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误入花丛 ...
-
一路上我都是愤恨难平，别说是和阿菲搭话，我头也不回地急速往三男之家赶，不想被关心他的情绪打败。而他也十分小心的跟在身后，不敢说话。
推开门便看到换好睡袍的方妖男倚在沙发里悠然地看着电视，见我进来扬起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我可爱的小猫女怎么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莫不是那位杜小姐惹的？”他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旁的沙发上去。
我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阿菲，愤愤然的走到方妖男身侧坐下来：“被那只烂猫气的！”
柳眉轻挑：“嗯？你和你家招牌闹情绪了啊？还真是难得……”薄唇咧开一个玩味的笑容，单手搭在沙发上撑着脑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该死的，连这副模样都好看的让人想犯罪！
我冷哼一声，借机别开脸，但心口的躁动却是没有半分纾解：“他说我长的不好，迷糊、冲动，性格又恶劣……你说，这话多恶毒！阿芬都说我长相甜美可爱，人机灵又善良……还有，我有一手好厨艺啊，要是谁娶了我包他一辈子有好吃的，我哪里不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极力推销自己，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有那么一丝期望，期望他能看到我的优点，然后考虑是不是能喜欢我一点点。
身侧暴出大笑，我的心情却是跌进了谷底。他完全不顾自己的优雅形象，断断续续地说着：“甜美可爱？机灵又善良？我猜那位赞美你的人也感到十分为难吧，否则怎么会挑这种词来敷衍你？！哈，哈哈哈哈……”
扭过身子，瞪着那个笑翻在沙发里的男人，我恨的牙痒痒心里却是更痛。我蹭地站起来俯视他，咬牙道：“你也好不到哪去！还说自己是万人迷呢，我看雨秋姐姐也没被你迷的晕头转向嘛，说不定你已经被人家拉进黑名单了呢！我本来不想打击你的，毕竟你帮了我……但是，你要是再‘刺激’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他一副“你要如何的不客气”的挑衅表情，我真的气迷了心智，开始胡说八道：“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把晚上拍下来的DV传到校网上供众人观赏，然后再把精彩画面制成海报，不仅要各学院各班级的分发，还要贴得满街满巷都是，尤其是那副雨秋姐姐往酒杯里扔药丸的画面……”
“等等！你说，你把今天的事拍下来了？！”他腾地跳了起来，细长的凤目竟是瞪成了椭圆。
绝对不是我看错，他的脸绝对是绿了，而且泛白。难道那白色丸子另有说法？嘴角咧开一个十分愉悦的笑容，我睨了他一眼：“那当然！本来是想帮你录下那伟大时刻的，谁想啊……好了，我去给你们泡东西了，你自便哈。”说完我哼着小曲小步地颠向厨房去了。
哼，敢取笑我？看你还嚣张！
都说是胡说八道了，那自然是没有那所谓的DV的，反正只是吓吓他，又没真要把他怎样。哎，看他那么紧张那白色丸子的事，说不定还真有故事呢！好，下回见到杜雨秋一定要问问她！
从床上猛地坐起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面不住地粗喘，脑袋里混顿的理不出头绪，只觉得胸口憋的有些喘不过气。
已经有多久没有梦到紫月了，今天怎么会突然梦到他？奇怪的不是他的突然出现，而是我的心境，我的心境变了。那原本被我长期视为的美梦，今天竟然把我吓醒了，这是多么诡异的事情。
场景还是没变，依然是那个有如仙境一般的恩纳山谷，男女主角也没变，还是那对羡煞旁人的金童玉女，可是感觉不对了呀！我竟然害怕看到紫月的脸，心虚的就像一个偷情被男朋友捉到的坏女人。是的，我害怕了。
我不是一直把紫月当作自己的白马王子么？而且还十分笃定将来一定会遇到他，因为他给我的真实感总是让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为了可以早点窥视他的真貌，我一无返顾地打开了梦境笔记，接下了梦神代理人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麻烦……结果呢，为了一碗水果粥我移情别恋了，这叫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紫月？！
最最痛心的是，我移情别恋的根本没份量，那个该死的方妖男别说是喜欢我了，看到我只会讥讽嘲笑，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他不是说女人生来都是被人呵护的吗，那为什么独独我是应该被欺负的！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我隐隐看到蜷缩在地板上的阿菲，心头一揪，但一想到他晚上所说的话我就气闷起来，决定无论如何都不打算理他。他是神，连吃饭都只是凭兴趣，那应该不会生病吧？
唉，说是移情别恋也不完全对，我只是在喜欢紫月的同时又喜欢上了方妖男而已，又没有要把紫月换掉的意思。话说，同时喜欢两个男人的女人应该很不道德吧？完蛋了，我真的是变坏了，啊……
心烦的完全睡不着，我起身披了外衣来到窗边，仰头，第一次发现原来冬夜里的月竟泛着淡淡的蓝色，有种说出的寒意。
叹息地垂下头，眼角瞟到一个单薄的身影，身着白色衬衫蹲在院里的紫苑香田边，在这凄冷的月光下他的存在显的异常诡异，有那么一瞬，我竟把他当作一抹幽魂。
