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波特、苦艾和解百纳（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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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隔过走廊的另一房间内，方若绮拿着电话的手腕被关古威攥住，怔怔地重复道：“我比较喜欢解百纳。”
“只有两种都尝过，才能确定喜欢的是那一种。在你将宝石红波特一票否决前，至少应该给它一个机会。”平素嘻嘻哈哈的关古威露出一种在他难得的执着。
方若绮不知何以突如其来这样一番严肃氛围：“你是什么时候起,对酒这么关心的？”
“因为签约做红酒的代言。初次涉足没有经验的工作，提前要做好功课。这不是大姐你的谆谆教诲吗？”
西班牙加布里艾尔酒庄素来以纯正波特闻名遐迩，此番进军中国市场，走的是平价路线，主打产品为波特系列中年数最浅的红宝石波特。红宝波特果香浓厚、甜味十足，适合年轻人的口味，厂商故此选签形象活泼有活力的关古威为代言人，试图打破红酒上流、世故的惯有形象，掀起“红酒年轻化”风潮。
关古威怔忪半晌，方才给出如上答案。自己都莫名其妙，为何如此热衷推销宝红色波特，难道真正诚如所言，只是出于工作原因？
方若绮摹地有种不祥预感，彷佛某种脱离掌控的突发情况即将发生，不由盈着笑打起圆场，只求了此无端讨论：“真是尽职。如果有朝一日我也拥有自己的品牌，一定请你代言。”
关古威却不为所动，徒自继续：“我所获取的资料中写到，MIT一位行为经济学教授曾到中国，针对解百纳与宝石红色波特的受欢迎程度，做过一次千人实验。知道结果怎样吗？在被告知所饮为何的情况下，受试者偏向于解百纳；相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数受试者则认为宝石红波特更加美味。”
该实验通过核磁共振追踪受试者在两种不同情况下摄入解百纳和宝石红色波特后的大脑活动。“盲目”测试时，受试者被激活的是与强烈情绪感受相关的大脑正中前额叶皮层；“知情”测试下，则他们的前额叶皮层背外侧部分也被激活，而这一区，主要是与人类大脑的高级功能，例如工作记忆、高级认知、概念联想相关。
这样的数据结果表明，解百纳干红相对于宝石红色波特的优越性，根本存在于它的名字，由于它进入中国市场较早，销售渠道广泛，加之广告与舆论的信息轰炸，使“解百纳”三个字足以激活大脑的高级机制。是这些联想因素，而非酒水本身的性味，给解百纳带来市场优势。
关古威缓缓说道：“人们以为自己喜欢解百纳，并非是因为他们真得喜欢解百纳的口味，事实上，解百纳味道偏涩且苦，并不讨好。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品尝许多其他的美酒。人们喜欢解百纳，只是因为他们已经喜欢了那么久的惯性使然；人们喜欢解百纳，只是因为它的名字叫做‘解百纳’。”
“喜欢，是出于什么原因，真得重要吗？”不管为何如是，事实就是事实。
“当然重要，”关古威的声音上升八度，“对于喝酒的人或许无关紧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波特、对苦艾、对雪莉、对味美思、对添加利有多么不公平？”
方若绮对于关古威脸上近乎生气的表情不明所以，试探着问道：“阿威，你怎么了？”
关古威也被自己的无名火吓了一跳，的确，他是怎么了？
乐天安命时，知其然，往往不会强求知其所以然；唯有妄图改变事实之际，才会追根究底，溯本求源。
正如，西班牙的厂商之所以搬出陈年实验，是因不满于当前的市场现状，力图以之为理论支持，改变消费者的固有观念，进入市场，取代解百纳干红的统治地位。
那么，关古威这一番长篇阔论，又是在不满于什么现状，试图改变谁的信念，取代谁的地位？
一个个不连贯的意念在关古威的脑海中飞旋而过：他喜欢和方若绮在一起，即使是被她临时抓包的时候，即使事后要被金皓熏耳提面命、疲劳轰炸念一个星期也甘愿。看到方若绮为情所困、彷徨忧郁，他会难过；然而，看到她终于与那人修成正果，他也不能单纯地为她开心，而是隐隐地哀伤，甚至愤怒。
哀伤与愤怒是出于嫉妒与失落，嫉妒与失落是出于不甘心于求之不得，不甘于心求之不得是出于……爱？
难道，他是不满足于方若绮与黎华终成眷属的现状，难道他是想要改变方若绮的信念，取代黎华的地位？
难道，他爱方若绮？
关古威爱方若绮？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关古威将一切现象简单归因如是，登时觉得清明许多。同时又感到这般觉醒实属徒增懊恼：可惜太晚，她已将心托付与别人。
然而，曾经有过一个女孩将心托付给他，最后还不是被别人中途掠走？别人做得，他有何做不得？别人能做到，他又有何做不到？爱情成双不成行，哪需讲求先来后到、先到先得？表白心意、永远不晚；各凭本事，真爱无罪。
想到这里，关古威一鼓作气，向前一步，挨方若绮很近，胸膛几乎撞到方若绮的鼻尖。方若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关古威牢牢地禁锢。她失措地仰望那个总是将眼睛笑成弯弯的男孩子，他彷佛不再是那个男孩子、他彷佛不再是阿威。他变得那么具有……侵略性？
方若绮尝试挣脱逃跑，却逃无可逃。
他怎么能够容许她脱逃？他不想再失去。
可怜的关古威，此刻的他并不懂得，他的愤怒与哀伤固然与嫉妒和失落相关，嫉妒与失落固然归溯于不甘心爱不到想爱的人，那个想爱的人，却未必是指方若绮；他固然是喜欢方若绮的，喜欢却有很多种，未必都与爱情相关。他着实是不想失去方若绮，但那并非一定代表，他想要得到她。
可怜的关古威，他只知，他已经尝够被人丢在身后的滋味，
关古威抬起一只手，托起方若绮的颊。他在方若绮的公寓看过黎华与方若绮的合影，知道这是黎华惯用的姿态，而方若绮，那双大眼中总是漾着异样的满足，却又潋滟，近乎泛出泪光。关古威轻轻地唤她的名字，不叫大姐，唤她若绮。
他柔声说道：“若绮，你有没有想过，经历了近乎半生、目不斜视的迷恋，你是真得爱上黎华，抑或，仅仅是爱上了他是黎华？”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波特、苦艾和解百纳（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