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辩才无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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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主审的县令姓张名化龙，素以汉时名臣张良的子孙自居，所以当杨宗保部将传话由县令主审中州王时，同僚们不约而同的把他推了出去。
“张兄，此举尤光！”
张化龙苦着脸，的确是特别光荣，不论是得罪中州王还是边关元帅，总之他的官运怕是走到头了，他娘的，难怪前人总说这当官是一头顶着棺材一头顶着官帽。一进门就忙不迭的行礼：中州王，杨元帅，狄将军，公孙公子……这也怪他不得，谁叫这些人要嘛比他官大，要嘛是官家宠臣，他一个小小县令能怎么样。
杨宗保改坐右首，示意他开始审案。
啪——
惊堂木一拍，“堂上所跪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
庞统坐着不理他，狄青不是涉案人员站在一旁，公孙策功名在身上堂不需跪拜，飞云骑站在庞统身后眼里没他，剩下的都是庆州的大小官僚锦绣彩袍济济一堂。
“咳咳……”师爷小声提醒道，“大人，还请先传原告。”
张化龙脸上有点挂不住，“本官知道！传原告……”胡乱的翻开案上的诉状，“……贺光启！”
“传贺光启——”司官长声传话。
“传贺光启——”衙役们声声下传。不多时，一人从门外从容进来：“生员贺光启见过诸位大人。”杨宗保在旁边眉间成川，这个贺光启礼数周到，可那眉眼里分明没把张化龙放在眼里。张化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然而人微言轻，人家不是官，可是人家有个管着做官的大官叔叔，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贺光启，本官身边坐的乃是当今边关元帅，你有何冤情，自有元帅为你做主。”他的小九九很简单，这堂上的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那就让庞统和中州王互相斗去，谁赢了就按谁的判。
“生员告的乃是那中州王庞统，告他擅调军士，擅闯民宅，侮辱乡绅！”
啪！惊堂木再响，张化龙喝道：“你可知污蔑王侯乃是重罪？”
“生员所言句句属实。”
“王爷你可有话要说？”
庞统懒洋洋的往椅子上一靠，“证据呢？”
贺光启道：“王爷一连七天带着军士在庆州各地乱串，庆州百姓皆可为证。”
“本王乃中州王，位列一品大员，出入有些士卒随从跟着保护有什么奇怪的？”公孙策几乎想拿东西扔他，我公孙策何时变成你的侍从——这几天跟着庞统的除了两百军士就只有他。
“问题是那些军士都是庆州营驻军！”贺光启立刻道。这话一出连杨宗保也动了容，私自调动驻边士兵的罪名可大可小。本朝自太祖杯酒释兵权始，对于将帅严加防范，“将从中御”，“右文抑武”，没有兵符轻易不能调动士卒。直到赵祯继位后，各国欺宋主年幼，屡屡进犯，宋军却屡战屡败才开始重视武将战器兵法，将领的地位有所提高，调动上也比以前方便。不过半年前太庙那场变乱今上被狠狠刺激了一把，情况变的很微妙。
“本王有没有私自调动军士，此事狄将军最清楚。”庞统头也不抬的道。他要动这步棋，自然已经想好后着不留人话柄。狄青连忙出列，“启禀元帅，虽然中州王到庆州巡查，可没有符信末将也不敢擅自调动，派去保护中州王的乃是历年的剩军。”
庞统跟着幽幽的道：“按照我朝惯例，本王可以调动一千军士随行，现在本王不过调动两百剩军你们就紧张成这样，要是本王真调了一千军士你们还不说本王造反？”
你本来就是前科犯！众人在心里齐齐鄙视一把。
“此等惯例，为何我等从未听过？”堂上的官绅中有人质问，恐是怕被事后追究，轻声细语的飘忽。
“那是因为此事是皇上在礼部堂议时所定，”公孙策低垂着眼皮，“并未记载于《礼志》。”言下之意即你级别不够高。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公孙策是前礼部侍郎自然是知道此事的。
贺光启冷笑，“你跟中州王根本是一伙的，自然偏帮于他！”
公孙策不屑的看他一眼，“公孙策心中只有天下大义，没有朋党。何况……”看了一眼中州王没说话。冷策在那竖大拇指，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潜台词十足，实乃国家对外发言人的不二人选。杨宗保点了点头，张化龙见状继续追问：“此事本官稍后再行追究，贺光启你说中州王擅闯民宅，侮辱乡绅又是怎么一回事？”
“中州王他带着两百剩军每日在城内乡绅士子家中膳房出没，那个……抢夺主人家饭食！”贺光启现在觉得这牵头告状真不是人干的活，明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听起来那么牵强。
此话一出，本来肃静的州衙顿时嘈杂起来，众人早有耳闻此事，听当事人亲口道来感觉又是
