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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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禾眉头一皱，听出来这声音的主人：“鬼婆？”
林烬扫了眼鬼婆倒在血泊中的身体，道：“五星主线资料碎片，剧情的关键节点……看来你猜的没错，鬼婆的确就是剧情里蒙冤的那个替罪羊。”
易禾不可置否。
【我来到了训诫营，这个我曾以为自己终生不可能踏足的地方，那里是耶格人心中的地狱。】
【我以为我很快就会死在这里……但我活下来了，在这个噩梦般的牢狱里，我奇迹般地活下来了。不久之后我才明白，训诫营并非耶格人民口口相传的‘埋葬罪恶的坟墓’，它只是耶格贵族眼中看得过去的一家斗兽场罢了。】
【他们以此为乐，称我为野兽，并偏爱观‘困兽之斗’。】
【我从一群发狂的野兽中侥幸存活下来，并为此感到兴奋。幸运女神似乎终于眷顾了我一次，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从‘斗兽场’中走出来，那把木柄的匕首上染着粘稠的液体，腥气扑鼻……我却如获新生。所有被煽动的观众……那些在法庭上高呼“她有罪”的贵族，此刻却仿佛忘记了我的脸，称赞我是一块天生的杀人材料，天生的疯子。】
【后来，我丢掉了作为人的名字，成了训诫营里人人皆知的疯婆子。他们叫我鬼婆，并日夜诅咒我早入地狱。】
鬼婆早已没了气，她紧贴着脏污的地面，像是在生命终途向上天控诉半生不公，只一对浑黄的眼睛仍竭力睁着，紫黑的毒血几乎淹没了她整节下巴。
这张脸近看冲击性极强，可列车长却在此时自座椅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近它。
顶着易禾二人掺杂冷意的目光，他屈膝半跪了下来，苍白的指节落在鬼婆大张的眼眸之上，轻轻一扫，将死者的不瞑目合上了。
那动作温柔地有些唐突，尤其是在夹杂着鬼婆嘲弄般的自述之时。
车厢内的气氛非但没有因此缓和，反而变得更为紧绷。
【说来也奇怪，当在法庭上遭千夫所指之时，我不止一次想着以死明志，望着当时还年幼的女儿，我生生忍耐了下来。可当我手上终于染了血……我却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
【我得活下去……我甚至忘记了我为何想要活下去，但那一刻没有什么比活着本身更吸引我了。】
【……新来的典狱长，在某天将我们这批早晚死在斗兽场的死囚，送上了这辆列车。这里的规则她早已和我们赘述过无数遍，她对我说：“这会是通往新生的列车。”我对此嗤之以鼻。这个仿真人哪里都无可挑剔，就是太过愚蠢，且自以为是——我们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入另一个地狱罢了。但她看着我，那双眼睛源于耶格上好的科研成果，剔透如水晶。她说：“相信我。”】
鬼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她居然对一个疯子说“相信我”，她同情着一个满手罪孽的死囚？我分明该嘲笑她，并用藏在腰间的匕首狠狠给她几刀，反正仿真人不存在死亡与否。但我犹豫了，我没动手，我听见她说出了某个名字……我女儿的名字。】
“你还想见她吗？”这个莫名其妙的典狱长这样问她。
“……”回答她的是面前人的沉默。
典狱长的声线毫无起伏，是正常机械的通病，这使得它们无论发表何种看法都显得不近人情。她用呆板的语调说：“你的女儿，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她还在家乡等你。”
鬼婆猛地抬头。
“……你认识她？”
典狱长安静地望着这张苍老的面孔，承认：“我也来自你的家乡。”
不等鬼婆有所反应，她再次道：“相信我。”
【她……和我的女儿有点像。我入狱的那一年，她才十五岁，刚懂事的年纪，和典狱长这具少女形态的身体别无二致。如今我们已分别整整二十八年。我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第二条路，上了这辆名为无限的列车。典狱长说，将会有新生等着我，她说出这句话时，嘴角仿佛带着笑，我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我也不明白为何她愿意帮我，但仿真人没有感情——她不会对我笑，那只是我自以为是的错觉。】
列车于一个深夜无声出现在荒漠之上，温文尔雅的列车长白衣翩翩，着装讲究，与周身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鬼婆踏上了这辆列车，踏上了属于死亡与新生的角逐之路。
列车启动后不久，她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直起了身。
“这窗……不能开吗？”她猛地锤了两下封闭的窗户，暴躁地开口。
列车长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笑容，并不回答。但紧接着，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他走向车厢末尾，一把拉开了紧闭的车厢门。
他们正处于列车的最末节，车门洞开的那刻，列车还没走远，依稀能望见训诫营愈发遥远的轮廓。
