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你在做梦》兰是君子

19、田心

　　很快，男人又恢复了那种风流的姿态，他蹙着眉头语气受伤地说：“伤过的心，不会再爱，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其实、其实……我可不可以听你叫我一声小甜甜？”

　　“不可以！”不要得寸进尺。

　　颜小言瞪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很快就被沙发上的小孩吸引了过去，他穿着一件小裤头，身上有大面积的溃烂，腹部的尤其严重，颜小言看得心里一揪。

　　“怎么回事？”

　　那上面涂着一些绿色的药膏，与红色的烂肉放在一起，很恶心。

　　颜小言已经习惯了这种恶心，她看到的第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痛。那种熟悉的疼痛时常折磨她的面部，但她没有体会过全身都这样的感觉。

　　“这药管用吗？”颜小言拿起桌上的软膏闻了闻，“拇指花？你居然搞来了这个。”

　　“只能缓解一部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

　　男人的话，让颜小言心里升起一种许久未有过的情绪——那是愧疚。

　　“疼不疼？”问完以后，颜小言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句废话。

　　“不疼！姐姐不疼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哈哈地笑了起来，一道道红色裂口随着他的笑变换着模样，像蛆一样布满他的身体。

　　颜小言握了握拳头，垂下了眼眸。

　　“以前的我会有什么办法？”

　　“知己知彼。”

　　“可我怎么能变回以前的自己……”

　　“我可以让你恢复记忆，只不过，你要帮我做些事情。”

　　“我为什么要信你？”

　　男人拉开自己的睡衣，露出胸口上溃烂的地方：“我不想死。你知道，我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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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小言看两人给自己涂上药膏，穿上衣服，听他们讲了一些路上的见闻。

　　主要是男人在说，小孩在一旁摆弄魔方。

　　实验区被炸掉以后，那里的实验体和数据很快就被转移了。男人原本早就可以来找她的，却被一些事情绊住了。什么事情，他没有说，颜小言猜测可能是去安排他背后的力量了，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可能只是一个人，至少有一个集团在为他提供助力。

　　她不会猜到男人没有立刻来找她是因为眉毛被烧掉了。她更不会想到，他们之所以会感染患病，完全是因为男人耍帅，不顾助手的劝阻直接走进了爆炸区，却忘记了设保护罩。男人不怕，他能自己恢复，但小孩就不行了，找到的药只够治好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至于他胸口的那一块完全是苦肉计，他早就发现她对弱者更容易卸下心防。

　　“其实、其实……”男人欲言又止，最后一把把小孩抱了过来，“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木头，是不是很适合他？你看他呆呆的，跟木头一样。”

　　颜小言拿过小孩复原的魔方打乱以后再还给他，指桑骂槐地说：“挺好听的。傻了吧唧，差点没害死我，不如直接叫他傻瓜。”

　　“呃...呃...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田心是我的小名，也是出门在外的艺名，我大名叫穆思凡。”

　　“呵呵，还有大名小名了！”颜小言微笑着看他，“是不是昵称和外号？”

　　男人目光躲闪:“人在江湖飘，总有那么一两个仇人，我这不是为了安全吗？”

　　颜小言点点头：“那我还得多谢你的信任了，小田田！”那么可爱的词生生被颜小言说得带着杀气，男人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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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

　　两人一个站在回字形走廊的东边，一个站在西边，声音不大，全程交流毫无障碍。

　　“姑娘我就是一普通人，最怕麻烦，来者是客，就是不知道这位朋友可是来当客人了？”

　　“四姐您说笑了？”男人轻笑了两声，对着光看那张薄薄的面膜，这是他从颜小言脸上剥下来的，上面还带着血，“奈何城里顾四姐什么时候这么慈悲了？”

　　他将一个布袋子扔过去，顾四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些红宝石祖母绿。

　　“她我一定是要带走的。不合规矩的话，不如把那孩子留下来，一换一的事情你又不是没做过。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男人似乎笃定了顾四姐不会拒绝，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带走她可以，孩子也一起带走，我这儿不是幼儿园！”

　　顾四姐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在里面扒拉了两下，细指捏起亮晶晶的小钻石当弹珠弹着玩。

　　“真不愧是天上地下的霸王，都这么有钱……”

　　至于以后哪个幸运儿会捡到那些钻石就没人在意了。

　　男人回到房间。女人与小孩毫无防备地睡在卧室的大床上，灯光有些昏暗。

　　他们的伤看上去差不多，实际上成因是完全不同的。小言脸上的是初代病菌。开始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一个月前，手下的人又摧毁了一间实验室，在里面找到了一些资料，才知道还有初代和变异体的区别，而她□□的检测结果显示的是初代。

