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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女人遇上男人(本节完) ...

  •   第一次见到黎华,是在他的某次影迷见面会。这一段相遇黎华大抵是不可能记得,方若绮也不太希望他记得。毕竟,当年她才读初中,身量瘦小、豆丁一般,双手高举海报,双脚几乎悬空,被夹在等待的人潮推搡之间;那样子,一定光彩全无、“很傻很天真”。黎华不消说是在人群正中,他的所在之处,自然而然成为中心;他站得离人群外围的她那么远,远到不仅遥不可及,远到即便想要接近他的念头都是遥不可及。然后,他微微笑开,那抹注册商标一样的著名笑容。薄唇一勾,你的注意再难移位;褐眼一望,你的心魂再难脱逃。随你用尽“贵族”“绅士”“王子”“阿波罗”,随你用尽任何一种状似溢美的修辞,随你;依然只觉言语苍白,不足道出个中魅惑的十二分之一。挤在人山人海,渺若沧海一粟,可是,那一瞬,方若绮就是笃信,黎华是在对着她笑,他的眼睛是在望着她,只望着她。少女漆成粉红色的梦幻之中,他蓦地仿佛同她很近,只要抬头,就会看到他笑笑地等在前面;仿佛从前的疏远都是误解,他一直都等在前面,等她跨越触手可碰的距离。
      果然是很傻很天真。时隔多年之后,同样从事演艺行业的方若绮懂得了其中的玄妙,无非一种最普通不过的视觉现象:当你涣散目光,谁都不去看的时候,所有注视着你的人,都会误认为你是在专注地瞧着他,专注地与他对视。
      院落中依旧不乏人群为着突如其来的飘雪亢奋;夜凉如水之中,方若绮忽然萌生了夹带着自嘲的心寒:这场号称为她而降的雪,究竟是为了谁?两三句蜜语甜言,三两次凝视拳拳,究竟是两情相悦的铮铮铁证,抑或一厢情愿的妄自揣度?
      与黎华同去纽约旅行的那次,恰逢市区并不多见的降雪,纷纷扬扬,轻羽一样,不大,以适合散步的节奏落下。方若绮蹲在中央公园碧翠渐染雪白的湖边,将手中的面包掰成碎屑洒给湖中的水鸟,笑闹声恣意地徜徉在自由女神俯瞰的这方天地。
      “今年多大了?开心得像个小朋友一样。”水面映出高挺的倒影,纳西索斯在世不及他的风华;那是黎华,似笑非笑,站在她的身后。
      是否爱上他,亦会一如回声女神的悲剧?由快乐的林中小仙,消瘦了身形最后消亡了性命,只剩下对着心上人忧郁而无望的随声附和?方若绮蓦地站起身子试图挡住他的水影;多么可悲,她居然嫉妒起他倒在水中的影子?假意地继续心无城府的笑闹:“喜欢当我是小朋友吗?九岁的年龄差在模糊的界限上,叫一声‘黎叔叔’也不是不可。”
      “若绮丫头是成心气我吗?”黎华面部的肌肉没有一丝的变化,唯有眼角迷雾笼不到的位置,浅浅泄露了愤懑。
      细微的证据已然足够方若绮心情好转:“或许你更喜欢当我是另一种形式的朋友?”她笑望着面前的男人狡黠地眨眨眼睛,拥紧了身上单薄的棒针开衫:“如果你想我成为后一种朋友,似乎应该脱下自己的外套帮我披上。电影中的男女主角总是这样。”
      “而且,男主角的外套总是很衬女主角。”黎华摇摇头,“电影是电影,我们是我们,方若绮与黎华。”他慢慢地解开扣子,敞开衣襟转到女子身后将她揽入、包裹,下颌心足意满地枕在她的头顶,“方若绮与黎华不是电影中的角色,他们会这么做。”
      方若绮微微仰头,从这个角度看他不太容易,只是余光些须地瞟过,他笑起来的样子,眼角、鼻翼起了微微的皱,不及上镜时精准到位的驰名笑容好看。方若绮记得书上说过,起了笑纹的笑才是真心的笑,那代表笑的时候真得感受到了幸福。不知不觉间,她的眼角,也泛了笑纹。
      “冷不冷,要不要回宾馆?”
