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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迎春 低头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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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曼站立在沈棠懋的墓碑前,和沈常懋一起。
沈常懋从袖中掏出一把酒壶,并三只杯子、一只托盘。他将每一只杯子都斟满,摆放在托盘上,递给罗青曼。
“你来吧!这杯酒,他应该喜欢你给他的。”
罗青曼将三杯酒,依次倒在地上,他低头看着酒液渗进土里,“他说,在黄泉等我。黄泉啊!”罗青曼喟叹一声,“他当真翻天覆地了!”
“谈不上,不过是换换人,换换地方。”沈常懋说道。
“带我去幽冥吧。”罗青曼说道。
“好。”
罗青曼看着无边血海里那条沙棠舟,那条船在他进入幽冥的一瞬间,便开始呼唤他,叫着“罗青曼”的名字,一声一声,为他指明了方向,让自己来到无边血海,来到船上。
船上是晨曦里松柏上露珠的味道,还有些海棠果子香气,混在沉香一般的气息里——那是沙棠木的味道,是沙棠花的香气,是沙棠果的芬芳。
罗青曼趴在甲板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离珠煨在他腰腹间,一样是泪落连珠。
“我来了,阿棠。你见我,不用等百年之后。”他的手抚摸着船板,手腕上的沉水珠,碧盈盈闪着微光。“二哥,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待两天。”罗青曼对着岸上的沈常懋说道。
沈常懋上不了船,他不能让沈二一直在岸上等着他。
沈二应了,临走时,回头对着船上的罗青曼说道,“关府,我给你做了个傀儡,等你想回去了,记得收了。”
血海上巨浪滔天,阴风阵阵,沙棠舟上,却仿佛永远都是晴好的日子。罗青曼卧在船上,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说话。
“阿棠,我想你了,不是从今日才开始的,也不是你离开那日。自我从王母那儿取了那炉子,我就开始想你了。”
“每一次轮回,我都能清醒一阵的,那一阵子,我最想你。”
“原想着,就能见到你了,却没料到,是这样的结局。”
“一命换一命的游戏,我不喜欢,可以结束这游戏吗?”
“阿棠,三十六天的神血护甲腥气的很!我还是喜欢你的外衣。”
“阿棠,大庭氏的心,跳的不好。我想你了。”
“阿棠,神死后,还有魂魄吗?”
“阿棠,我想去陪你。”
“阿棠。”
“阿棠。”
……
罗青曼一声声叫着沈棠懋的名字,闭上了眼睛。
“沈二哥,我回来了。”罗青曼站在沈二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豁然洞开,罗青曼抬脚进去。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沈二笑着坐在左边,手上拨弄着一根细长的枝条。
“我还是罗青曼。”罗青曼说道,“阿棠说了,要我在人间过完这百年呢!”
沈二瞧着他,觉得他不太一样了。
无论是罗青曼,还是柏璇,其实都是任性而天真的,却是不一样的天真。柏璇的天真,是因为天生的神性。虽然看了千万年的人心,但那是修行者的人心,早就脱去了红尘俗事的纷扰,他瞧见的,永远是善,是勇,是诚。罗青曼的天真,则是被许多疼爱的人宠出来的。然而,人心叵测,他越是得到的宠爱越多,看到的腌臜越多。那是逐渐的通透,是了然于胸。
然而现在的罗青曼,或者说道柏璇,是无所谓了。像极了才来世间的沈棠懋——除了那一人一事,他什么都不关心。
“曾经,栾珅曾致力于让你断情绝爱,了却人间一切的挂碍。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了,他想和你安安静静,过一辈子俗而又俗的人间生活。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答应过我,如果有一日,能让你自己选,他会以你的决定优先。”沈二认真的看着罗青曼,“延美,柏璇,无论你要以那个身份活着,现在,你可以选了。”
“我不选。阿棠给我的安排是什么,我就怎么过。明天,我就会回去,回沈宅,开铺子,做生意,领着一屋子的丫头小子,过一辈子,等他们都没的差不多了,我也选个黄道吉日离开,我觉的十月初七就很好,不能同年死,同月同日,也是好的。然后去船上,再也不下来了。”
“这就是选了。”沈常懋说道,“那你今日之来……”
“我想请二哥帮我算一算。”
“他不得好死。”沈常懋说道。
“谁动的手?”罗青曼问道。
“你猜?”沈常懋捏着长长的枝条,笑着说道。
自火焚沈氏妖人之后,因着一部分人对他、对旋龙观坚定的信任,冲明的声望益盛于前。他亦自觉自己道行精进不少,料想飞升有望,得道之事指日可待。于是踌躇满志,理应当顺顺利利。
可偏偏接连两件事,桩桩让他碰了头。
