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出乎意料的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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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绫子来到“这里”时，理论上是她对面舍友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透过两层防弹玻璃，她能看到他在墙壁上贴满了照片。
——原来照片都在这里了。绫子心想。黑桐干也收集的都是正常渠道公开的照片，比如工作照，学校活动时拍下来贴到展览栏的照片等；更加详细的鸣瓢秋人和鸣瓢绫子的过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总觉得顺利得过分……不过椋在上中学后，他也太忙了吧。一边为这么顺利感到不安，一边看着照片里他突然减少的身影。绫子绞着手指，思考着见到他时要怎么开口。
到底该如何向鸣瓢秋人搭话呢？
“你好呀，鸣瓢秋人先生”
——太公式化了，不想这么疏离地称呼他。
“你好！和我说说话可以吗？哪怕几分钟也好。”
——过于傻气，直白得像街边的推销员。
“请问，刚刚你去哪里了呢？”
——这同样也傻乎乎的，何况我又没有立场问，现在的他是第一次见我到呀。
也许开门见山好些。
“你好哇，我是很多年前的绫子！”
——不，不行，他恐怕不会相信我的话。纵然相信，也未必愿意和我说什么话。他可能这样说：即便你是绫子，可你又不是鸣瓢绫子！这是大有可能的。假如听到这样的回答，我肯定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这一打击说不定会使我一蹶不振，毕竟我就是这么软弱的人。
绫子是在数小时后见到鸣瓢秋人的。他被守卫“押送”回来了，在她面前走过。鸣瓢秋人现在的样子和照片里的大不一样了，原本张扬上翘的粉色头发如同洗褪色了般往下耷拉，明亮的翠绿色眼睛变得灰暗无神。他穿着囚服，把外套缠在腰间，露出内里的黑色T恤，亦步亦趋地走着。
因为一直在“井”里成为酒井户去侦查情报，过于疲惫的他没有发现绫子就在对面。
明明新风系统有好好工作，室内温度一点也不低，但绫子还是感觉彻骨的寒冷。囚屋里亮堂堂的，还没到熄灯时间，她却感觉他已经深陷于黑暗之中。
绫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打了个寒颤，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不能，至少不应该见到他的。推断出来的实情像突然出现的利石，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划伤她的内心。
他在为妻女的离去而感到痛苦不堪。深陷地狱的人不应该见到刹那存在的微光，因为那只能捕捉到长久永恒的绝望。
厄运降临到他头上，原本幸福的生活变得支离破碎，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能等时光让腐烂溃败的伤口慢慢愈合。
鸣瓢秋人曾经那么聪明开朗且富有毅力，经过不懈努力，肯定可以再度获得新的过去、新的情感，愉快地重返这美好的世界。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时光埋葬过去，从一开始的放声大哭到逐渐坚强地前进。
可绫子的突然出现，会让他回忆起自己过去也曾拥有过什么。
他会看到独属于过去的奢望，就像往伤口上倾倒香甜的蜂蜜，让无数名为绝望、无力、痛苦的小虫朝着血腥和甜蜜爬去，遍布全身，密密麻麻地蠕动，在血肉外翻的伤口处大肆啃食啮咬。
“你——”
鸣瓢秋人终于发现绫子的存在了。
——我究竟干了什么蠢事啊。
2.
鸣瓢秋人发现绫子在哭。在发现这个情况时，他之前思考的关于绫子的过去、绫子的身份、绫子的目的，全都忘光了。他只想安慰这个女孩。
“抱歉，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令人感伤的故事”
虽然还是很难过，但看到鸣瓢秋人看向她，绫子还是尽力露出微笑。
鸣瓢秋人不想让绫子哭泣，于是他也跟着微笑起来。
想打听她的缘由，也想诉说自己对她的思念。而更重要的，是想弄清楚在这个并不美妙的地方，两人再度相遇这一命运的原委。
她就是绫子。鸣瓢秋人这么想。可万一不是呢？
鸣瓢秋人不敢问，他怕打开的是潘多拉魔盒，又怕自己坚持不住，在绝望逃出来时，把希望留在盒子里了。
他选择了别的话题，比如她是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
绫子有些讪讪地告诉鸣瓢秋人：是因为一时冲动导致的防卫过当。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鸣瓢秋人撑着下巴，沉默了一会，说：“干得好！”
这个回答实在出乎绫子意料，原本还以为会受到和之前调查员小哥同款的训斥，没想到居然是夸奖？！
因为刚刚哭过，她眨了眨有些朦朦胧胧的眼睛，她坐得笔直，看起来有点像可怜兮兮的小狗。
“你以后没必要这么做了，因为有名侦探酒井户，他会破解所有谜团，抓住犯人”鸣瓢秋人补充道，这也是鸣瓢秋人活着的理由。
“酒井户……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不了解酒井户和鸣瓢秋人之间联系的绫子问。
“很厉害，毕竟是名侦探嘛”鸣瓢秋人说。
如此谈罢，鸣瓢秋人和绫子聊起了别的话题。绫子对这些年新出的电影、小说、乃至很多事物都一无所知，在鸣瓢秋人提到时只能笑着摇摇头，然后充满好奇地听着他给她介绍。
这种奇怪的交谈氛围让鸣瓢秋人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不是互相猜忌，也不是盲目赞美，就像彼此认识很多年一样，像对自己说话一样。
“秋人先生……”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叫我‘aki’也可以”
“阿秋”绫子说，仿佛她本就应该这么称呼他，“累了的话，要不要吃糖果呢，能缓解疲劳，让心情变好哦”
绫子伸出手来，手心里躺着一颗青苹果味的真知棒。
3.
