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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画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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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你知道上一个用这个名的人是谁吗?”
“谁?”
“一个双手沾满我同胞鲜血的疯子。”
顾四姐双眼紧紧盯着颜小言,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不知道。”颜小言平静地看回去,“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我失忆了,如果是我,你会报仇吗?”
顾四姐一口气吸干了紫红色的葡萄汁:“你觉得呢?”
“不会。因为你不在乎他们。”
奶黄色蓝眼睛波斯猫在地毯上玩着玻璃珠,那玻璃球的上一任主人前几日刚刚被它噎死。
顾四姐笑了,抚了扶自己的胸口:“你倒是也没看上去那么傻。报仇?谁会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可是个商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可我不做,不代表别人不会做……”
“不过,你要是能给我足够的利益,帮你把脸治好也不是不可能。”她突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说了这样一句。
“真的吗?”颜小言急忙问道,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激动,对上顾四姐有些嘲弄的目光才发现弄丢了自己的人设。
“呵呵,还是这样的你看着顺眼些,来,过来让我看看。”顾四姐的态度变得很快,好似刚刚那种沉默又压抑的气氛并不存在一样,她像柜台推销化妆品的店员一样,面带微笑地端详颜小言的脸,好像正在考虑给她画什么妆容合适一样。
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毫不介意地按在那些红肿溃烂的伤口表面,颜小言感觉到一丝丝凉意从她的指尖转移到自己的脸上,原本火辣辣的疼痛感被减轻了不少。
顾四姐也有点惊讶,看向颜小言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说了句:“你倒是挺能忍。”手下的动作也轻了不少。
她摸过颜小言的整张脸,去洗了手,从一只木盒里拿出一叠面膜,撕出一张给颜小言敷上。
“等一下,四姐这得多少钱?”
“晚了,本姑娘亲手服务要收服务费,躺好喽!”
白色的面膜一点点贴合在红色的烂肉上面,在指尖的轻压下变成了细腻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我这祖传的贴膜手艺怎么样?你看,没有一点瑕疵,不留气泡还没白边……只不过你这病有点棘手,我也只能治治表面,想去根还得找出根源。你先看看满意吗?”
那面铜镜里映出一张有点陌生的脸,黛眉杏眼,左眼眼角一颗红痣。比她原来的长相要艳上许多,轮廓也更清晰了一些。如果说以前颜小言只能算是清秀、五官端正,那现在就是有点美人的意思了。也不知是不是顾四姐故意的。
“嗯满意。这是魔法吗?”
“不。这是仙术,我是隐居凡尘的仙人……你信了?骗你的。祖上传下来的易容术,以前用来帮人变漂亮,传到我这儿差不多都失传了,只能当面膜来敷,正好适合你这病。”
“为什么要在这里画颗痣?”那张脸的眉峰轻轻隆起,像烟一样。
“这得问你自己了,我那儿知道?我只管画,才不管你长成什么模样。”
颜小言轻轻摸着那颗红痣,脑子里忽然蹦出句话来:“你不要认真,不认真就不用哭,对我们都好。”
她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好!”
把顾四姐吓了一跳,抚着自己的胸口喘气。
“你想吓死我吗?”
“对不起。”
“没用!就算我真被你吓死了,你也得给钱!两千!还有五百的精神损失费!”
未来一个月内,颜小言在黄家旅店干活不是打工,而是还债。
秋天深一点以后,树叶开始刷刷地落,颜小言除了刷碗以外又多了一项任务,清扫院子。梧桐银杏槐树枣树,风一吹,满地金黄。
颜小言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拿着大扫帚去前街扫门口,把马路也扫出一段来,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她很喜欢那种感觉。晴天像是一片干枯发脆的叶子,雨天像是一张老店门前的旧画。扫帚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颜小言听着觉得自己就像隐居深山的闲人,斩断了一切红尘里的牵绊,渺渺乎要成仙了。
“小言?”一个声音将颜仙人打回了凡尘。
颜小言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身穿休闲装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小男孩朝她跑过来,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小言”,一双桃花眼里水波荡漾。
颜小言后悔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她背过身去继续扫地。
树叶打着旋落在她的脚边。男人放下小男孩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呼——呼你为什么不理我呼——”
颜小言挥着扫帚向他扫去。
男人跳到一边:“要不要这么狠心?我可是找了你很久,这大半个月都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
颜小言嫌弃地皱起鼻子,男人见状扯着自己的袖子凑过去:“你闻闻,闻闻,这都是为你流的汗。”
淡淡的清香闯进她的鼻子,颜小言向旁边移了一步,立着扫帚,语气疏离地说:
“我们不熟,另外,我没有让你找我。”
“好吧。”男人低头牵着小男孩的手,“你姐姐不要你了,跟哥哥走吧,以后砸锅卖铁也会治好你的病……”
“什么病?”