有谁会三更半夜的穿着白衣在外面溜达呢？而且现在也早过了睡顶楼的季节，正常人早就抱着暖袋窝在被子里了，他大少爷居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就在这寒冬夜里出门赏花，这未免对自己太不负责了吧！
不待多想，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最大最暖的绒大衣，轻轻地合上房门直接朝楼下院里走去。
离泠然蹲着的地方还有好一段距离，但他还是早一步发现了我，起身，静静地转过身：“你怎么不睡？”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既然已经被他发现那我就没有顾及了，之前还怕打扰到他的闲情逸致呢。抱着厚重的大衣，我艰难地穿过花田间的小道来到他的跟前，一仰头，竟发现我和他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身高差距。
噢，这帮人生来就是为了刺激别人的么？长那么高干嘛，除了视线宽了点之外我就没发现有什么别的好处。
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暗示他弯下腰来，他却一副茫茫然的样子，真是座笨冰雕！翻了个白眼，瞪着他：“弯下身来啦，笨死了！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拥有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你就不会配合一下吗？”
呆愣好半天，他好像完全没有听懂我的话，仍是直直地望着我，没有第二个动作。他原就苍白的脸在这冬夜里看上去更显透明，让人几乎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再加上他过长的发掩去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这更增添了几分可怖的气氛。我敢说，要是让他去演恐怖电影，根本不需要摄人心魄的剧情，把他往那一摆就很有气氛了。
摇头叹息，我踮起脚抓住他的衣领硬将他的人往下带，然后帮他披上绒大衣：“你都不怕冷的吗？现在可是冬天耶，你居然只穿了一件衬衫就出来摆弄你的宝贝花了，真是太任性了！”
很意外的，他居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很配合的任由我摆弄着，像极了听话的乖宝宝。抓起他的手腕正要往袖子里送，结果手指触及到的温度差点把我吓的魂飞离体。老天，这……这种温度的人还算是活人吗？
推高他的袖子，我顺着手臂往上摸着，越摸越心惊，脱口大呼：“你……你不要吓我！”话到最后竟然有些轻颤。
朦胧的月色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别开脸，慢慢将袖子放下：“我体温比常人低。”
“你哪是体温比常人低，明明就是冻出来的，正常人像你一样穿成这样早进殡仪馆了！冬天冷了要多穿点，没人跟你说过吗？”
静默半晌，他才幽幽地吐出二个字：“没有。”
“没有？！”我拔高声调大叫，不可思议地瞪住他，“你家人也太不负责了吧！虽然说男人身体是比较壮没错，但也不是铁人啊……再不济，搓手取暖你总会吧？……来，我教你。”
看着他透明无血色的脸，我根本狠不下心来责怪他，我真的很好奇，像他这样对自己完全放任自由的人怎么活到现在的？唉，富人家的孩子还真是可怜，他父母一定是工作太忙，完全忘了要关心他们这个跟冰雕没两样的儿子了。算了，他家人没时间教，只好由我来教了。
哈一口气，双手合十的相互搓动着，示范了标准的搓手动作，可那呆学生却仍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把我这个老师都快急出病来了。将他的手裹进我的，然后轻柔的搓着，叹息着：“慢慢学嘛，不急的。总之呢，以后要是觉得冷了就这样搓手，身体会变暖的，知道吗？”
还真是不敢用力，就怕一不小心发现我的手里多了一张人皮。老天，他的手也白的不像样啊！可我一点也不妒忌，因为那根本是一种病态的白嘛！我看他晚饭也是很规矩的吃了啊，怎么身体状况好像一点也没改善的样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忙碌着，不打算阻止也没有要参与的意愿，他只是愣愣地站着，像是一座精美的雕像，或是一个因为发现奇怪事物无法解释而陷入沉思的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微微侧过身子看着脚边，然后抬头向四周张望，最终竟将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有些紧张地向四处无人的黑夜深处望去，什么也没有啊……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缓攀升，声音轻颤地询问着：“怎，怎么了？”大哥，三更半夜的，你不要吓我啊，我胆小，呜……
他将视线下移，望着脚边，平声回答：“出来了。”
“啊——！！”我像捉住救命稻草一样猛然地扑向泠然，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很没骨气地哭嚷了出来，“鬼魂大哥，招你出来的不是我，我是大好人，你千万不要拉我去亡灵谷啊！我以后一定多做好事，多做善事，多做好吃的，呜……”
死亡这种东西只有曾经经历过的人才会有所感悟。自从在展鹏的梦境里死里逃生之后，我变成了一个彻底的胆小鬼，而且二十分的怕死。死亡让我感悟到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也很不理解那些动不动就喊着自杀的人们，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只有绝望。
