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你在做梦》兰是君子

15、出逃 狭长的

　　狭长的通道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单手推着白色的小推车，她小巧的脚踩在一双崭新的坡跟鞋中，行走间袅娜多姿，脸上带着甜蜜又恍惚的笑容。

　　这是她一天中难得的放松时刻，没有监控也没有人，一切都要归功于那把钥匙。半个月前，她偶然发现那把从死人身上得到的钥匙能够打开过渡区的一扇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连通着隔离区与实验区，从那天开始，每隔几天，她就会走这条路来回运送东西，得到片刻的自在。

　　可惜，凡是存在的路，都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个人走，乐极往往生悲。心不在焉的女人在那个人迎面跑过来时没有及时做出反应，两辆推车咣当一声撞在一起，药物和各种器具散了一地。

　　女人又急又气：“你不长眼啊！这么着急是想去投胎啊！”她打开推车侧面的斜翻式储药盒，蓝色的玻璃瓶碎成了两断，药水打湿了下面厚厚的白色垫布，女人脚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

　　“完了啊我的天啊完了！该死的浑蛋，你把我害死了啊！”

　　那人没有理她，低着头，帽子压得低低的，蹲在地上收拾东西，被骂了也一声不吭。

　　“说话啊！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女人心中惊怒，有种被人背叛了的感觉，她在那人肩头狠狠推了一把，“为什么你也会有钥匙？”

　　“因为你的钥匙是我配的。”

　　那人抬起了头。

　　女人的怒骂被截断在喉咙里，啊啊地说不出话，等几秒钟以后，她从惊惧中缓过神来，那人已经不见了身影，只有白色垫布上的两段玻璃，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鬼啊……”女人失了魂一样喃喃地说。

　　她口中的鬼已经像鬼一样溜进了走廊旁边的杂物间里。

　　“别动，不想死就别出声！”颜小言带着手套将药水抹在自己的脸上。原本坑坑洼洼的表面逐渐恢复了光滑。

　　“姐姐我怕……”

　　“怕就去死吧。”她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在男孩头上轻轻搡了一下，又将他挡在了身后，“让你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你偏不听，是觉得那些人很仁慈是吗？”

　　这是她在半路捡来的孩子，不认识，只觉得眼熟。两人都没有之前的记忆，同病相怜，同为鱼肉，相依为命了十来天。

　　“听着，想活命就听我的。”颜小言拿出本绿色的小本本拍在小孩身上，“拿好了它，再弄丢了我可保不了你。”

　　容貌恢复正常以后，颜小言推着推车走出了杂物间，低着头，一身白衣，与其他的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说话，脚步不停的人像机器一样运行，进入一间间房间，把各种颜色的药水注入各种人的身体之中。

　　颜小言的目标在走廊转角的第一个房间里。那儿有一小块监控死角，足够她在房间里的监控上动点手脚。

　　一进屋，她就看见床上那个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她垂着眼眸走过去在他胳膊上扎了一针。，针头深插进肉里，男人勾起的嘴角痛得抽搐了几下。

　　“要不要这么狠心，好歹我也是倾慕你的人……”

　　颜小言拆开第二只针管，抽进药水，用棉球在在刚扎过的旁边擦了擦。

　　“哎呦——痛！痛！痛！”

　　“还没扎。”

　　“你终于肯对我说话了，满足！我每天都在盼着你来。”男人笑出一口大白牙，针头扎进肉里的时候都忘了装疼。

　　“那还不是因为我来了，你能自由一会儿？”颜小言在心里吐槽，不理会男人不着调的胡话。

　　“明天，明天下午六点我就走了，能不能恢复就看你自己了。”颜小言不看他，低着头收拾东西，将针管扔进推车下面的垃圾桶里，“你好自为之。”

　　男人看着她目不转睛、含情脉脉：“你不带着我一起吗？我很喜欢你的……”

　　“你还是先想想你能不能活下来吧。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颜小言给他留了把小刀，然后就退了出去，屋里的监控坏了，她的藏匿技术并不过关，所以必须要在他们找来之前离开，只要躲过一夜，明天早上当班的人来换班，一切就好说了，她有他的把柄，不怕他不配合。

　　可她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屋里的人并不会老老实实呆在那儿，更不是什么低调的主。

　　晚上两点多的时候，警报声响彻了整栋大楼，房间里的灯闪了闪全部熄灭了，只有楼道里的应急灯还亮着。

　　混乱只维持了一会儿，没有多少人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全副武装的监督者进来时，所有人都像鹌鹑一样缩着他们的脑袋，颜小言也不例外。她贴着走廊的墙壁站着，原本还想趁乱拼一拼看能不能闯出去，可那个小屁孩被踩了一脚就叫了一声，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无奈之中只能退回来藏在人群里。

