,是单位员工爱我中熬的一次实践活动,参与与了解公司的理念与文化的过程，是自上而下落实理念的宣传,也是自下至上落实理念和文化的统一，是一次培养员工爱单位自信、爱单位如家和对单位高度认同感的过程。

　　未来，中熬会继续砥砺前行、再接再厉，奋力拼搏、不负众望,乘风破浪！

　　可田看了这滴水不漏的告知书，愈发觉得圆滑世故，可耻至极！心想：苍天眼睛雪亮，这名次倒也真实可信，反应了不少问题。

　　等可田忙完洗漱，累得倒头睡了。也不知道荒山什么时候躺下的，也许彻夜苦读，也许学到三更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