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鸣瓢秋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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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会再一次相遇的。
鸣瓢秋人本以为这句话是妻子对他最后的安慰，是未来能在天堂相遇的期许，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徘徊，无法达成对过去的释怀。
在2018年冬日的某个时刻，他作为酒井户在井里见到她了。她还是老样子，对他温柔地笑着，熟悉的感觉，像酒井户无数次死亡时从鸣瓢秋人脑海里触及的一刹那走马灯。
飞鸟井木记锲而不舍地制造着名为John·Walker的幻影，鸣瓢秋人发现这次犯人的井里也存在John·Walker。
——绫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拔舌”的井里？鸣瓢秋人思考。
罔象女无法创造井中主人未接触过的东西，所以“拔舌”肯定遇到绫子了，鸣瓢秋人向百贵船太郎提出想要见绫子的请求。
百贵船太郎告诉鸣瓢秋人：年龄对不上、指纹对不上、名字也对不上，她是不可能来见鸣瓢秋人的。
——我知道。鸣瓢秋人在心中回答，但他还是想见到她。就像酒井户发现靠着703门口的绫子不会回答他问题，但酒井户每次碰上还是会再跑过去问她一样。
——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想和你聊天。丧失所有鸣瓢秋人记忆的酒井户想。但还是查案要紧，酒井户想快点解开佳爱琉的死亡谜题。
——我会见到她的。鸣瓢秋人坚信，就像酒井户一直追查到最后，绫子终于搭理他了，主动邀请名侦探一起离开无尽长廊。
然后，等待的时间不长，绫子来牢狱里找鸣瓢秋人了，这多亏百贵船太郎的帮忙。
在看到她第一眼，鸣瓢秋人就认出来这是绫子，虽然她年轻了很多，也青涩得让人怀念，但他还是认出她来了。
——她就是真正的绫子。鸣瓢秋人坚信。
绫子还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爱笑，看到他难过会费尽心思地逗他开心，看到他欲言又止会体贴地沉默，这个绫子有和他妻子一样的爱好——都喜欢看侦探小说。
——她只是虚假的绫子。鸣瓢秋人认为。
这个绫子没有过去的记忆，她的来历一片空白，突兀地像从旧时光里跳出来，鸣瓢秋人和她谈论很多只有鸣瓢绫子才知道的话题，这个绫子答不上来，只能微笑着倾听。
鸣瓢秋人陷入混乱之中。
苍崎橙子认为这就是绫子，是因为这具人偶确实是她的手笔，不管多不可思议，她都可以确信。
飞鸟井木记认为这就是绫子，是因为飞鸟井木记希望绫子还活着，飞鸟井木记一直记得绫子对她说“奇迹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早濑浦宅彦认为这就是绫子，是因为飞鸟井木记拥有堪比神明的力量，存在阴魂不散的野狗，再正常不过。
百贵船太郎不认为这就是绫子，他怀疑两仪绫子是故意模仿鸣瓢绫子……听到这个推断时，鸣瓢秋人憋笑憋得很辛苦，他有些用力过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以防笑出声来。绫子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没有人能心甘情愿地模仿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所有人都可以认为绫子就是绫子，或者绫子不是绫子，因为他们需要绫子做些什么。
