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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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云老当益壮，把一群小伙子小姑娘们甩了一大截，胳膊上挎着个篮子就上了凤凰山。
皇城就建在凤凰山上，他采标本入了迷，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自己越了线，有巡山的士兵来赶人，还没到他跟前，就身首异处了，血喷了一地。
一浑身黑气的怪物从林间窜出来，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直接在它手底下变成了血雾。他当时吓了一跳，都要用上保命的手段了，幸好来了个人把那怪物引走了。
那人被怪物一爪子抓破肚子，他把掉出来了的肠子塞回去，搂住怪物的脖子。那怪物安静了一会儿，割断了他脖子，跑了。
邓云胆子都快被吓破了，在树后面躲了老半天，出去一看，那个肚皮破了，脖子断了的人又站了起来。一群士兵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原来他有点本事，能弄出个罩子来把追兵全都罩在了罩子里，是怕他们手里的武器真伤到了怪物。
后来听说，死了不少人。上面费了一番手段才把事情压下去。也是从那时候起，国王就没有再出来参加过公开的活动。
再后来，那脖子断了肠子破了都没死的人带着死了的怪物来找邓云。邓云被他求得没了脾气，告诉他了一个让人起死回生的法子。怪物活了却被另一种伤痛折磨着。那人就带着她又来找邓云，邓云不见，那人就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他还不想见，那人就答应了他一个要求。
“你猜是什么要求？”邓云问颜小言。
颜小言垂眸看着自己因为清洗过度而有些发白的手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基本上，是把这辈子所得的一切都拱手相让吧。”邓云说，“爷爷我从来没想过成功竟然离我这么近过。小言啊，可别步了爷爷我的后尘。失去以后才知道后悔，把那些个没什么用的规矩看得比天还重，苦了自个也苦了别人。”
邓云这辈子没成家，颜小言听他讲了许多故事，知道他曾经有个情投意合的姑娘。他顾及着一些事情，一次次拒绝她的心意，伤她的心，她一直站在他身后，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做什么，结果，等到他终于想起了回头，那姑娘却已经不在了。
“这世上除了生死都算不得什么事，有时候生死也不算什么。等你走过几十年以后回头再看，当初自己纠结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个事。错过的，是真的遗憾，到死了也遗憾。”
邓云拿帕子沾沾眼角：“人这辈子能遇见个对自己真心实意的人，不容易。你晓得末了他求了我个什么事吗？他求我别让那怪物知道怪物的事。说是怕她受不了。爷爷我活了这些年还真没遇到过几个跟他一般年纪的人能这么全心全意地对待一个对自己没感情的人，我听说，他为了怪物做了不少缺德事。”
“可愧疚和歉意不是那么容易能变成爱的。”
邓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对他早就动心了啊。当初爷爷我跟你现在一样一样的……”
颜小言忽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邓云：“那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我没告诉啊！我说什么了吗？爷爷我啥也没说啊！”
“可我想起来了。”她举起手对着惨白色的灯光，“可我都想起来了。”
她记起了，包括撕裂皮肉时的拉扯感，新鲜血肉温热的触感。
邓云见状有点慌，他半蹲下去看颜小言：“你想起来了？你还好吗？有啥感想？”
颜小言眨了眨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没事，我没事。叫爷爷对吧？”
邓云闻言忙摆手：“不敢不敢。你真想起来了？”
他有点牙疼，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我真啥也没说啊！你想起来多少？”
颜小言被他语气中的害怕弄得心中一窒，半晌才平静下来。
“你想起你是谁了？”邓云继续试探。
“颜小言，一个被人骗了的傻子。”
“还好还好你没……幸好幸好……”邓云闻言，拍拍自己的胸膛松了口气，“过去的就都过去了，现在都好好的就行。”
颜小言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它们纤细修长，脆弱，翻书的时候不注意都会被划破。
“前段时间我在门口报告箱里放了几份整理出来的资料，关于你现在研究的那部分的。之前我想等你研究差不多了再拿出来，刚好，过几天，他们的报告就该交过来了。叫爷爷就可以走，对吧？”
邓云犹豫了一会儿点头：“什么资料？”
颜小言说：“我预演出的实验结果和注意事项。想给你个惊喜就没收在记录里，你记得自己亲自去拿，这应该比留我一个月有用。”
报告箱是绝对保密的，里面有每周学生交上来的各种课题报告，之前是邓云的直系子弟去取，颜小言来了以后就交给了她，整理挑出优秀的来给邓云看。