　　以前有药剂还能勉强维持原状，没有药剂了，开始发生不可逆转地恶化，现在出现了渗血的症状，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向里面溃烂，直到露出白骨。

　　男人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治愈她，他所知的感染上的人全都死了，能救她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只有她自己。

　　可想起那些记忆的她还会救自己吗？

　　或许也可以铤而走险一次。

　　第二天早上，驴子的叫声吵醒了正在睡觉的颜小言，她爬起来就要去干活，一下床踩到个软软的东西。

　　“嘶——”男人缩成一团不住抽气。

　　颜小言回忆了一下脚感，软中带硬……

　　“你还好吗？”

　　“没事！”他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轻轻晃着手臂，“我没事。”

　　就是眼尾有点红。

　　“你不是说睡客厅的吗？”

　　“呃……呃……”

　　“我的脸呢？”颜小言摸着自己的脸，只摸到一手绿色的药膏。

　　“被我不小心撕了下来……”

　　颜小言一拳打过去，正中穆思凡腹部：“你干了什么？不要脸！”

　　男人做出被重击的表情。

　　颜小言笑了：“哈哈我好像在骂我自己。”

　　托他的福，这一觉是她这段时间睡得最香的一次的了。

　　还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特别可爱的骨头架子。

　　骨头架子坐在一堆大红色的鲜花上面，把花瓣一次又一次扬起来……

　　“小言今天心情不错啊？有什么好事？”顾四姐往颜小言脸上贴膜，在她嘴角啪啪拍了两巴掌，“你笑着的话，贴出来该有气泡了。”

　　颜小言把笑容收回去。余光看见屋里的猫又换了一只。

　　“波斯呢？”

　　“被大黑耗子拉走了。就是上面那只大黑耗子。”

　　吊灯上黑得跟碳一样的猫呲着牙喵喵叫，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奶奶的，没有一点气势。

　　顾四姐帮她弄完以后，颜小言在茶几上放了几张纸币。

　　顾四姐拿起来数了数，两千五，算上这个月工资，一共五千，刚好两清。

　　“这是找到金矿了？”

　　“四姐，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之前存的钱，以备不时之需……”

　　“以备不时之需？你是大黑耗子吗还会屯东西了？”顾四姐打断她，“我这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不时之需？还有剩吗？”

　　“没了。”里面有一百还是向穆思凡借的。

　　“本姑娘不差你这点钱，又不是不让你赊账。哦～你这是要走了，跟我算账呢？好嘛！当初赶你，你不想走就不走，现在想走了就这么走？”顾四姐的脸色有点不太好，她把钱按回颜小言手里，“走吧，我也不留你了，这有十张皮，一个月换一次，贴平了就行。”

　　“四姐……”

　　“走吧，我没生气。”顾四姐摸了摸颜小言的脑袋，“真算起来的话，我还是你的姨呢。”

　　“姨？”

　　“哎！姨给自己侄女东西，天经地义，你也用不着觉得欠了我什么，行了，走吧。”

　　颜小言被推了出去。

　　男人在楼下等着她。

　　颜小言回头看了一眼顾四姐紧闭的房门，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那面铜镜。

　　这家旅店就像一面铜镜，无论周围如何，它在这里，始终泛着发旧的黄色，反射出的光，使它伫立在这里却不会显得突兀。

　　“舍不得吗？等事情都结束以后我们再回来看她。”男人温柔地看着她，手里牵着小孩，看上去就像一家三口一样。他被自己的想象美到了，“要不叫他颜穆头？或者颜慕穆？”

　　“颜木木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她把小孩嘴里的棒棒糖揪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笑什么？”他一笑，她就觉得他没想好事情。

　　“没什么没什么……啊哈我还以为你要抢他棒棒糖吃……”

　　小孩被颜小言拿走嘴里的糖，本来没什么反应，一听到“抢”字，嘴一瘪：“姐姐欺负我。”

　　颜小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你还知道什么叫欺负了呢？那你知不知道吃糖对牙不好？”

　　她突然搡了他一下：“这才叫欺负知不知道？”

　　小孩像不倒翁一样晃了两下，躲到穆思凡的另一边去了……

　　飞檐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脖子上吊着一只黑猫，黑猫在她身上扭来扭去，她在猫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张目对日，红唇轻启：

　　“这可不怪我，是她自己要走的……烟儿啊，你在天上……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