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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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前，易禾设想过许多种情景，经历过第三轮要命的关卡后，剩余不足十人的车厢内会是番怎样的惨状。
但都不是眼前这幅场景。
随着易禾最后一个踏进车厢门，密闭的狭窄空间内，鬼婆蓬头垢面半跪在过道中间。她垂着脑袋，枯草般的头发染着黑红的血斑，那双干枯的手正钳着刀柄，死死将一名脸生的npc钉在地板上。
鲜血从同袍被贯穿的喉咙间潺潺滚出，暗色的地板很快便蔓延了一地呕人的血污。
鬼婆面无表情将刀柄往更深处送了送，直到确定手下这具身体彻底僵死不动弹后，她嘴角扭曲地扯了两下，似是想笑。
但她垂眼瞥见自己沾满血的脏手，以及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比任何人都要唾弃这个自己这个疯子。
离鬼婆两三米远，有些畏缩地站着一名令人有些意想不到的生者——和他们分开不久的眼镜小哥，顾瀚。
与其说他有些畏缩，不如说是暂时被吓傻了，可见连身子都是瘫软的，易禾二人进门前一眼就看见这人抖如筛糠，缩在车座之间一声不敢吭。
再看一眼车厢内的惨状，不用说都是出自这老不死的鬼婆之手，唯一令人疑惑的就是顾瀚这副弱鸡样是怎么能过了第三关，又怎么能让鬼婆大开杀戒的同时留到了现在。
顾瀚眼尖，一眼便看见狭窄的车厢门缝里挤进一串人影，他眼睛顿时亮了亮，但随即望见走进来的不止一人时，却是脸色一变。
林烬默不作声将他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并不作声，只听顾瀚有些颤抖地疑问道：“林烬……易禾？”
易禾站在他身后，低低应了他一声。
顾瀚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们两个……都活着？可你们不是一组的吗？”
易禾抬眼看他，眼神一如既往冷淡，答非所问：“你和周琦似乎也是一组的。”
听到“周琦”两字，顾瀚的脸短促地扭曲了一瞬，他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嗓子却干涩地发疼，发不出半点声来。
林烬好心帮他答道：“你把她推下去了，是吧。”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顾瀚闻言陷入了沉默，但很快他勉强从脸上挤出一点笑意，低声道：“我没办法。”
林烬静静地望着他，不语。
他只是为了活下去……顾瀚还想解释两句，但话语滚至喉头，他突然刹住了车，心道……他有什么义务去回答这个问题。
就算他推了周琦下去做他的替死鬼，又如何呢？
……这是游戏，这是要人命的游戏，不是一场过家家，规则威逼他们二选一存活，他只是被逼着去做出了选择。
周琦凄厉的惨叫犹在耳畔，顾瀚动弹了两下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周琦衣角的温度……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眼，不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蠢样，反而冷冷地逼视着门口的两人。
他没有错，错的是系统的规则，以及当时和他怀揣同一种心思的周琦。
只不过赢家是他罢了。
一片冰冷的死寂后，在场四人间，反倒是跪在地上的鬼婆先动了身。
她慢慢悠悠用袖口擦干了刀刃上的血，视线在顾瀚以及易禾二人间来回扫荡了两眼。
最终，鬼婆凝视着易禾那双被血浸透了的腿，沙哑地笑出了声。
易禾低低咳了一声，强忍半身的刺痛，侧目看她：“笑什么？”
鬼婆无视顾瀚猛地变青的脸，拾着刀直起了身，道：“你们是这么多轮游戏下来，第一对一起活过第三轮的活人，老婆子我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罢了。”
她抛玩着刀具，片刻前染上的血沫随着起落飞溅，恍若自言自语道：“活了两个……该放谁走呢？”
还没待易禾二人开口，顾瀚的神情空白了一秒，急道：“什么叫活了两个……我们分明是三个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鬼婆却是冷冷剐了他一眼：“你也该醒醒了，他们之间谁能活，难不成要交给老婆子我吗？”
此话一出，顾瀚像被猛然掐住了脖子，僵死在了原地。
鬼婆阴沉的面容却变魔术般扭转成了一副画谱般的笑脸，她转过头与易禾四目相对，看他神情若有所思，呼哧呼哧笑了两声。
易禾身上的70%神智清醒buff起了关键作用，帮助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到了此刻：“所以你也不是这个副本的关键npc。”
“对。”鬼婆答得很干脆。
“那么，你现在该去死了。”易禾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并没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鬼婆淌血的指节不自觉地贴着冰凉的刀背，她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易禾会这么说。
她低声问道：“我凭什么去死？”
易禾面无表情道：“这节车厢里只剩我和林烬两个活人，你不死，谁去死？”
“……”
死一般的沉寂在狭窄的车厢内蔓延。
林烬恍若无人地挑了车末尾的座位坐下，耳边却炸开传来一声爆喝。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老早已经死了是吗！”
顾瀚自然不是傻子，或者说傻子也能听明白此刻易禾究竟在向在场其余幸存者传达何种信息。
他暴怒的目光在易禾二人的脸上来回扫荡，二人面上越是冷静，他心底那团火便燃得愈裂。
“说不准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个呢！对，就是这样，你们中的一个肯定已经死在第三轮里了，我们看到的不过是死人而已，这有什么奇怪的，这辆列车上死人‘复活’没什么稀奇的！你想骗我，和这死老婆子一起骗我，只要我死了，系统就能自动判断你赢了！”
