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你在做梦》兰是君子

29、记忆

　　颜小言没有说话，轻轻把小木头推到一边，走上去，抱住了穆思凡。

　　穆思凡呆住了，张开的双臂忘了动作。

　　“谢谢。”颜小言用力抱了抱他，“辛苦了。还有……对不起。”

　　她的话很轻，还没有他的心跳声大。

　　“这是、这是怎么了？哈哈！”他环住她，悄悄地深深吸了一口她的发香，“终于发现我的好了？”

　　颜小言听到以后松开了手，把穆思凡一推，转身去看小木头了。

　　小木头没有发病，皮肤现在是完好的。颜小言撩起他的衣服，把五彩斑斓的药膏倒在手上，凭借着记忆在他身上抹了抹，然后将剩下的半瓶给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其实是她不知道哪里还有感染。

　　“你怎么进来的？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走进来的。”颜小言漫不经心地答道，想了想对穆思凡露出了个微笑，“你放心，她没有为难我。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放我们出去。”

　　她大致扫了一下私牢里的摆设，与外面的标准间没什么区别。

　　“看来她也没为难你。”

　　半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穆思凡按铃叫来了狱警，要求见王妃一面，颜小言闭着眼睛把一切都听得很清楚，她好像生病了，心里一阵冷一阵热。

　　已经过去的那个春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穆思凡是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本来他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可惜她窥探到了他和他们的秘密。

　　他们的实验基地在做实验，用人体做实验，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被他纯良的外表和假意的友好欺骗了真心。

　　他察觉到以后，向她解释，那些并不是他们的同类，是人类的另一个种族，实验一事也是对方先动的手，他们是为了寻找对方的弱点才不得已做出这种事情。

　　颜小言对他的话半信半疑，然而那信任在看见一名实验人员割下实验者大腿上的肉送进嘴里时迅速瓦解，她跑到外面吐的昏天黑地，他还尝试为那人辩解。

　　两人不欢而散，她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他却偏要缠着她比划一下。

　　她被打到了头，腹部又突然绞痛，脚下一歪，沿着斜坡滚了下去。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只针管扎进了她的脖子，随着冰凉的液体汇进血液，她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她失去了记忆。变成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朋友的金丝雀。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文正，一国之主。

　　一国之主，爱美人不爱江山，最爱的事情就是陪着美人胡闹。每次她睁开眼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含情脉脉的双眼，每次闭眼之前最后看到的东西还是他的双眼。鲜花珍宝楼阁，世间女子渴望的一切他全都毫无条件地满足她。

　　她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啊。我文正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皇城中的人，无一不在歌颂国王与王妃的旷世之恋。

　　她笑，满脸娇羞地埋下头去。

　　她不信他。他说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到处都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中。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宠坏的小女人。她喜怒无常，一点点小事也会发火，把周围的所有都砸个稀巴烂。

　　他从来没有责怪过她，甚至代她向宫人道歉：“王妃她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也很痛心，桑歌儿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以前的她对待大家……”说完对着被她骂哭过的小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就站在门后。她知道，他一定知道她在门后，否则他肯定会在背后没有人的地方看戏一样看着大家对她羡慕嫉妒恨。

　　如果不是她记得自己叫“颜小言”，不叫桑歌儿，没准还真会被他生动的演技给骗过去。

　　人的厌恶是很难被掩饰住的，他们也没打算掩饰，只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垂下眉眼。她以此为借口再次发怒，甩起他们为她准备的裙子抽了过去，她狠狠地用力，面目狰狞：“都给我滚！不喜欢我就都给我滚！混蛋！”她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也不过让那件裙子上的薄纱轻轻落在他们的身上而已。

　　他得到了消息，抛下一干大臣从外面赶回来，他佯怒训斥宫人们，眼神中满是恳求，他们惶恐又感激涕零地退下，她质问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他满口说着爱，满眼里也都是爱，颜小言只恨自己接触不到利器，否则她一定也会用满脸的爱意回应他，顺便送他去西天。

　　他说，他们是嫉妒，嫉妒她是国王的女人，是国王的心尖宠。

　　她借机要求，要他证明自己的爱，要他遣散所有的宫人。

　　他宠溺地笑了：“把他们都辞退了，谁来伺候你？”