　　监督者拿着武器在颜小言的前面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有新的一批过来检查大家的证件。颜小言的是正规的，不怕被查，但小孩的是假的，是那个值白班的人从外面带进来的假证。

　　很快就查到了他们，颜小言将自己的证件双手奉上，检查的人一页一页地看，看到她的照片时，不禁抬头多看了她几眼，眼里流露出来的意思是：“这人远看没什么，细看长得还挺好看。”

　　这不是什么好事情，颜小言对他谄媚地笑，僵硬的笑容在脸上挤出几条纹，将低贱者的奴性展示得一览无遗。检查的人鄙夷得别过了脸。

　　小孩的证被拿了过去，颜小言在心里思考对策，实在不行，她就丢下他自己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检查的人皱起了眉毛，拿出了小灯照在公章上面。凛冽的目光直直地照向小孩，他往颜小言身后躲，摆明了两人是一起的。

　　颜小言有点觉得自己被坑了，也不知他是猪队友的下意识动作还是成心拉她下水。

　　她左手握住了门把手，眼睛看着检查的人，目露哀求，那人对他的同伴扬手。

　　“怎么了？”

　　在他分心的瞬间，颜小言一手推门，一手拉着小孩闪身进了房间里面。

　　窗户外面的防盗网就被她早有先见之明的弄松了，用力一推就掉了下去。

　　颜小言在活命与道德之间挣扎了一秒钟，果断将小孩扔上了窗户外面的空调外挂机。

　　她紧随其后跳了上去，然后一手拎着小孩的胳膊往旁边一荡，跳在了防护网上，上面放的花盆摔了下去，哗啦地一声，引来了人的注意，传呼机的声音在四处响起，颜小言拉着小孩像两只老鼠一样到处蹿，也幸而今晚阴天，黑暗给了两人一点逃命的机会。

　　“姐姐，我怕，好黑啊……”

　　专心致志地夺路狂奔的时候，颜小言就听到压弯了她脊梁的小男孩在那儿说自己害怕。

　　怕个毛球的怕！

　　她第一次遇见这么怕黑的人，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怕死还怕黑。

　　他们跑到了垃圾集装箱附近，那里面装着的都是些医疗实验的废物，她也不管脏不脏了，往里面钻，找到那个被遮住的洞口。

　　“你进去，等我。你数到一百，我还没回来或者你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就往里面爬。”她伸手抹去他的眼泪，“不许哭，里面是亮的，不用怕。想活命就不许怕这怕那的听到没？”

　　说完，她没有耽搁，将洞口外的铁板关上，生了锈的铁锁虚虚挂上，只留出一指宽的缝隙用来排水和透光——没错，这是一个下水道口。

　　做完这些，她从垃圾堆的另一头跑了出去，站上高高的墙头。灯光齐刷刷地照向她，颜小言抬手遮了遮眼，捏碎裤兜里的东西，在心里倒数。

　　五、四、三、二、一。

　　五秒钟后，她已经攀上了建筑物的顶层，西南角的实验区出现了火光。

　　这才叫混乱。

　　颜小言看着下面到处奔走呼喊的人群，心中对那个逃跑还要出名的家伙表示鄙夷。

　　出逃意外的顺利。

　　外面是参天古木所形成的森林。芬芳的味道冲进她的鼻腔，毛茸茸的苔藓轻扫她的鞋底。

　　颜小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没拿药剂。

　　……

　　“我怕，姐姐。姐姐，我怕。”

　　铁锁被扔在了一旁，铁板被打开了。

　　灯光晃得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分泌出了泪水。

　　“真是个小可怜。”他在小孩的脸皮上捏了一把，“你姐姐不要你了呢……”

　　小孩被捏得闭不上嘴，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来。

　　“哈哈！”男人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了，一把将他从里面抱出来放在胳膊上，“你姐姐不要你了我要，我带你去找她，给她个惊喜……”

　　他吩咐手下把下水道堵死了，抱着脏兮兮的小男孩走进了那座全白的建筑物中，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眼中，将他白皙的面容褐色的眸子都染成了红色。

　　男孩被热浪烤焦了头发。

　　男人余光瞥到那几根正在卷起来的毛，打了个响指，用薄膜将两人罩住，在男孩头上揉一揉：

　　“烫发！这就是烫发！还是免费的，走路上你就是最靓的仔！”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眉毛也被燎焦了，只剩黑黑的两条印留在桃花眼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