不同：那个怎么说来着，荒谬！看中州王一身的贵气，怎么看也不像能做这号事的人。杨宗保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居然也笑了起来，“王爷，可有此事？”
庞统一脸的无辜无奈：“本王虽然卸甲，可是当年也曾掌管边关，承蒙边关乡绅长者照顾，正值新年本王自然要到各位长者家中走动走动以表谢意。这走动走动如何就成了擅闯民宅，侮辱乡绅了？”
“巧言令色！”贺光启急着叫道，“大人，此事我家中仆人贺洪可以作证！”
“你家的仆人自然是偏帮于你的。”
“这个……”张化龙看看杨宗保见对方没什么指示，“来人，凭我手令传贺洪！”
不多时，司官带着一人上堂，“禀大人，贺洪带到！”
“小人叩见大人！”贺洪跪下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贺洪，乃是贺府的管家。”
“贺洪，本官问你，中州王带兵强入贺府，抢夺主人饭食可有此事？”
“有。”
“你把事情详细说来。”
“那天是正月初一，中州王带着两百军士到贺府，进门就问膳房在哪，接着两百军士便列队进了膳房自行取了饭食食用。”
庞统一声大喝：“大胆奴才，居然敢污蔑本王！”贺洪吓的身子一抖，连连磕头叫道，“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望大人做主！”
张化龙习惯的一拍惊堂木，“大胆庞统！”
静。
张化龙说了这句话便再接不下去，他居然恐吓当今中州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脖子上自己这颗大好头颅啊……
“那个，王爷，贺洪所言你可承认？”立刻换了声气，那扭捏的模样好像小姑娘欲拒还迎。饶是庞统定力了得也不由打了个哆嗦，强定了定神，“证据呢？”
贺光启怒道，“大人，这如何找证据？饭食都进了那两百军士五脏庙了！”
贺洪也添油加醋道，“是啊大人，那两百军士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进门的乱吃乱拿，形容丑陋十分的不堪。”
杨宗保道：“王爷，你有何话说？”
“本王从来去到哪里别人都是抢着求着迎我进门吃饭，我的下属也不例外。”庞统气定神闲，这个计划的确有些儿戏，可是又不能不儿戏。“原来庆州这边不一样啊，哎呀，这还真是虎落平阳遭那什么欺来着，公孙公子？”
“犬！犬者，狗也，为五牲六畜之一，除了看家护院外还可食用，肉味咸性温，可补中益气，温肾助阳，为冬令进补佳品。“公孙策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堂上顿时哄笑，读书人骂起人来就是厉害，全不带一个脏字。
啪啪啪！张化龙惊堂木一阵乱拍，“公孙策，再敢胡言乱语本官判你藐视公堂！”公孙策看他一眼懒得说话，眼眸里是赤裸裸的鄙视。
张化龙没看出来，声气顿时高了几分：“贺洪本官再问你，那中州王一共带兵去了几次？”
“回大人，一连七天，早晚各一次。”贺洪苦大仇深，“弄得我家夫人小姐少爷个个都不肯吃膳房弄的饭食，正月里阖府不宁。”
“王爷你可有话说？”
“大人还没问我等抢吃了些什么。”
“对了，吃了些什么？”
“杯莫停里师傅备的佳肴和卿宁坊的果子春饼，我们贺府历来都只在这两家老字号订饭食。”贺洪乱自豪一把。
庞统转向狄青，“这两家店不便宜吧？”
狄青笑着摸摸鼻子，“全城最贵的，我也只去过几回。”
庞统点点头，“既然如此本王认了。”
“哈？”张化龙愣了，竟是这么容易。这可怎么判啊？
“庞统封中州王，按律除非谋逆，否则刑不加身，此案可缴罚金自赎。”公孙策那边开腔，张化龙忙点头，“那就罚。”
“今年据说仓廪不足，斗米百钱，再按酒楼的平均规格算，四人饭食一顿万钱，那两百人两顿便是百万钱，七日计七千两，扣除各家饭食缩水后，大概是嗯，四千五百两！”公孙策迅速报出数字，也不知道他怎么算的居然一下恁大落差。
“既然如此，本王就把这饭钱折算给各家各户好了。”
冷策在那啧啧啧的叹，有钱银有钱银。
贺光启一声冷哼，这回他的面子里子全足了，公孙策那个算法，让他还赚了一笔。
“好，退堂！”张化龙心里高兴，有惊无险。
“大人且慢！”庞统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本王要告状！”
王爷，你要玩死我啊？张化龙示意师爷去接了状子，一看傻了眼，“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律法中规定要又状纸才能接案，可老百姓不是个个识字，很多时候就是递张白纸加钱银由师爷代笔，像这样递张涂黑裱好的纸张的还从没见过。
庞统站起身，目光清寒如剑：“这案子如果你审的不好，我便将一模一样的状子六百里加急送入汴京，叫今上看看这庆州的暗无天日！”
暗无天日，暗无天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辩才无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