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吃大户惹官非，宗保入庆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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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满意的看着校场的两百军士，正是他要的人选：“众人听令，随本王进城！”
“得令！”众军士齐声回答，一阵沙尘扬起。
正月朔日，乃是一岁之首，谓之元旦，俗呼为新年。这天士夫庶民都会穿上新衣，往来拜节。贺家也不例外。贺家家主贺光启是天圣年间的举人，虽然一直没有出仕，但是冲着他吕夷简门生子侄的身份在庆州一带很是说的上话。
今天贺光启没有陪同府内的女眷出门游玩，他要好好琢磨这贺年的礼单，至于县里出公文纳粮这档子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整个庆州大片大片良田七成在各县乡绅、举人、贡生，文武秀才名下，加上西朝遗留下来的官吏，人数不下千人，庞太师一直很看重这边的力量，尤其是中州王谋逆未遂后，他更需要一支皇帝无法控制的奇兵作为筹码。况且，他贺光启还有个任职当朝丞相的叔叔，关系是远了点好歹也是亲戚，这也是为官者要顾忌的。
“老爷老爷，不好了！”管家贺洪咋咋呼呼的跑进来道。
“慌什么，好好回话。”贺光启喝道，文人之家的下人怎能如此失仪。
贺洪只是乱叫，“庆州营的人打过来了！”
贺光启不信，“胡说八道！”不悦的把贺洪一脚踹了个滚地葫芦，径直出了门。贺洪从地上爬起来，“在膳房那院！”追了过去。
两百军士三五成群的布在院中，正在那风卷残云的吃着饭。公孙策的嘴角一直在抽，这个姓庞名统的家伙果然没什么人品，也不知道他上哪找的这些兵：一字记之曰丑，两个字猥琐。冷策总结的好，天下极品云集。不知道是当年征兵官是怎么找的这许多古灵精怪的人汇集此地。说什么体察民情，怎么看都是副准备上绿林的架势，一进门就冲人家备的年饭下手，最失败的是自己还是他的副手，得，奉旨打劫，整个大宋没有那么横的。
正想着，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拱手行礼道：“贺光启见过中州王，不知王爷此行所为何来？”贺光启看这院内的情形鼻子都快气歪了：你吃就吃吧，关键是这吃相太难看了，长的丑出来吓人已是不对，那那那，那谁还一边吃一边喷口水，呼噜呼噜跟猪吃食似的！
庞统难得的还了一礼道，“本王今晨左右无事便卜了一卦，得六丙加戊为飞鸟跌穴之相，主诸事和顺，故而带着庆州军士来给城内乡绅长者拜年了。”很认真的，“出来的早还没来的及吃早饭，因而厚颜叨扰了。贺老爷乃是厚德之人，想必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吧？”
贺光启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生员不敢。”
庞统下马，看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的道，“本王也是这样想的，贺老爷善名在外这些年持家有道，家业兴旺的很啊。哪像本王挂了个虚衔消耗不断，大过年的连昔日手下赏钱都开不出来，只好带着他们来求诸位长者帮忙。”那声气好像他身上穿的手上戴的不过是不值一文的草芥。冷策想起在现代看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啊。
“王爷说笑了。”贺光启不动声色的道。这个男人把这一切当做游戏吗？“生员不明白。”
庞统慢慢走到他面前，每走一步贺光启的右眼就跳一跳，定定的看着他，正月天里贺光启额上的汗滴了一滴又一滴。
公孙策，到你扮好人了。冷策叫他，公孙策不满，什么叫扮好人？我本来就是好人。
于是素衣翻飞，风度翩翩，气质如兰的公孙公子上场，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他并不是叫人惊艳的英俊，而是看着舒服且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可惜这天太冷没法用扇子，公孙公子多少觉得有点不够风流倜傥的遗憾，“贺老爷，你既是此地长者又有功名在身，为百姓所仰望，却一再拖欠钱粮岂非有负众人厚望？王爷此次征粮已特地放宽不收损耗，这当中的体恤为民之心众人有目共睹，难道你还要抗拒缴纳不成？”
贺光启道：“欠税的不独光启一家，为何独独逼迫于光启？”冷策在那翻白眼，得，又一个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
庞统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道：“贺光启，你们怎么欠下的钱粮你我心里都有数，本王现今是没有兵权，也为皇上所忌惮，可本王带些人来拜个年吃餐饭也被拒的话，做出点什么来想必皇上不会怪罪于我。”贺光启背上凉飕飕。庞统转向院内众人，“弟兄们吃饱了没有？”
“回禀王爷，贺大爷府上饭食不够，兄弟们只吃了个三分饱。”一名膀大腰粗的士兵回话道，此人外号陆大胆是狄青营中有名的浑人。“不过这老爷家的饭就是好吃。”
“既然如此，我等先去其他长者家中拜访，晚饭再过来叨扰贺老爷。”庞统道，“本王就先行告辞了。”