颜小言参与的每一项实验、每一个写出的字都会在当天被备份收起来，报告箱所在的地方考虑到一些学生课题的保密性没有安装监视系统，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区域。把资料放在里面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有点什么意外也不用跪下叫一千声爷爷就能出去，没有意外的话，也算多个可以谈判的砝码。
她现在拿出了，效果远不如她计划的好，但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还不可以吗？爷爷。爷爷……”
颜小言刚叫了两声就被邓云一声好打断了。
他两眼发光，整个人好似瞬间年轻了几十岁，皱纹都像被抚平了一样，原地转来转去，兴奋得像是要冲出去跑个几千米。
“好，哈哈哈！叫我爷爷了！”他转回来，抬起手在颜小言头顶摸了摸，点着头，“乖孙女——哈哈哈！”
他哈哈笑了半天才想起正事，正经道：“你是想去找小穆吧？去吧去吧，他肯定早就等不及了。”
颜小言的事情不是这个，她也没有反驳，收拾了些东西。她做事向来利落，半天不到就整理的差不多了。
临走处理个人物品的时候，一浓眉青年敲了敲门。
“任远？”
“是我。邓教授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外面下雪了。”他没有进屋，把大衣放在了门口的衣架上就走了。
颜小言从窗户看出去，外面果然白茫茫一片。
大衣的外面还挂着个袋子，她打开一看，是面膜，与顾四姐给她的有几分相似。袋子外的便签上写着：“带上方便”，是打印出来的字，一看就是邓老教授的打印的。
他基本上不怎么写字。
颜小言拿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她笑了笑，穿上任远送来的大衣，系上扣子。
外面很冷。穿了大衣还是很冷。
颜小言哆嗦了一下，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你、你是……你是……”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清了女孩的面容，激动得话都说不清了。
颜小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理会他，看着车窗外面，双眼失去了焦距。
司机见颜小言不愿多说的样子，讪讪地笑，心想自己可能是认错了，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这女孩也许被人问烦了。像她自己，就不希望有人与自己长得像，大概女人都希望自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吧，无论样貌还是在爱人眼中的位置。
雪落在树枝上，落在石头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落在万物上。黑的灰的红的紫的绿的，都盖了层白色。雪落，白色继续堆积，似乎要把所有的颜色全部同化。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颜小言付了车费以后，走进了楼里面。
手握紧又松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按下了门铃。
没有人。
她撬开了门。
对门的人出来倒垃圾，见门开着，敲了敲门提醒：“你们门没关。”
颜小言忙叫住他问：“这里之前住的人什么时候走的？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他挠挠头：“白三禾跟小木头吗？他们走了吗？前两天还来我家吃饭呢。你是……”
“朋友。”
……
颜小言找到了穆思凡与小木头。
在皇城里。
……
她终于知道任远为什么要借邓云之口劝她遮住自己的脸了。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圣歌王妃的名声更大了，隐隐有代替国王的趋势。首相似乎默许了这种模式，原本应该他主持的代表大会，由圣歌王妃接手了。
圣歌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到来，见到颜小言时表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眼里无悲无喜，没有一点愤怒。
也许是她学习了该如何做好上位者。只是功夫还不到家，如果现在王座上做的是国王的话，他大概会恩威并施，演到所有人都流泪吧。
“你叫颜小言。”
“是的。”
圣歌王妃招招手，上来两个士兵，她对两人说：“带下去吧。”
颜小言在皇城的私牢里见到了穆思凡和小木头。
穆思凡在教小木头写字。
听见门开的声音，一回头看见颜小言失了态，腾地站了起来，把小木头吓了一跳。
“姐姐？”小木头过来抱住了颜小言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
穆思凡眉间纠结了一会儿，忽然展颜：“小言是舍不得我吗？跟到这里来了。看在你这么想我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让你抱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恩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