两人一直交谈到不得不休息的时间。看到绫子终于撑不住睡着了，鸣瓢秋人也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很久以前。初出茅庐的他，被分到松岗黑龙的组里。
松岗黑龙是一个沉着稳重，经验老到的好手，鸣瓢秋人很尊敬松岗黑龙。可随着搭档的次数越来越多，鸣瓢秋人发现自己被松岗黑龙讨厌了。他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松岗黑龙讨厌啦。正如真正的刺头是不会认为自己是刺头的。
鸣瓢秋人和松岗黑龙完全不一样，他热情地表达喜爱，遇到犯人时也毫不掩饰愤怒，他会好奇犯人的手法和动机，却不会产生想要宽恕的同情。
虽然日渐精进自身技艺，但鸣瓢秋人总体还是保持“单纵就是干，不怂就是刚”的行动理念。
于是，在一次与歹徒搏斗时，明明等待援军会是个更好的解决方法，鸣瓢秋人还是选择直接冲上去，光荣地负伤入院了。
松岗黑龙在看望鸣瓢秋人时忍不住训斥他，可鸣瓢秋人完全听不进去。虽然鸣瓢秋人本身也认为等待援军是更好的解决方法。可是看到被歹徒绑架了的小女孩在害怕，被夺走了孩子的母亲在哭泣，他就没办法无所事事，只等援军，他没办法接受小女孩在等待援军时受到伤害的可能。
松岗黑龙被气笑了：“什么叫无所事事，随机应变你懂不懂！”
“所以我就随机应变地把犯人制服了”鸣瓢秋人动了动骨折的右手，脸上的淤血还没消去，“这不是很完美嘛，犯人被制服了，小女孩也平安无事”
“真亏你顶着这个脸还能说出这种话，难道你以为命运女神会一直青睐着你？”松岗黑龙看过太多和鸣瓢秋人一样充满理想和冲劲的年轻人，太过莽撞，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
作为同僚，难得的告诫被当耳边风，松岗黑龙不悦地走了，走出病房时，他遇到了来探望的绫子。
“阿秋，那是谁？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绫子好奇地问。
“唔，是一个会很别扭地关心他人的前辈吧”鸣瓢秋人回答，然后表情浮夸地说“我的心被严厉的前辈打击得痛到受不了，快来安慰我呀”
绫子走上前去，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脑袋，“虽然不知道你的前辈说了什么，如果有道理还是要好好接受哦”
平平无奇的午后，因为爱人的出现而开始闪闪发光；即便是乏味的说教，也让人乐意聆听。
“这世界上，或许有些事情就是为了让你干了以后后悔而出现的，所以阿秋不管干了什么事，都不要后悔，只要努力过就好了，自己的安全请好好地放在第一位”
“感觉痛的话，告诉医生，会有方法治好的”
绫子很为自己的男朋友又一次英勇地救下了人质而感到骄傲，可她还是为鸣瓢秋人不在乎自身安全的行为感到不满。
她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从衣兜里找到一颗真知棒，最近绫子有些犯低血糖，所以会随身带着糖果。她把真知棒交到鸣瓢秋人完好的左手手里。
“我不太擅长安慰……但是糖果能让人心情变好”
“要吃吗？我可以剥给你”
美好的梦境戛然而止，鸣瓢秋人一下子惊醒过来。他扭过头去，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对面囚房标识卡上的呼吸灯还闪烁着微光。
伸出戴着监控手环的右手，想要抓住那光芒，五指合拢时却什么都没有。
本来就什么也抓不到，一个人在静夜里，很容易多愁善感。
“糖果能让心情变好吗……”他听到自己发出沙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出乎意料的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