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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邓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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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
白天里天朗气清,晚上的时候,天上能看见流云如纱。
皇城的高墙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路灯下面。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模糊又清晰,像一只忽远忽近的飞蛾。
她在一条没有人经过的路上站了许久,她一个人行了很久,她的心里没有什么疑问,也不再有期待,曾经的计划和打算都随着那些花被葬在了春天里。
高处不胜寒,这条路,走到最后还是只剩了她一个人。
子凡他今天订婚。她却无法去见证他的幸福。那个女孩面对她时,眼里的厌恶都能溢出来了,也只有他这个心大如天的人看不出来,还让她别介意她的小性子。
她不会跟她一般计较,只不过,那叫元华音的女孩以后少不了阻着他们的交往。
这同门的缘分也要尽了啊……
订婚宴的主角虽然都已离场,但宴会还在继续。
颜小言想回去睡觉了,穆思凡却说等一等,等个人,那人性子怪。结果等到十一点,也没等到性子怪的人过来。宾客们都散了,他们也只好回去。
一出酒店门口,冷风一吹,穆思凡打了个喷嚏。颜小言心想,幸好她没穿那件裙子。
两人都喝了酒,只好请专门的司机来开车。
穆思凡自从打了喷嚏以后,就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时不时咳一声。
“感冒也没这么快的,你这是过敏了吧?”颜小言到处翻纸巾。
穆思凡可以飞,还可以隐身地飞,颜小言平时也不到远处去,所以这样大Z没怎么开过,车上东西不多,找了半天只找到今天在游乐园吃东西赠送的一小包纸巾。
穆思凡微微侧身,在阴影里擦鼻涕,他很想质问苍天,为什么要让他在她面前出糗。
司机安安静静地在前面开着车,颜小言拉过穆思凡的左手,搭上了他的脉。
“怎么这么乱?去医院吧?”那脉砰砰地跳,跟打翻了一盘豆子一样。
穆思凡说不,然后飞快地用纸巾堵住了自己的鼻子。
好险,差一点就流出来了。
“年轻人不能讳疾忌医啊,这世上可没后悔药可吃。”前边开车的司机忽然感慨道,“我跟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仗着自己身体好,生了小病从来不治,现在年纪大了,一身小病小灶治不完了……”
颜小言听了若有所思,在穆思凡胳膊上敲一下,耳语道:“我说他得有九十岁了,你信吗?”
“九十岁?”穆思凡手一抖把纸巾捅进了鼻子,那酸爽让他浑身一颤。
“哈哈哈,小妹妹你在跟你情郎说什么悄悄话呢?”司机放声大笑,车在路口处来了个漂移,颜小言被甩得紧紧贴在了穆思凡身上。
“前辈这么大年纪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称呼过——老不正经的。”她一手拄着座椅,一手拉着扶手,脚撑在穆思凡小腿上,姿势虽丑,效果不错,像蜘蛛一样——稳的一批。
“爷是正经人,从哪儿能看出九十岁了?小妹妹眼神有点不太好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又是一个大漂移,这回轮到穆思凡被甩了。
“邓先生,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这次他自己把纸巾塞进了鼻孔,调整了下安全带的位置,白天时过山车的阴影还没完全消失,现在又要坐平地过山车了吗?
司机恨铁不成钢:“爷爷我这是在帮你!你个小兔崽子咋这么没出息!”
颜小言从靠椅下面摸出一包纸巾递给穆思凡,肯定地说:“你过敏了。”
他擦得鼻子下面都红了。
她说:“我素闻灵垚大学的邓云邓老教授,听说是个爱生如子的好老师,平生最好三件事,做实验、收徒弟、喝热茶。老教授见识渊博,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喝热茶是为了收徒弟,收了徒弟拿来做实验,守着这规矩几十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先生竟自己破了自己的规矩,在徒弟以外的人身上做起了实验?”
“哈哈哈,不玩了不玩了,被人认出来就没意思了,你爷爷我啥时候在他身上做实验了,这鼻涕粉八百年前就做出来了,这小兔崽子跟我约定今儿在这儿见面,爷爷我等了他四个钟头,还不兴我撒个气啊?”
“我们一直在等您。”颜小言说,“如果不是为了等您,我们早就回家了。安国酒店的工作人员可以作证。”
“安国酒店?去那里面干什么?爷爷我跟他约定的是这儿!”他拍了拍方向盘。
“怎么?小妹妹心疼了?”邓云脚踩方向盘探头戏谑地瞅着颜小言。
穆思凡看他姿势越来越没谱,红着张脸提醒:“爷爷啊我的亲爷爷!我现在护不了三个人,您好好开车行不!”