      “好啊,可是我好累。”女子依旧仰着头对着身后的人:“你背我回去吧?”
      “不。”
      赌气的声音:“你就那么高高在上?”
      黎华将头深埋在方若绮的卷发,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语气执拗,声音却近乎是在撒娇了:“不要,那样我会看不到你。”
      苦笑似乎成了方若绮频度最高的表情,黎华就是有那样的魔力,一瞬让她觉得那样的被他需要,转瞬又叫她觉得完全不被在乎。当他们从美国回来才发现,不知是哪一环泄露了行踪,台湾关于“黎华、方若绮携手同游,举止亲昵、状似情侣”的传闻已是闹得满城风雨。“天王钦卫军”的反弹抗议她不在乎,立翔、映彤姐的责备训斥她不后悔,最最叫她难过的,黎华,他忙着澄清“谣言”、安抚粉丝、敷衍媒体,仿佛将她全然遗忘,晾了她整整一个星期,甚至一通电话问候都没有。他只知道在他想要的时候,能够时时看到她;难道一点都不曾设想,在她需要的时候看不到他,她有多么担心害怕?
      也许,黎华,他真得是株水仙。能够衬得起他的爱恋的,只有他自己。
      方若绮伸出双手去接上空飘落的雪花,雪花调皮着绕过她的手臂不肯被俘获;她狠下心,恨恨地拦空一抓握紧。一阵冰凉,凉到心底;以为努力攥紧了的,缘是被捏碎在了掌心,消融了形迹。她记得同黎华之间刚露眉目的时候,身上装了GPRS一般消息横通的“八卦莉莉”朱莉就曾警告过她,天王大人是穿花蝴蝶,拿手好戏是忽远忽近;要想抓住他的心,须得陪他玩好若即若离的游戏。然而,方若绮从来不是游戏好手,从捉迷藏输到打麻将,从丢手绢输到下象棋。这一场,无非是重蹈覆辙,哪来得半点胜算?她的愚钝却不肯至此止步,留一条生路、半分颜面;偏偏还不肯懂得愿赌服输、缴械投降,非要破釜沉舟、拼到最后。是了,不见棺材不落泪。
      所以四年前的圣诞夜,当黎华满是讥诮地祝她同郝友乾“永浴爱河”,方若绮还能得体微笑地揽着郝友乾的手臂,用甜美的声音掩饰僵直的身体,还有足够的力气装作云淡风轻地说一句“谢谢。”如果时间停在那一瞬多好,这违心的一役即便是勉强也算是赢了。
      可是,当她看到黎华转身离开的决绝与苍凉,忽然尝不出心中酸涩的滋味,是为着自己的哀伤,抑或为着他的心疼。她只知道意识回归的下一秒,她已是追着黎华追了出去。他的步子很大,她追得勉强;脚下一绊,跟头摔得结实,鞋子也丢了一只。疼、累以及半年来累加的沮丧委屈使得方若绮情难自已、眼泪倏忽掉了下来。开始只是呜咽,后来化为嚎啕。
      暗夜中踽踽向前的身影若有触动,回转过来拾起她甩出的鞋子,蹲在她面前,拿过她赤着的右脚,帮她拍去尘土。黎华难得给她俯视的视角,这是方若绮第一次发现,他的头顶有两个发旋,旋出几缕执拗,旋出几缕孩子气。没来由地,她的心底软成一片,抽抽咽咽、低声下气地说道:“对不起。”一遍、两遍、说了一遍又一遍。是的,谁输谁赢并不要紧,谁对谁错无关轻重,如果能够挽回写成一半的错过,这世上没有什么她方若绮,不肯去做、不愿去做。包括放弃全部的自尊,担负所有的罪名。
      好吧。如果你我的差错,都算我一人的过错;那么所有的错因,都是你的名字。
      黎华将鞋子套在她的脚上,动作中满是温柔。可惜那Jimmy Choo的秋冬新品,尽管高跟明晃晃地闪着金属光泽,鞋面却有了几道滑痕,毕竟不是水晶鞋,不是灰姑娘套住王子的圈套。
      然后,他站起身子,弯腰附在方若绮的耳畔,邪魅地笑着说:“哭得真可怜;可是,亲爱的,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了。你说要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当女人遇上男人(本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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