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上爱你续篇》金步摇

83、波特、苦艾和解百纳（五）

　　另边厢，黎华悠然一句话，呛得王瑞恩半晌无言，如鲠在喉。
　　事实最伤人，因它从不留予人还击的余地。
　　要他怎样还击？那黎华再不堪，至少是将他求之无法的方若绮赢了去。成王败寇，世道如此：成功的人，总有他的道理；失败的人，莫说抗衡，求自保都乏借口。
　　“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是跟踪偷听。”上天作证，王瑞恩多么希望从未目睹耳闻那令他心碎的不属于他的浪漫， “只是没想到她会遇到你，我怕若绮一个人会遇到危险。”
　　还是忍不住悄然跟在身后、她看不到的地方，怕她不测、保她周全；即便刚刚同她吵翻，即便刚刚向她怒吼说不要再帮她、不要再做她的后路，甚至不要她再回来。王瑞恩始终是为方若绮着想。人心是有弹性的，牵挂又很重。因此，不管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心意总能回到起始位置。
　　有一种东西，叫做对手间的尊重，随之油然而生，黎华不禁为之软化。加之，他毕竟是来调停，而非矛盾激化：“大可不必因为这件事，对若绮、对电影、对一切全体失望。傻丫头也不过是一时赌气……”
　　“哪里是在赌气，她是在赌前程。”
　　黎华犹自气定神闲：“谁又不是呢？”
　　诚然。对于起落均属事前排定的航班，延迟提早尚属平常；谁又能预知前程，谁又能预知未来该向何处，谁又能预知应对每一情况的最佳举措？生活总要继续，必要时候，抑或说，全部时间，除开放手一博，别无他法。
　　王瑞恩先是意外，而后加上薄怒：“她遇过最大的危险，根本是你。是我没保护好她。”
　　“哦？”
　　“我曾经以为，纵然你对若绮再不好，纵然你有再多不是，纵然你再不适合她。至少，你比她冷静，看事情比她清楚，能够在她不懂为自己设想的时候替她设想。可是你却放纵她，明明知道怎样做才是为她好，你却放纵她，只因为她的肆意妄为，恰恰顺应你那可悲的占有欲。”
　　“王导是不是认为，我应当亲自去说服若绮离开我，或者，这样都不够，还要外加奉劝她，投去你的怀抱？”黎华悠然笑言，彷佛事不关己，那微微眯起、眼色不清的双目中，却莫名流露一种异样的压迫感，“但是，心智正常的人，谁会这样做？”
　　他不是未曾因为畏惧不确定的前路，而不敢去爱、不敢去拥有；也不是不曾试图勉强自己不要强求爱与拥有，放那女子来去自由。那样做的结果却是使两人历经冷战与争执，险些分崩离析。
　　至此才明白，所谓的瞻前顾后与为对方好，本非稳定状态。如果两人真正结成同体一心，还要顾虑什么先人后己？你好，她也一起好；大家好，才是真得好。爱情的常态，归根结底，是对于彼此坚定的信念，也是一点点自私的贪念。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瑞恩被噎得够呛，犹自不放弃自己的观点，他从来是一个执着的人，“若绮要与你在一起，我管不了；我只是说，她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你在一起。彷佛为了你可以奋不顾身，什么都放弃。等到她将可以失去的都一一失去，你认为她会快乐？”
　　“到时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倘使我要离开若绮，她现在就不快乐。”
　　“只顾眼前，将来一定会出差错。”
　　黎华低头略微沉思，少顷莞尔：“未来会好或坏，是我愿意承担的风险。”
　　王瑞恩深感惊讶。自入行来，他与黎华结识十余载，合作百余次，深知他的脾气秉性：近乎全天候的微笑掩饰下，骨子中却是悲观主义者；与人相处从不强求，实际上却是十足控制狂。他永远做最坏的打算，对于情况倘无满分把握，绝不轻易行事。这样的一个人，理应在事业上风生水起，生活上却……，在开什么玩笑，他根本不会拥有生活。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说出：“未来好坏，是我愿意承担的风险”？
　　婚姻，是一桩足以改变命运的大事。改变并非是指，抑或不仅是指户籍资料，眼界、观点、习惯，甚至信仰都不同从前。
　　黎华以手托腮，与方若绮配对的婚戒佩戴在修细的左手无名指，闪闪发光：“你是为数不多了解若绮与我婚事的人。童话里、电影中，步入婚姻殿堂往往就是结局。若绮与我却兜兜转转，冤枉路走了那么多，已经是时候落幕。‘happily ever after’ 是一种结局，‘unhappily ever after’ 也没关系。两个人在一起不幸福，总好过各自分头郁郁寡欢。不管怎样，谢幕之后，不再是导演的天下。瑞恩，若绮会怎样，我们会怎样，你不该管，也管不了。”

作者有话说

　　hint 3：表面看起来有“三心二意”的嫌疑，看到内在实质，却并非是如此。所以，所谓的“三心二意”，所指章节名称，分别有三个带心，两个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