鬼婆探头望去，依稀几点灯光将训诫营烘托得宛如荒漠上一颗即将熄灭的陨星。
再然后，陨星于夜色间骤然蓬开。
火光燎原，顷刻间，地狱付之一炬。
可那个向她挥手告别的仿真人，该去何处，寻求属于她的新生呢？
【我和列车长达成了协议。他扮演“人”，而我则替他杀人。列车长似乎无所不能，但他扮演的“顾瀚”却尤其愚蠢，且孱弱。不过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协定能否达成，这决定了我的愿望能否实现。】
【以前我想要活下去，但不知自己为何想要活下去。但我还是忍不住唾弃自己，我这种人，走在路上看见几个事不关我的活人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杀个痛快，带着这副恶鬼模样，带着这双杀人如麻的手，去见女儿？
我做不到……哪怕成了疯子也做不到，我必下地狱，只是舍不得。】
【这辆列车只会存活一人，那个人只会是列车长扮演的“人”，我深知这一点，并满怀欣喜地期盼着死亡。列车的结局不会有意外，当我死亡之后，“你的母亲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的谎言将会带至我的孩子身边。】
【我们终会重逢——如果怀揣着这样的愿望，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牵挂，会不会活得幸福一些呢？我由衷地……期盼着，安心地迎接死亡。】
至此，资料碎片完整落幕。
车厢安静地连呼吸都可闻，在了解了鬼婆的经历后，这个副本的故事像是终于被一只手拂散了迷雾，逐渐清晰。
故事的最后，鬼婆为了达成协议，心甘情愿选择了服毒自尽。
至此，副本只剩下易禾林烬两个活人。
故事，该结束了。
列车长垂眸拂平鬼婆的眼睛，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她在很久以前便知道你还活着，但可惜，她也知道你们之间没有重逢可言了。你在最后，忘了和她告别。”
这话是对着死去的鬼婆说的。
可易禾在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后，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所以典狱长，就是鬼婆她的女儿？”他问。
列车长背对着他，没回头，声音平静：“是。”
“她在走投无路之际，对我许下了愿望，我只是回应了她。她的愿望也很简单，希望母亲能有机会活下来，无论什么形式都可以，”列车长说，“我和她达成了交易，将她改造成了耶格史上最精密的仿真人，她才有机会被委派进入训诫营，成为那里的典狱长。”
“既然是交易，你自然也得到了好处。”
林烬不笑的时候，过于出众的外貌反倒成了尖锐的武器，眉眼不动声色也掩不住那股咄咄逼人的冷冽。
他说：“所以你的条件是，将训诫营的那批死囚送上你的列车，当成它的活饲料是吗？”
列车长难得有些诧异，但很快他收敛了那点惊讶，慢条斯理地直起了身，回头道：“你说的没错，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似乎很了解S级副本的活祭品机制。”
林烬呵了一声，只管问不管答。
易禾显然也知道林烬这人身上到处都是秘密，但此刻他俩同在一条船，自然不会花费精力在关键节点深究林烬那点事。
他思索了一番：“典狱长在列车启动后便炸成了灰，那系统一直给我们传达的她的口信是怎么回事？”
列车长有问必答：“当然是我伪造的。”
“28年后，鬼婆女儿的来信也是你伪造的？”易禾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列车长却顿了一下，笑意稍敛：“不是。”
那个女人找到他的时候，发尾雪白，面容疲惫，身形单薄，似是陡经风雪。她捧着一封信，在列车即将经过的一盏欲灭不灭的路灯下眺望。
狼狈的模样和正下车的精致讲究的列车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和列车长达成了口头协议。
似乎是走投无路了，哪怕是决定与恶魔做交易，这个身心疲惫的女人也顾不上对方是否会真的守约，义无反顾地将生命交了出去。
她攥着那封信，挣扎了很久，最后将信收回了怀里。
然后，她如愿被抹去了面容、记忆、感情、思想，成了耶格独一无二的仿真人，新任典狱长。她如愿为自己植入了唯二的指令代码。
一是坚信善意。
二，则是“记住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列车长没有偷窥信众信件的爱好，然而仿真人刚结束了从人到机器的转变，便察觉怀里某个硬邦邦的东西严重干扰到了她的舒适度。
她从怀里掏出信件，面不改色地拆开，信息在一瞬间接受扫描并植入大脑，与此同时，也完整地传达到了仿真人的缔造者——列车长的思维中。
列车长解释完一切后，摊了摊手，笑说：“本来擅自改了资料信息会让游戏变得更有意思，可惜我向来遵守协定，也打算照顾一下难得几个信徒，就只好作罢了。”
他回忆起仿真人读完信件的那个瞬间，那双已经被抹去所有感情的眼睛，突然滚落一颗钻石般剔透的眼泪。
作为女儿的最后一点人性，也随着它的坠落，缓慢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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