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人返乡路》轻言慢语

3、你以为的逃出生天（一）

　　庄可可正式体验了小白鼠待遇。

　　眼前的变态外星人长着天使的面孔，切开来一颗黑透了的心肝。一盒盒针剂接踵而来，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没有名字的药片。

　　脑袋好疼。

　　就像万花筒在眼前炸开，整个视线模糊晃动，疼痛感压垮了视觉神经，眼前的色彩变成大片大片绿色，蓝色，红色，混杂着，庄可可一度出现了幻觉。

　　全身的肌肉痉挛不止，心跳也不断加快。

　　突然后脑一凉，紧接着是利器划破的刺痛。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醒来后是熟悉的透明隔间，和一开始不同，这个隔间有6平方左右，里面只有她自己。小巧的透明隔间不止一个，庄可可细细数下来，一共六十个小房子，几乎每个小房子里都躺着一个人类，个别小格子里空无一人。

　　没有凌波的身影。

　　她撑着身子视线搜索了很久，凌波穿的是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她喜欢闪亮的东西，在他的衬衫上手工缝上了一条金色亮片。但是她又一次失望了，凌波不在。

　　时间静静流逝，隔间里有人苏醒，拍打墙壁，有人还在昏迷。

　　滴答滴答，仿佛能听到手表的转动。

　　储藏室的大门被打开，几个机器人走进来，机械臂触碰隔间的机械锁，交接处变换了颜色，一支白色试剂便被送进隔间。机械臂伸长，把试剂送到人们嘴边，意思显而易见，让他们自己吃下去。

　　人们瑟瑟发抖，不知道外星人又要干什么。几个人不愿意吃掉，机器人把他们的嘴撑开，强硬灌进去。

　　总是要吃的。庄可可知道逃不过，所幸的是试剂没有味道，吃完后会有一种饱腹感，身体逐渐恢复些力气，应该只是外星人提供的食物。

　　机器人走了，可是凌波却没有回来。

　　庄可可用力握住胸前的玉坠，这是凌波在她上一个生日时送的礼物。

　　“一定要活着啊……” 她闭上眼默念道。

　　实验品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煎熬。

　　庄可可会在固定的时间苏醒，似乎为了验证实验的某些功能，这个外星人会让她在清醒状态下接受奇奇怪怪的试剂。他一点也不在乎庄可可是否看清他的脸，大概是因为弱小使得她毫无威胁，有时候甚至解开束缚小白鼠的工具，让她得以片刻的自由活动。

　　外星人的语言像古怪的歌谣，他经常盯着庄可可发出晦涩不明的话，又像否定自己一样摇头怒吼，在地球庄可可会认为这是精神病患者，在泛着机械光泽的实验室，她则退无可退，外星人做出这个举动后往往向她注射更多的药剂，身体愈加疼痛。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灵魂飘散。大概到了人类承受的极限吧。

　　可好想回家啊，想凌波，想回家吃口热饭。

　　幸运的是，小白鼠的生命力顽强，她总能在白色小隔间内苏醒。

　　一成不变的喂食，庄可可麻木地咽下液体。她用指甲在手臂上狠狠划了几下，留下一处血痕。细看之下，她的左手臂已经被划许多痕迹，有的已经起了血痂。机器人送饭时间队地球人来说，大概是一天一次。每送次饭，她划上一道，数了数，是第十条了。

　　十天里，她前后左右的四个透明隔间的人都被处理掉了。两个人妄图在机器人送饭时候越狱，直接被电击成焦炭。

　　庄可可能猜到他们想出去的原因，两人是对夫妻，远处一个角落里是他们十岁的女儿。某次实验完，那个小女孩被送回来就一直躺在地上，双颊通红，瞳孔放大，嘴里一直喊着爸爸妈妈。隔间的隔音效果很强，只能隐隐听到声响。那对夫妻急疯了。

　　另外两人则是死于实验之下，回来不久就一直抽搐，过了一天就再也没有动过。

　　一共减少的不止四人，现在的储藏室，只剩下四十多个隔间零零散散地立着。

　　实际上迪克也处于恼火当中。这群地球人太弱了，该死的F-级，仅仅是最低级的基因进化液，他们脆弱的身体也难以承受住，百分之99的人出现全身器官衰竭的情况，让迪克的一番好意直接化为实验事故。

　　害的他花费更多的时间来研制新品，还有吊回他们的小命。F-级完全不能让他的实验继续下去，至少要达到D级，地球人才能承受他的基因改造药物。

　　他从老伙计那边得到消息，阿尔法下个月后会从战场返回霍尼主星，接下来是百年一届的星际联合演习，主办地在霍尼星。这个时候霍尼星的各项审查会更加严格，把地球人偷渡过去是不可能的，只能从阿尔法回去的路上下手。

　　办法是有的。迪克可以制造一段巧遇。

　　前提需要在短暂的时间内把地球人提升到D级。他从霍尼人的基因序列图中破解了一小段，从这个方面入手，把地球人的细胞基因序列改写掉一部分。然后才能验收他的成果。

　　难度有点大，不小心那个女孩就会被弄死。但是错过这个机会，碰到阿尔法的几率就低到冰点了。他在虫族战场受了重伤，虽然霍尼星人自愈能力极强，但虫族的精神毒素不容易祛除。