但鸣瓢秋人不行，他不需要绫子做些什么，他只需要绫子活着，就算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也能心甘情愿。
鸣瓢秋人认为这个绫子，是真实的绫子，又是虚假的绫子。
如果是真实的绫子，那她怎么会平静地看着那本侦探小说，对他的“剧透”无动于衷呢？在椋死前，鸣瓢秋人是准备三人一起去电影院看那本由侦探小说改编的电影，结果没有去成；在椋死后，鸣瓢秋人也恳求过绫子陪他一起去电影院看那本由侦探小说改编的电影，结果绫子饱受镇静药物的困扰，拒绝了。
如果是虚假的绫子，那她也没有假扮的动机和理由呀！她有很多绫子才会有的小动作，有很多绫子才会有的小习惯，最重要的是，在他软弱得不敢面对现实时，她没有说明自己的真实来历，留给他心照不宣的温柔。
——你来得太快啦。鸣瓢秋人心想。他原以为要等上十八年的转世投胎才可以相遇，或者等他在井里把所有的罪都赎清，坦然地在天堂里团聚。
——你来得太慢啦。鸣瓢秋人抱怨。她狠心抛下他接近3年的时光，让他每一天都活在悔恨里，又在某一天让另外一个人冒出头来，扰乱他本已死寂的心灵。
短暂的15天一晃而过，鸣瓢秋人与一无所知的绫子交谈得有多开心，从无能为力的噩梦中醒来时就有多厌恶自己。
这时的鸣瓢秋人简直与少年时代一模一样，在开头打了声招呼后就卡住了，手足无措地等着绫子鼓起勇气来接近他。
鸣瓢秋人很讨厌现在的绫子称呼他为“鸣瓢先生”或者“秋人”，前者会让他感觉很疏离，后者会让他感觉很不真实，他还是喜欢听到“aki”，世界上只有她才会这么叫他。
“阿秋”——单单是听到熟悉的声音再度唤起他的名字，可望不可及的目标就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鸣瓢秋人在这个时候就能泛起微笑。
绫子终于要离开了，鸣瓢秋人得知绫子想要成为罔象女的驾驶员——这让他出离地愤怒了。他学着椋对他胡搅蛮缠时的样子，对绫子以沉默提出抗议，他实在拿不出什么立场来反对她了。
绫子对鸣瓢秋人解释她的理由：“既然阿秋不喜欢，那我就不去了，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只是想成为阿秋的同伴……那我以后还能来探望阿秋吗？”
百贵船太郎对鸣瓢秋人解释绫子的动机：“请给予鸣瓢秋人人权和足够的休息时间。”
明明拒绝才是最好的，可鸣瓢秋人推不开这种好意。他正是因绫子这一特质而倾倒的，长得可爱的人不难找到，性格温柔的人不难发现，可以无条件地对陌生人给予友善——这点秋人在本质上和绫子一样，是同类人。
“随便你。”鸣瓢秋人回答。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变得积极一点，摆脱颓废，追查到超级犯罪教唆犯John·Walker。他失败过很多次，但从不沉沦，向罪恶开战的时候，是绫子留下的话语在鼓舞。
2.
再一次相遇是半年后，百贵船太郎告诉鸣瓢秋人，绫子可以轻松躲开“火海大楼”的危险，但因为恐高，到达不了对面的楼顶。为此，百贵船太郎希望鸣瓢秋人能协助绫子。
——你怎么连妻子的毛病都继承得十足十了啊！鸣瓢秋人有些好笑，他万分庆幸自己这次可以帮助到她了——虽然一开始是绫子因他而过来帮忙的。在那个千钧一发之际，酒井户成功握住木井户的手，然后顺利解围，找到了犯人。绫子像只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地在鸣瓢秋人面前描绘自己是如何成功地克服恐高，鸣瓢秋人听得非常开心。
再后来是绫子飞来横祸地被诬陷为掘墓人，鸣瓢秋人因涉嫌教唆，被关了禁闭。出来后，他问去过绫子的“井”的富久田保津，问富久田保津在绫子的“井”里看到了什么。
“她在杀人。”富久田保津本想这么误导鸣瓢秋人，可富久田保津又不是小气记仇的人，他大方地告诉鸣瓢秋人真相。