晚上还要来？贺光启气得发抖，阴沉叫道：“贺洪，你去找丁三……”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通。
两百军士一声令下列队两行出门列了方阵，庞统掏出账册看了看，朗声道，“下一户，就去兰知行家好了。”上马时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公孙策，“公孙公子，你对本王有不满？”
公孙策道：“王爷此举解气，但治标不治本。”
庞统长长的吁了口气：“本王要的就是要解气，上阵杀敌一口气，这口气不能是冤气。他们让士兵饿着上阵，本王就叫他们这个年过的恶心透顶。”
公孙策是聪明人也通达人情世故，可现在他有点糊涂了。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任你再聪明的读书人，骨子里的血性傲骨和学武者的始终是有差异。
布告贴出第八日。
七日里庞统每天带着两百军士轮流给庆州欠税大户们“拜年”，但是这粮依然没有收上来，如各县官长所说的，除了善良百姓交了欠粮，那些士夫乡绅拗着一股韧劲在和庞统和军队抗衡，甚至带着他们去看空空的库房，庆州的米价在这新年竟然哄抬了上去，百姓们叫苦连天。
大早狄青差人把公孙策叫到营中。
公孙策入营后看到庞统端坐帅位奇道，“王爷今天不去吃大户？”
吃大户？庞统愣了一下，不愧是饱读诗书的才子，说的话都与众不同。“待会随本王去州衙。”
你越来越像他家的跟班了。冷策从神识里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狠狠的糗了一番公孙公子，这些日子公孙策早晚不是跟着庞统出入，就是在军中协助处理文书，她一直没机会出来透气，说话间也多了许多阴阳怪气。公孙策自家理亏也不理她，只是郁闷自己在庆州驿站好好的庞统把自己叫到军中，到了军中居然是让自己和他一块进城，没事折腾他好玩啊？
两人会同了狄青带着飞云骑一行五人出发，一路无语。公孙策想的是如何在文字上玩手腕把这次的事情给圆过去；狄青在替庞统担心；至于庞统他向来是天塌下来老子顶着的做派，赵祯此次派他来也就是因着别人动不得，他来解决了这事也好，被犯事的人解决也好对赵祯都是有利无害。飞云骑？没他们说话的份。
庆州州衙。
杨宗保端坐堂上，五天前一封联名状从庆州秘密发了出去直接投到他这边关元帅手里，告的是他的前任中州王庞统和公孙策。他熟悉庞统：庞太师的长子，大宋最年轻的都指挥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飞星将军以及中州王……每一个衔头拿出去都可以风光无限；至于公孙策，大宋第一才子，最年轻的前礼部侍郎，才学自是不错的，没想到也是个胆大妄为之徒。
见过礼后庞统一如既往的傲慢，这个人在战场上是最可靠的兄弟，在平日里却是可以气煞人的烂人，杨宗保已经习惯了，如果不是庞太师的关系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至于那公孙策，杨宗保颔首，果然是个俊俏的年轻人，只是那人看自己的目光为何这般古怪？
冷策在兴奋，真人啊真人，真人版的杨家将~
“五天前，我收到了一封密函便急急赶了过来。”杨宗保开门见山的道，“王爷，你可有话要说？”
庞统抬眼看这个二十四岁便随父征战沙场，名震大辽有三关少帅美誉的昔日同僚，负手而立问道：“写信的人呢？”
“这封信里说王爷擅调军士，闯入民宅，侮辱乡绅，”杨宗保脸色一沉，“可有此事？”
庞统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在审我？”
杨宗保道：“本帅镇守边关，这边关的事情必要时本帅都可过问。”延、庆二州拖欠军粮一事他早有耳闻，但近年宋夏边境关系紧张，轻举妄动只会给西夏借口，所以他一收到消息便快马加鞭赶来庆州。
庞统不理他，转向公孙策：“你来跟他说。”
公孙策忍不住也要学冷策翻白眼了，他是副手不错可也不能这么个用法吧？踏一步行礼道：“玉者国之信宝，律者国之定宪。查案者当奉‘玉律’行事：按《宋刑统》此事当属户役讼，应由州县负责初审，元帅总管边关，按律此事未经初审还不归元帅负责。再者，诉讼当有状纸查证核实后方可传唤涉案众人，敢问元帅，苦主何在？”
杨宗保被他一通律例绕来绕去，气笑不得，都说刁民刁民，这读书人刁钻起来可不就是刁民中的刁民。“依你之见，此案本帅审不得？”
公孙策平静道：“审不得。”
“谁能审得？”
“州衙审得县衙审得，元帅审不得。”
“中州王位高权重，边关一带除我之外谁敢审他？”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杨宗保怒喝道，“好，本帅就协同此地县令监审！如若此信所言属实，定当严惩不贷！”公孙策恭敬复行一礼退后。冷策在那厢愣愣道了句，“公孙策，我怎么觉得你是反派啊？”气得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什么事啊！
“既然如此麻烦杨元帅设座。”公孙策刚退下庞统又开始较劲。
杨宗保深吸一口气，“来人，看座！”整个州衙的气压瞬间在两人的交锋中低了下来，众人都很自觉的避开锋芒，以免误伤。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吃大户惹官非，宗保入庆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