　　迪克眯着眼思考片刻，走到一个封闭的容器面前，按下手中的按钮，容器表面变得透明，浅绿色的液体里有一个人静静躺着。

　　“先从你开始吧，唯一一个凭自己抗住基因进化液的小可爱。”迪克仰着头，漆黑的眼睛里读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嘴角微微勾起，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假如庄可可在这里，她一定会惊呼出声。被迪克赞许并准备第一个下手的，正是她心心相念的凌波。

　　凌波是个好材料，迪克为他准备了高端的培养皿，盛满了升级身体各项机能的能量液，作为一个F-级的地球人，成长能力对比B级以下种族不见逊色。在其他地球人抵抗不住基因进化作用，变为宇宙垃圾时，他已经在培养皿里稳步上升，成功跨越D级，到达C级巅峰，隐隐又突破C级的趋势。

　　星际中等级跨越并不罕见，这种情况通常指存在低等CDEF四个等级中。到了B级，再强力的进化液也无法让人跨级发育。低等级在短短十日内连跨2级，也同样让人惊叹了。

　　迪克自然花了血本，各级基因进化液价格不菲，饶是又金狮极光给他提供财力支撑，颇有入不敷出之感。地球人难养，为了救活那个特殊的女孩，他颇费了番功夫。

　　总而言之，有个命硬的先让他开始探索，再好不过了。

　　**

　　庄可可的身体并不好，从小到大去医院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外星人的研究没有要了她的小命，心理的压力却可以压垮她。

　　失去父母的小女孩学会了不再哭喊，也不能再哭喊了，几天之后那个小小的隔间再也没有见过她的身影。

　　所有人明白原因，消失的不止她一人，储藏室的透明小房间从四十多个，慢慢地，只剩下三十二。

　　消失的人不会回来。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凌波也不会回来了。庄可可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她死忍着不哭出声，因为凌波笑着哄过她：爱哭的女孩，就不美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尽管迪克自认为供着庄可可这个祖宗，她的生命力却在肉眼可见地流失。

　　阴险狡诈的科学狂人在星际如鱼得水那么多年，第一次暴躁地把研究室的大门踹飞了。

　　门外的守卫战战兢兢举手：“迪…迪克大人，我——”我啥也没干嗷嗷！！

　　“滚！”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仍出门外。

　　还是不解气，迪克揉乱他的卷毛短发，准备到战斗模拟器上虐打菜鸟。

　　突然一个虚弱的声音叫住他。

　　“请……请等一等。”培养皿身体遍布插管，骨骼变形的年轻人盯着迪克，他的瞳孔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和拟态星人如出一辙。

　　他说话格外吃力，“我知道……您……想让她活下去。”

　　“哦？”迪克没有想到试验品会说话，他在凌波的改造计划上加入自己的基因细胞，并给他导入了星际通用语。但是此时的他应该在抵抗变异基因的入侵，处于昏迷状态才对。短短七天，他竟然恢复意识，完美融合了吗？

　　“我愿意…给您……提供一些小小的建议……”

　　…………

　　庄可可依旧被圈养在隔间里面，她的待遇似乎提高了，白色的屏幕在她熟睡的时候扩大2倍的空间，地面铺了一层毛毯，装上柔软大床，室内的温度也上调到舒适的标准。她的房间里甚至被关进去一个人类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懵懵懂懂，会脆生生地喊，庄姐姐，我疼。

　　最奇怪的是被外星人拎去做实验的次数越来越少，很多次身体被架到手术台上，没有针管，没有被莫名奇怪的东西洗刷血管，只是静静地躺在上面。

　　这时候外星人只是在旁边静静地观察，那眼光就像农场的屠夫，打量手下的肉猪是否达到宰杀的要求。显然每次结果都不让他满意，他什么都没做，把庄可可送回小房间里。

　　小女孩叫张角角，父母在穿越时空乱流后不见了。她胆子小，之前机器人送餐，她缩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了庄可可，就扑到她怀里，一动不动。庄可可成了遮风挡雨的大树，角角是林间雏鸟。

　　大概是有人陪伴，被人依赖，庄可可的精神慢慢恢复，她开始积极进食，整日思索逃生的方法。

　　“真没意思。”迪克面无表情按下监视器的切换键。

　　阿尔法在下周就会返回霍尼星，可他还没有对庄可可完成改造。

　　计划只能推迟了。不过他有的是时间。

　　幸好一团糟心事里面有惊喜留给他。凌波的改造在一定程度上算成功，与霍尼星人相关的基因片段改造失败了，但是个人基因等级达了B++，远远超出迪克的心里预期。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精神级别，他已经可以吊打一般的星际人。

　　优秀的作品让人格外偏爱。

　　“摆脱孱弱的躯体，感觉如何？”迪克笑嘻嘻地抬起凌波的下巴。“B++而已，你的脑域仅仅扩充15%。”

　　“我能让你变得更强。”

　　凌波目不斜视，迪克在他自己的研究室偶尔会疯疯癫癫，凌波从他的字片语中得出一个重要线索。

　　“如你所愿。”他回答道。

　　阿尔法返回倒计时：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