“对……对，就是这样！”
顾瀚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脸庞缓缓绽开了笑意，他突然仰起头，高声呼喊着列车长，期盼第四轮挑战快点到来。
“我不一定能赢，但想让我现在去死……你们也别想！”
易禾漠然望着他发疯，冷声道：“别喊了，他死了。”
顾瀚一下子没了声。
林烬坐在一旁，接着他的话补充了点细枝末节：“就在上一节车厢门外，被炸成了灰，你要去看看吗？”
顾瀚：“……你们想骗我。”
林烬冷嗤道：“你喊了这么久，有人应你吗？”
没有。
除了他癫狂的喊叫，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一股窒息般的冷意像是荆棘般缠绕着他的心脏，像是窥伺在暗处的蛇，锐利的毒牙在鲜活的脏器上幽幽呵着冷气，最后，毫无防备地将他那颗人类的心收入肚腹。
易禾才懒得理会他此刻僵硬的脸色，见顾瀚嘴唇蠕动还妄图挣扎，冷冷道：“你说你是新人，躺赢过了第一轮新手村就被扔进这个副本了，不说你凭什么能进这个副本，每轮副本开启的条件是卡牌数字组合，这点是谁告诉你的，周琦吗？”
“……”
自然不会是周琦，从最初周琦的态度中可知，她与顾瀚只是萍水相逢，先前并未有过任何交集，恐怕最多也就是游戏开头示意他留意一下易禾二人何时醒来罢了。
其余几名玩家不必多说，更没可能和顾瀚相识。
见顾瀚答不上来，林烬面露讥讽，眼神薄凉，顾瀚呆愣地望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是藏着把冰冷锋利的刀。
“你挺会玩，一趟副本设了两个假的关键npc，甚至连自己都骗进去了，”林烬思考了一下，及时送他一个不甚走心的称谓，“唔，该叫你顾列车长？你真姓顾啊？”
顾瀚脸色煞白。
鬼婆随意吹了一呼哨，讽笑道：“可别多想，我们的列车长没名没姓，记得上局他还姓什么来着…王、刘、还是高？”
“不是人的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人，演的再像又有什么用。”
她对顾瀚霎时阴沉如水的面容视若无睹，手中刀刃在几次三番的抛玩下已甩干了血迹，银白的刃光在她枯涸的脸皮间危险地游离。
顾瀚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伸出颤抖的双臂，慢慢拢住那张写满错愕与恐慌的脸，沉寂中，周身连一根针掉落的声响似乎都能引发轰鸣。他抱着头，脏器跳动的脉搏凶狠地撞击着胸膛。
有什么正在此刻发生着改变……林烬面色平淡地倚着车座，一副仍在状况外的模样，身侧的左手却没闲着，不作声地往易禾的手背胡乱划了两道。
易禾垂下眼睑，狭窄晦暗的视野内，林烬默不作声收回的手指间闪过一触即灭的光影。
眼角余光扫了眼骤然发热的手背，一道银白的十字仅仅停留了数秒，在须臾间褪去颜色。
估计是……另一个挂？
易禾嘴角一抽。
顾瀚……不，真正的列车长在此刻缓缓闭上眼睛，片刻沉寂后，嘴唇中流露出一声低语：“交易达成了，亲爱的零女士。”
骤然改变的嗓音轻柔且优雅，鬼婆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只见列车长缓缓放下交叠的双臂，原本狰狞无措的脸已然如镜面般平稳。
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顶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紧不慢地朝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我一直觉得这句暗语很有意思，”鬼婆望着他笑，“我一直认为你很想成为‘人’，怎么，做‘人’的滋味不好吗？”
列车长微微一笑：“就像我说的，不该是人的东西永远成不了人，哪怕‘顾瀚’演的再像……他也成不了人。”
鬼婆有一点说错了，可以说“顾瀚”就是列车长赋予自己作为人类的姓名，无论排演多少把，这辆列车上始终存在着“顾瀚”这名懵懂莽撞的新人。
他并不需要掩饰这个事实，这辆列车通往死亡，尽头是永恒的绝望，并不存在救赎。
S级惩罚副本“无限列车”自诞生于系统的数据库开始，通关率便始终是零。
每一轮游戏结束，人世间接纳的唯一一名生者，都名为“顾瀚”。
这是他自己设下的，作为“被允许下车的纯善之人”的唯一通关指标。
“可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鬼婆却是说变脸就变脸，她望着列车长的视线尤其冰冷，“既然交易达成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列车长笑道：“我不会食言。”
鬼婆默然。
易禾眼神一凛，在列车长给出承诺后不及片刻，鬼婆道了声“好”，突然唇齿一张，大口涌出紫黑的血水。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快得不及任何人反应。
……她提前服了毒。
鬼婆浑浊的目光在顷刻之间黯淡下去，苍老的身体扑通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眼中光亮彻底熄灭前一刻，她挣扎了一下僵死的手指，干薄的嘴唇无声拟了几个形状。
她最后说：“我不信耶格。”
【成功解锁成就：“无望的未来”，即刻解锁五星主线资料碎片】
【五星主线资料碎片已解锁，请玩家注意查收】
系统提示在脑中响起那刻，易禾掀起眼皮望向列车长，对方正面不改色地在一众沾血的车座间挑了个还算干净的，触及他的目光还记得会意一笑。
易禾收回了眼神。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副本无论高级低级，条条大路通罗马，长长久久不忘初心。
也就是不管结局如何，介于系统那点溢于言表的表现欲，无论如何都不会中止它所精心准备的背景故事的演绎。
俗称，闲的蛋疼。
也对，这些副本的背后是一群以此为乐的高等观众，连个故事都不演完，系统怕是不想混饭吃了。
易禾垂眸扫视了一圈地面横七竖八的血污，只觉下半身的伤口再次被灼烧般撕裂着，与此同时，一道尖锐喑哑的女声在耳边炸开了腔。
【杀人的不是我，背叛耶格的也不是我，要下地狱的……却偏偏只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7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