“她在看书，看法律条文，具体是哪一本不清楚。”
——这果然是绫子的做法。鸣瓢秋人心想。绫子永远比鸣瓢秋人多一点冷静，她会先思考法律能做到的事情。
鸣瓢秋人能确定椋的死与John·Walker有关了，因为现在的绫子也在追查John·Walker，本堂町小春在单挑的“井”里找到了John·Walker，这完美佐证了鸣瓢秋人的推理。
自此之后，追查John·Walker的进展一天比一天迅速，百贵船太郎被查出浏览过设置在单挑和开洞家的监控，且百贵船太郎还是第一个作出“两仪绫子就是掘墓人”这一错误推断的人。鸣瓢秋人压根不信百贵船太郎就是John·Walker，他和富久田保津两人作为侦探去了百贵船太郎的“井”，在那里，酒井户找到了名为飞鸟井木记的“井”，酒井户躺在罔象女的驾驶舱上，跟穴井户约定好了时间，闭上了眼睛。
鸣瓢秋人进入了飞鸟井木记为埋葬自己而构筑出来的，从2016年开始的，瑰丽无比的梦境。
在这里，酒井户回想起自己是鸣瓢秋人，和穴井户约定的10分钟是多么短暂而漫长，鸣瓢秋人紧紧抱住他失而复得的妻女，直到10分钟过去，也不愿意放开。
椋吐槽道：“爸爸，抱够没有啊？”
女人疑惑问：“阿秋，你现在有点奇怪哦。”
——不，我并不奇怪，我有在这里才可以做到的事。鸣瓢秋人决定跟百贵船太郎提一句后，就翘班，去找“单挑”单挑。
“你在找John·Walker？”鸣瓢秋人开门见山地来单挑的宅院里质问单挑，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这么冷静。
“原来你不是啊……”单挑有些失望，他原本想直接找上门的，上翘的嘴唇都耷拉回去，他两手交叠，做出拳击手的招牌动作。
鸣瓢秋人用自己的方式，一对一地解决了单挑，这回他凄惨得可以被称为正当防卫了。百贵船太郎帮鸣瓢秋人叫了救护车，然后救出飞鸟井木记。
飞鸟井木记不希望绫子间接因为自己而死，所以梦中的绫子不认识飞鸟井木记。
飞鸟井木记不希望白驹二四男死于井中风暴，所以梦中的科学家只是普通地看了鸣瓢秋人一眼就走了。
飞鸟井木记不希望被John·Walker背叛，所以梦中的John·Walker从一开始就加害她。
飞鸟井木记不希望的东西有很多，她的意识沉睡着，只有潜意识浮于表面，她看着鸣瓢秋人来到医院看望她，摇着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梦境里不完美的东西都完美了，鸣瓢秋人不认可这种完美。
“就算拥有记忆，你也是假的。”
康复出院的鸣瓢秋人对面前这个以自己记忆为蓝本，构筑出来的女人说。女人的长相与鸣瓢绫子一模一样，性格也是，只是感知没有绫子敏锐。这是因为鸣瓢秋人不希望绫子阻止他，绫子一定不赞同他莽撞地找单挑拼命。
此时，椋还没回来，电视里播放动画片，轻快的音符流淌在温馨的屋子里。
鸣瓢秋人瞥了眼电视画面，他花了好长时间，直到现在，才能理解鸣瓢绫子的做法。
在2011年的某个晚上，难得有空的鸣瓢秋人陪着妻子，一起收看某部动画片的最后结局。他的妻子窝在他怀里，眼泪汪汪地说：“小焰真是太惨了，轮回这么多次去拯救小圆，小焰就是我，我就是小焰啊！”
那时的鸣瓢秋人还不能理解妻子的话，他有些吃醋的戳戳妻子的脸，问：“谁是那么幸福地能被拯救的人？”
——是我。现在鸣瓢秋人能解开这个，妻子但笑不语的问题了。他转身离开家，在飞鸟井木记的暗示下，知道了John·Walker的真实身份。
鸣瓢秋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思考着要怎么结束这个井，是从高楼往下跳，还是拿刀往脖子刺，在准备行动的时候，他遇到同样进到井里来的本堂町小春。
“鸣瓢哥，你这身衣服……我不知道为什么来到2016年来了。”本堂町小春困惑地说。
鸣瓢秋人回答本堂町小春：“我已经知道John·Walker的真实身份了，他是——”
梦境轰然倒塌。
3.