　　她傲慢地抬起下巴：“你。你不行吗？你不是说爱我吗！”说着，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像下一秒就会对他失望。

　　文正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崩坏，里面的恨意不小心溢了出来，颜小言装作没有看见，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外面，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俩个人，像一对平凡的夫妻……”

　　“不想，外面有这么大的屋子可以住吗？有这么漂亮的衣服可以穿吗？”他果然上钩了。

　　“我们只是去转一圈，你不想知道我们以前的故事吗？我每时每刻都在期待你想起我，想起我们的爱，想起我们以前是如何的相爱……”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向东的旅途，表面上是两个人，周围藏着一个百人兵团。她失去了记忆，也没了力气，但本能还存在着。

　　离边界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他的着急和不安。他在着急什么呢？颜小言对此喜闻乐见，他越慌，她逃出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不叫桑歌儿，我叫颜小言对吧？”

　　他懵了一下，下意识地露出那种能溺死人的微笑：“你听谁说的？你一直都是桑歌儿啊，我的桑歌儿……”

　　她冷笑一声：“你还骗我，我要真叫桑歌儿，我的父母是谁！我贵为一国王妃，我的父母竟然没有被你奉为座上宾，我出事这么长时间，他们都不来看我，是不是你拦着他们！我打听过了，灵垚国最大的隐世家族掌握着全国一般的经济命脉，他们姓颜！是你高攀了我对不对？”

　　文正失笑，温柔地把她揽进怀里：“是是是，是我高攀了你！是我高攀了我们的颜颜！”

　　他是真的慌了阵脚，漏洞也越来越多，也或许是离成功越来越近，不屑花太多心思来骗她了

　　到奈何城的时候，他第一次失踪了一整天。要知道，自从她醒来以后，他们分别最久也不过三个小时。

　　一整天啊，颜小言把之前布下的漏洞补了补，准备逃之夭夭。

　　奈何城，三不管地带，人员混杂，他就算是一国之主，在这儿也奈何不了几个人几件事。

　　可颜小言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人心，算错了百人兵团对文正的忠心。他们对他真的是死忠。

　　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就被三个戴着兜帽的人架了回去。

　　文正在屋里，跪坐在垫子上，身前摆了一张雕花小桌，桌上的褐釉香炉里升着袅袅白烟，他心情似乎很好，脸上的微笑很轻松。

　　“回来了。”

　　颜小言微微抬着下巴，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看她，把玩着一只三寸长的梭形银器。

　　颜小言冷哼一声：“你又在干什么？”

　　他抬眸对她笑了下：“你不用再装了……你说，朕的命怎么这么惨呢？以前啊，总想着，苦吧累吧，最后总得尝到点甜味，谁知道竟然一丁点甜都不让朕尝一下啊！
　　世人都知我是灵垚国国王，却只知桑歌不知文正。我虽贵为妖帝，却有名无实，背后永远有人耻笑。我当自己娶回来个宝贝，想跟她好好过日子，她却永远不知足，学不会安分守己，最可笑的是，她居然是个冒牌货，一个假货还霸占着我整个后宫，对我指手画脚吆五喝六……”

　　颜小言只想完说一句：“活该！”

　　他擦了擦鳄鱼的眼泪，深情地注视着颜小言的双眸：“还好，命运让我遇见了你……”

　　颜小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骤然发现，那只银器竟然变成了血红色，不只是它，还有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她心里惊讶，警惕地盯着他：“你又干了什么？”

　　文正慢慢把烟扇向自己，吸了一口，露出沉醉的表情来。

　　“我是真的信任她，以为得到圣妖族的真心才能被他们爱护。呵！她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我不要你的真心了……”

　　他拿着那个“梭子”走过来，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颜小言抬手扇了他一巴掌，连个响声都没有。

　　她倒了下去，袖子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再醒来时，她被带回了皇城，依旧是只金丝雀，眼角多了颗血红的痣。

　　她被困在巨大的宫殿之中，听着他如何意气风发，大展宏图，将唇咬出了血。

　　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地方是，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

　　可很快，她就被打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