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波特、苦艾和解百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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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心是为谁而动，难免漏拍的时候。甚至有一天，在早已料到或者毫无预期的情况下，它会停跳。无需讶异、无需扼腕。因为无法逃避，这是自然规律。
黎华站在原处，直到方若绮转过转角，自视野中消失，自上衣口袋中取出的白色小瓶中倒出两粒药片吞下。几十个小时的奔波使他微露疲态，如果细视举起准备敲门的手，可以看到修长的指甲略微露出可疑的青紫斑痕。
门忽然拉开，王瑞恩探出头来，声气俱恶地说道：“下次再演依依惜别，最好选在长亭或者站台，不要挡在别人门口，扰人清静，惹人讨厌。”
黎华微侧着头，稍稍玩味着打量过平日作风严谨，习惯将头发向后定型到一丝不乱的王瑞恩难得一见的“披头散发”颓废造型，良久才绕过王瑞恩进去房间，道：“见到你也很高兴。”
被黎华自请入门甩在身后的王瑞恩转过头来，咕哝道：“进来坐吧，为什么不呢？”
黎华扫视一下标准套房，桌上、床上、地上……凡是表面成水平的地方全部摆满书籍、杂志、影音资料。这要归溯于王瑞恩的习惯：住宿从来不用客房服务，门把手上永远套着“请勿打扰”。轻度洁癖的黎华顺手拾起沙发上散落的书页之中的几片，略微皱眉：“坐？在哪里？”
“懂得挑座位的好坏，看来你的腿真得不疼了。”
“要想挑剔‘座位’的好坏，至少要看得到座位才可以。”
王瑞恩本身情绪不佳，经此一激，更无好声气： “世上尚有有人知道 “工作”一事，不像某些人，自己没事，飞来搅局，扰人工作，挑剔别人是否整理房间。况且，你不是为了给我打扫房间才来的吧？”
这怒气在对话间一来并无二去，黎华并不恼火，他本身情绪极淡、不易带露是一方面；再者，调停纠纷、求人办事，吃人脸色亦属平常，哪有恼火的资格？好风度在英文中有一词组：turn the other cheek。是为：给人掌掴尚要把另一侧脸凑上去：“若绮把一切都告诉我，这会儿傻丫头已经知错，想向你道歉，又怕你责骂……”
“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李恩光、岳行空，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位导演，你认为他们会凭她一句道歉，你几句说和，动辄原谅顶撞导演、威胁毁约的大忌？”
黎华不以为意，悠然说道：“可是站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你。”
王瑞恩枯立半刻：“利用我狠不下心、真得追究。你们是否欺人太甚？”
“可以利用，如不利用，岂不浪费？”黎华莞尔，“况且，若绮并没真得离开巴黎，你若要即刻开工，她便即刻开工。她并没给剧组造成实质损失。”
王瑞恩苦笑：“她回去，她不回去，其实都没两样。反正我已决定放弃这部电影。”
“先放负面新闻，再出面澄清，也不失为造势的妙法。”
王瑞恩面露不屑：“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时时事事满脑子媒体与炒作。我是说真的。”
“那么，就要请问王大导演，怎么忽然锐气全消，只剩满嘴的丧气？”听至此处，黎华稍露惊讶。
王瑞恩硬朗的脸孔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苦楚，微微侧头，看着桌面上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消音后、一个个不连贯的镜头，俱是那个蒂朵同程烨重逢的雨夜。“我不知用怎样地手法才能呈现女主角在见到男主角的一刻，那种愧疚与欣喜俱在、惊讶而又满足的感情。我不知怎样能令若绮露在那一刻出该有的表情。” 王瑞恩颓丧地坐回座椅，椅子上的稿纸散了一地。“怪我学艺不精，没精力、也没时间拍好这部片子。”
“你倒是有精力、有时间写酸诗呢。” 黎华将拾起的纸张摆回王瑞恩面前，最上的一张写有几行诗句：
“若知不得相聚，何苦与你相遇？
若知不得相恋，何苦与你相见？
若知不得相思，何苦与你相识？
若知不得相伴，何苦何苦，我却无法不把你念？”
起始处的字体浑厚遒劲，渐渐带了颤抖，直至末处，完全磨去笔锋，糊涂一片。
题目只一个字：“若”。
很难不察觉出，这诗是为方若绮、因方若绮而写。
黎华薄唇一抿，刻薄道：“王大导演不妨考虑将时间与精力转回正业。拍电影你或许一流，写情诗却不入流。”
恐怕不会有人，看到别人写给自己天主作证、只差公证，加之二度求婚妻子的情诗，尚能平心鉴赏、恭维称赞。
王瑞恩面露窘色，语塞片刻，转而带上轻屑：“至少比某些人略胜一筹。”
“我要用令人尴尬的句子
折磨别人耳朵
只想告诉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吃烧糊的饭粒
看电视让你拿着遥控器。”
王瑞恩撇着嘴演绎出黎华所作歌曲的荒腔走调版。虽说谈不上得意，毕竟是潜心之作，经此糟蹋，黎华不禁长眉微蹙，素来浅淡近乎透明的肤色也难得泛起一片绯色，不知是羞抑或是恼：“原来跟踪，这种世间少有、比你写的情诗更加不入流的行为，王大导演也做得出。”
一个是以气度上佳著称的影视奇葩，一个是以严肃认证闻名的文艺导演。如果今夜你见到在此斗室分庭抗礼的二人，斗气模样与幼稚园内为机器人偶争斗的黄发小子无异，一定不会将他们与“黎华”和“王瑞恩”两个名字联系起来。
雄性动物生性好强争胜。所谓教养礼让，不过是众人面前一件华服。一旦冲突、私下对峙，立刻原形毕露。从山顶洞到现代社会，并无多大长进。
王瑞恩冷哼一声，道：“谁会专程跑去偷听你那毫无格调的情歌？满口荒唐话，只得一句属实：折磨耳朵、令人尴尬。”
这一击，黎华不怒反笑：“至少，我有听众，并且她喜欢听；你那酸诗，有读者吗？”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波特、苦艾和解百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