哭喊了半天周身却是没有丝毫动静，我抽噎着忐忑地回头张望，抱着他的手臂却是没有丝毫放松。疑惑更深地将搜索范围扩大，最后还不甘心的绕到泠然身后去察看，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我刚刚会错意了？
咬了咬唇，我转到他的跟前：“你刚刚到底说什么‘出来了’？”我竟然在他的嘴角看到一抹极浅笑意，定睛一看却又消失不见了。糟糕了，我怎么觉得刚刚做了一件很丢人的事！
低头，看着脚边，他仍平静无波地说：“夜娘子。”
我倒抽一口冷气，吓的几乎丢失了自己的声音：“夜，夜夜夜……”根本不敢往自己的脚下看。
“一种虫子。”他解释着。
“哈？”他的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夜娘子，一种虫子。”他再次解释着。
“虫子？”我不敢置信地瞅着他，确定他没有骗我之后，虚脱地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只是虫子么？……一破虫子干嘛取这种名字嘛，我都要被它吓死了！”转念一想，不对啊，要是泠然事先就告诉我那什么鬼娘子只是一种虫子，我也不会吓成这样啊！回想一下刚刚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家伙绝对有诱导之嫌。
我用幽怨的眼神睨着他，以示自己的不满，他像是没看到一样的蹲下身去，用手拨开叶子翻找着，就像我在窗子里看到的那样。
我好奇地跟着蹲了下去，顺着他翻找的动作望了过去。原来，他不是在花叶间翻找，而是拨开花叶察看紫苑香的茎，月光很淡让我看不太清，但我猜测他应该是在找那种叫夜娘子的虫子吧。
“你半夜不睡就是为了等那‘夜娘子’？”呃，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怪啊……
“嗯。”
我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着他，忍了半天才没说出刺激他的话：“你……白天也可以等啊，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吧，又不是少了那虫子你就活不下去了。”我觉得他不仅是体温异于常人，连思想行为都是。
他没有搭话，仍旧持续着手边的工作，我知道多说也是自己在怄气，当事人根本不理会，所以窝在他的身畔静静地看着。翻找的动作终于结束，他倾身向前，伸手在冰冷的土壤上轻轻一印，回身，手掌上翻摊在我的面前：“看。”
我茫然地低头看着他的手掌，心下一惊，他苍白而厚实的手掌除了沾上了一些泥土，竟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紫色的小圆点。小圆点大小不一，大的如半个指甲壳，小的也有绿豆那般，深紫色的小圆点上不规则地散布着纯白的点状图案，一眼望去煞是好看。
凑到眼皮底下细看，又是一愣，我好像看到那可爱的小圆点上有类似触角和四肢的构件……窒了窒，我压低声音说：“别告诉我这些可爱的小圆点就是那个什么鬼娘子！”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
“它们就是夜娘子。”
又是一窒：“可是……它们既然是虫子就应该到处乱爬啊，哪会乖乖躺在你手心？！”
“它们睡着了。”
“睡，睡着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否则怎么会夜半三更地蹲在这里跟人讨论虫子是不是睡着的问题，“你不是说你在等它吗？之前说‘出来了’，现在又说它‘它们睡着了’，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胡言乱语？”
他手掌一翻，将那些小圆点全数倒在脚边的土壤上，伸手从腰间抓出一只黑色的皮袋，解开袋口，捏出一小撮白色粉末撒在那些小圆点上：“它的学名叫负盘，只在夜里出没，所以别名夜娘子。别的季节夜娘子并不缺食物，到了冬季紫苑香就成了它少有的选择之一，因为紫苑香是四季常生草本植物。
如果不是万不得以，它也不想选择紫苑香当主食，因为紫苑香的花叶对它来说是一种强效的迷药。袋里的白色粉末就是由紫苑香的花叶制成的。它习惯咬食植物的茎，吸取里面的营养成份，让植物干枯而死。”
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侧面，我恍惚地回不了神，只能依着本能低低了“哦”了一声。老天，他刚刚好像说了很多字哎！我来算算啊……从我认识他以来他所说过的话加在一起也没今天晚上说的话多吧！
也许我挖掘到了一个很不一般的秘密，那就是：泠然这闷葫芦并不是“不会”说话，他只是不喜欢说，或者说他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所以也不屑去和别人勾通。他宁愿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在这些花草上，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和旁人“闲聊”上，哪怕是半秒钟。
站在花田间的小道上，看着那个向花田撒着白色粉末的颀长身影，我的心底隐隐地泛着酸。一份想要对他好，想要保护他的心情越来越强烈，掺杂着莫名的心疼，一片白朦朦的雾气模糊了我的视线，却让那份想要保护他的心情更加清晰。
见他收好皮袋朝这边走来，我无法按耐下心中的冲动急奔了上去，捉住他的双手，仰头紧紧地瞅着他的脸，声音沙哑：“泠然，以后由我来保护你，我会对你很好，不会让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误入花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