鸣瓢秋人已经完全知道真相了，他对早濑浦宅彦的大放厥词，嗤之以鼻。
早濑浦宅彦饮弹自尽，鸣瓢秋人不顾自己的伤势，也进入井里，在早濑浦宅彦的井里，万千面具从黑色的淤泥里涌现出来。
——一切即将结束了，在最后，我想去她的井里。鸣瓢秋人对圣井户御代表示自己很快会跟上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戴上了一副面具。
鸣瓢秋人来到了绫子的井里，然后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
“你恐高就算了，还直接往山崖下跳，这算哪门子名侦探啊！”
——亏我还觉得你冷静！
鸣瓢秋人用尽全力将绫子拉上来，就像火海大楼里，酒井户竭尽全力地将木井户救回来一样。鸣瓢秋人说对了很多东西，但说错了一点，绫子的井，绝不荒芜。
绫子被鸣瓢秋人救回来了，天空是昼与夜的交汇点，一只浅白色羽端，橙红色尖喙的飞鸟停在她的指尖。
——真是适合表白的好日子。鸣瓢秋人心想。
“我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绫子看着鸣瓢秋人，鸣瓢秋人也看着她。
鸣瓢秋人有些恶劣地抢先开口：“什么话都可以，但不接受告白。”
鸣瓢秋人拥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的怦然心动，第一次的十指交握，第一次的相互拥抱，第一次的热情接吻……鸣瓢秋人和鸣瓢绫子创造了许多印象深刻的第一次，足够鸣瓢秋人回忆一辈子。
鸣瓢秋人的初恋是鸣瓢绫子，妻子是鸣瓢绫子，想要珍爱一生的是鸣瓢绫子。
没有人是完美的，但就算鸣瓢绫子年华老去，不再年轻，鸣瓢秋人也一如既往地爱着她，不接受第二个提案。
就算是年轻的她也不行。
绫子被噎住了，她大声地反驳：“哈，才不是告白，我有一见钟情的人了！”
鸣瓢秋人马上炸毛：“笨蛋，一见钟情根本不靠谱！”
绫子非常不爽地回答：“傻瓜，他长得好帅气！”
鸣瓢秋人苦口婆心地说：“笨蛋，长得帅有什么用，那家伙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你会被连累一生的！”
绫子更生气了，说：“傻瓜，我相信他会喜欢我的，才不是连累！”
鸣瓢秋人语重心长地说：“笨蛋，不要随便相信啊，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绫子开始冷静下来，她明白鸣瓢秋人的意思了，说：“傻瓜，达不到期望还可以努力啊，会慢慢变好的！”
鸣瓢秋人有些得意地说：“笨蛋，你的词汇量好少啊，是找不出夸奖的词语了吧！”
绫子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她可是文学专业的：“傻瓜，我是在照顾你的理解能力，说太高深你明白不了！”
“笨蛋！”，“傻瓜！”
鸣瓢秋人和绫子吵起来了，吵到最后，鸣瓢秋人忽然有些心虚，他像忧愁儿子找不到女朋友的老父亲，不敢贬损太多，犹犹豫豫地说：“虽然缺点无穷，但他终归是有一点好的。”
绫子气鼓鼓地说：“何止一点？！”
绫子决定不告诉鸣瓢秋人，木井户为酒井户情窦初开。
巧的是，鸣瓢秋人也决定不告诉绫子，酒井户对木井户一见钟情
鸣瓢秋人希望绫子能不被他所影响，在认真思考和认识秋人后，还能喜欢秋人，还能爱上秋人，这是他仅有的自私。
于风暴中，鸣瓢秋人握紧绫子的手，在风暴来临前，飞鸟已经飞向佳爱琉，这是为他们指出逃离风暴的明路。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鸣瓢秋人对绫子说。
“好的。”绫子回答。
“可还是有话想说给你听。”绫子对鸣瓢秋人说。
“洗耳恭听。”鸣瓢秋人回答。
作者有话说第22章 鸣瓢秋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