“我们不熟。走,小木头我们走。”
“喂!”颜小言叫住他,无奈道,“行了,你别耍贫嘴了,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田心。”
“好!田、田心。”
顾四姐在二楼就看到门口来了客人,她磕着西瓜子,看着戏,被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笑容一僵,扭着腰回屋里去了。商人从不自断财路。
那边颜小言问小孩:“你们吃早饭了吗?”
小男孩摇摇脑袋:“没有。”
“去里边吧,一会儿就该开饭了。”两人进去以后,颜小言加快了动作,几下将落叶归到墙根。她去洗了手,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看见男人跟小孩坐在一楼,一人面前放了一碗豆腐脑一笼小包子。她给自己盛了一碗豆花坐过去。
“你们怎么遇到一起的?”
“我看见着火了,担心你没出来,回去看了看,没想到会捡到他,很厉害啊小言,你什么时候做的,居然没有人发现?”他说的是爆炸的事情。
小木头把嘴里的豆腐脑咕咚咽下去:“不是捡到的是找到的。”
“好好,是找到的。”男人揉揉小孩的脑袋,对颜小言说,“你还好吗?伤好了?”
“没有。他也感染了吗?”颜小言咬了包子,是荠菜馅的,心道,有人发现,只不过我把他们都拉下水了,没人敢说出去。
“意外,是我没保护好他。出来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把他放哪儿,就一起带着来找你了。”
颜小言舀了勺豆花:“找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再掺和了。”
“真的吗?我听说有人在花大价钱悬赏一个女人,让我看看,哦,跟你有点像啊。”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的正是颜小言原来的样子。他飞快地展示了一下又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回兜里。
颜小言已经吃完了,她擦了擦嘴,一手撑在下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
她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想被一锅端了吗?”
“我没有办法,可是以前的你有办法!”
颜小言的眼神一变:“你认识以前的我?”
“呃……认识。”
“呵呵,骗我玩有意思吗?”
“我没有骗你……”男人欲言又止,这时顾四姐穿过满堂的食客走到了颜小言旁边。
她敲了敲桌子,问颜小言:“你朋友?”
颜小言迟疑着点了点头。
“友债友还,天经地义,你这个朋友有钱吗?我可不会再要卖身的了。”顾四姐弹了弹指甲,语气戏谑。
“不好,我们只见过几面,算不上真正的朋友。通融一下,我很快就能还上的。最迟月底……”
“你又当真了!逗你的,既然是小言的朋友,那就是我顾四姐的朋友了,这顿饭我请了!不知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免贵姓田,单名一个心字,这位女士您叫我小田就行。”
“那也别您啊您的了,叫我四姐吧……小田是来这里旅游的吗?可是要常住啊?本店最近推出买十赠十活动,只需要充值五百元就可以享受……”
附近的老客们听到顾四姐的话都心照不宣,又有人要被忽悠了。
……
田心大概是背着一麻袋钱来的,花钱大手大脚,一口气在黄家旅店办了十张卡,什么植物观赏卡、至尊会员、套房永久居住卡。
他在这儿住下了,与小木头住在一起,房间在颜小言的正上方。每天晚上一闭眼,颜小言都能听到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笑声。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听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坐起来再听时,声音就不见了,次数一多,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毕竟天字号房的隔音做的都不错,按理说不会传出声音来的。
有一次被笑声吵醒以后,颜小言穿好衣服上了楼,她是顾四姐特别允许可以上三楼的二楼住户。一路目不斜视走到田心的房门口。
按响门铃以后,男人很快出来给开了门。他穿着件棕色格子的睡衣堵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笑意。
“怎么了,小言?你想通了?”
“不是。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颜小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她说:“对不起,之前我以为你的名字是假的。才会说了那些过分的话……”
“进来坐坐?”
颜小言走了进去,走进客厅就见小木头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两人,脸蛋红红的。
“你的名字很好听,寓意也很美好。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男人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颜小言的话以后,动作一下僵住了,他动了几下嘴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