要不说邓云是个怪人呢。之前老顽童一样逗着穆思凡叫自己爷爷,可他真叫了以后,又生气了。
“谁没好好开车?你看好喽!”咣当一声,没开多久的、贴着膜的大Z就没了车盖,保险杠凹进去,邓老教授被气囊压在了座位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颜小言毫发无伤,穆思凡捂着被磕到的脑门跟她一起下车看。
“快帮爷爷把这玩意弄走!”邓云在安全气囊下面说,“要不是这东西挡着了我的视线,爷爷早就上桥上去了!哪个废物设计出的这废物?”
颜小言看了看被撞塌的桥墩,心想:“没这东西,你怕不是要上天。”
交管很快过来处理事故,一问,才知道,这个人根本没驾照,再细追究,大概率连身份证明都没有。
颜小言看穆思凡:“……”你不知道?
穆思凡摇头:“我以前听朋友说邓老车技很好,可能是这个身份没有驾照。”
穆思凡出面,签字的签字,罚款的罚款。这时候,邓云倒是很老实,一句话都不多说,风度翩翩,戴着自己做的东西,看上去四十多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儒雅的中年大叔。
大Z被拖走了。邓云邀请颜小言去他家里做客。颜小言拒绝了。
他又邀请她去实验室做客。
两人抛弃了穆思凡坐着直升飞机离开了。开飞机的是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眉毛特别重,叫任远,在灵垚大学中任教,与颜小言有过几面之缘。他弟弟任重外号“菠菜侠”,会变魔术,颜小言送穆思凡的蝴蝶就是从他这里学的。
邓云教授在外界的口碑很好,德高望重,褪下伪装以后是个个子不高精瘦干练的小老头形象,正经起来完全看不出老顽童的模样。他近几年主攻生态与微生物领域,有一栋自己的实验楼,在人类基因组基地之中。
从第二天开始,颜小言就开始给他打下手,每天吃住都在实验室里。完全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每天见到的活人只有邓云。
半个月以后,他们得到了一皿五彩斑斓的菌汤。
颜小言直接把那东西抹在了脸上,没反应。
又实验调整了半个月,她的脸彻底好了。
恢复以后的她样貌几乎与圣歌王妃的一模一样,只除了左眼眼角的那颗小痣。
邓云从外面回来,看到颜小言拆了纱布的脸,愣了一下。他见过圣歌王妃,他早就知道,这女孩与桑歌儿长得很像。只是,他惊诧却不是因为这个。
早在实验开始之前,颜小言就与邓云签了协议,她恢复以后要在实验室里再打三十天的工,违约的话必须跪在地上,叫他一千声“爷爷”。
“好了,我全好了,从今天开始计时吧。”三十天以后,正好快过年了。
邓云把饭盒递给颜小言:“你让我想想。”
吃完饭以后,邓云想好了,他说:“你也一个多月没见阳光了,想不想马上就出去?”
颜小言:“想,也不是特别想。我现在出去也没问题,丙组里我把tdza-阿尔法所在的片段换了,后天培育出的新一代不怕阳光了。”
邓云想说的不是这个,他问:“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想小穆?”
“小穆?不想。倒是有点想小木头……”颜小言伸个懒腰,“怎么了?让我出门干什么事情吗?”
邓云原本想说:“想小木头也行!那想不想提前出去看小木头,叫我十声爷爷,之前的协定就作废,你马上就可以走。”
但话到了嘴边,就变了。
他说:“你真的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吗?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对自己真心的人不容易,别等错过以后再后悔……”
颜小言闻言,搬着个凳子坐到邓云面前:“又是什么故事,小人愿洗耳恭听。”
这一个月来,他得讲了有十个爱情故事,半是倾诉半是劝诫。
颜小言听完以后,没对穆思凡动心,倒是对爱情这个词有点厌烦了。不过,他讲的故事,她倒是很喜欢听。
“你想听,那我就再讲一个,不讲爷爷我的了,给你讲个别人的。”他摘了眼镜。
“刚开春的时候,院里开了门实践课,我跟另一个老家伙一块负责,他带着学生们在学校里转悠,我领着他们到郊区去了。刚下了雨,菌子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