头一件,诛杀沈氏之后,自己也受了伤,担心在外养伤不周全,便回到旋龙观,谁知还没有进山门,就被自己的亲师兄——旋龙观观主冲玄道长给挡了。冲玄道长只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祸福荣辱都莫要牵连观中”就把自己给打发了,不但没让自己进山门,而且叫人递出了自己的名录,传话说让自己去游方,其实就是讲自己赶出了旋龙观。任他想了各种方法求见,师兄就是不见,也不过多解释。冲明无他法,只得暂居在山下给游方道士落脚休息准备的房舍里。对外也只说自己要去游方。
第二件,近日里坊间流言不断,说他滥杀成性,降妖伏魔之时经常殃及无辜,传的有来有去,将若干诡事奇谈,都套在了他头上。有些百姓对他指指点点,有些甚至索性躲着他走,唯恐被他伤及。这让冲明委实气闷。
不过这两件事对他的影响倒也还不大,他也只当是师兄嫉生厌,给他下绊子罢了。百姓不过愚民,以讹传讹虽然容易众口铄金,但是既然是坊间传言,威力也有限。这两件事只是让他不太方便罢了,倒也无妨。躲几日不出门,时间稍长,人们忘了这件事或者找到别的谈资,也就没有事情了。
然第三件,是实打实的让他头疼。沈二不但雷厉风行的收拾了张平谟,还把他给告了。京兆衙门不但结了案子,居然还给他判了个“证据不足便杀人,有灭口之嫌”的罪名,责令他回旋龙观闭门思过。旋龙观接了判决,却不执行,理由是他冲明已经不是旋龙观的道士了。如此一来,外头对他的非议,更是尘嚣甚上。
故而,冲明既为了养伤,也为了躲避这些红尘俗事,便安居在小小的一个院落里,好几个月未出门,有事情只让自己随身的几个小童去做。
年过冬去,春来日暖。近日春风甚暖,残雪消融,花开烂漫,小院里的几丛迎春格外茂盛,许是今日阳光明媚的缘故,那迎春金黄灿烂,实在美丽。冲明已在这里休养了数月,外头的流言蜚语早已消失,他的伤势却仍未痊愈。他心中烦闷,便想着趁阳光晴好,出去走走。
出门前,他听到出去采买东西的小童红丹和打扫的清风说话,说罗家的铺子今天分外的热闹,说沈二大人方才从门外过,也去那铺子,引得许多姑娘一路跟着瞧。
一听见“沈二”两字,冲明只觉得头疼,于是息了出门的念头,转而给自己搬了一把禅椅,特特放在迎春花前,准备静修一会儿。
刚把禅椅摆定,冲明觉得右手有些微痒。低头一看,右手手背上有些许红斑,可能是春癣。冲明回房,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一只白色广口小罐子,取了些里面的硝粉,涂抹到红斑上,顷刻间红斑便淡了,他便接着静修去了。
冲明的静修,以入定神思为主,神思时,神游天外而身在一方,本应是五感俱灭,无悲无喜,无知无识的。可今日右手的红斑麻痒不断,虽不严重,但却扰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入定。冲明试图强行让自己入定,始终不能成功。只得结束这次根本就没有静下来的静修。
此时才将将晚饭时分,初春天短,天色已经墨黑。西偏房里传来了几个小童的嬉笑声,估计是料定自己静修必定要很久,他们都吃饭休息玩耍去了。冲明抓了抓手背,麻痒略微缓解了些。
厨房里飘来的鲜菇汤的气味,这汤的味道鲜美,让他不禁心生恍惚。不知不觉,他走进厨房,闻着厨房里的香气,觉得自己肚中也有些饥饿了。几个小童正在掷骰子猜数字,一眼看见他进来,都赶紧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明月小童因资质好些,素日里较得冲明赞赏,赶忙过来讨饶。
冲明知道这几个小童私下里关系亲近,又都是小孩子,平日里常一起胡闹,所以平时对他们的管教还是很严格的。今日不知为何,刚刚只是有点饿,现下却饿得厉害,腹鸣如鼓,这饥饿让他心慌,就如同身体里有了一个洞,在不停的往外流水,他无暇顾及小童们掷骰子的事情,只想赶紧吃些什么填填肚子,填上窟窿。只不疼不痒的申斥了两句,便叫明月盛一碗满满的汤来。
明月小童赶快盛了一大碗汤,多多的捞了些干货在里头,给冲明端过来的途中,支使红丹、清风、长松几人去烧洗脚水,几人知道这是明月给使得眼色,赶紧都应声跑了,也没人真去烧洗脚水。
明月一走到桌边,冲明就一把接过汤碗,急三火四的吃起来。这形容,实在是与他平时不同,明月心中有些吃惊,想着,师尊辟谷乃是常事,原本已经不怎么吃这人间烟火了,如何今日这等着急,莫非今日静修过于艰深?还是有其他缘故?心中虽然疑惑,可也不敢出言询问。便要退出去,还未走到门口,只听得身后锅勺响,回头看时,竟是冲明已吃完了那一大碗,又去盛了一碗来,碗里的蘑菇都冒了尖儿!明月更疑惑了,仍旧不敢问,见师尊没有叫自己,也没有停留,走了出去。
吃了两大碗之后,冲明终于饱了,感觉自己身体里那个窟窿被填满了。他满意的站起来,离开厨房。夜晚的春风还是有些冷的,被这冷风一激,冲明打了个激灵,好像是瞌睡的人醒了盹。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觉得自己今天不但心神不宁,还有点儿神志不清,冲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有些纳闷“我来厨房做什么?红丹、明月他们哪里去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吃饭吗?”便叫人,明月等人听得冲明喊人,知道是掷骰子那事儿没完,只得一个一个蹭出来,在冲明面前站好,等着挨手板子。
“已经这个时刻了,为什么还没有吃饭?不是告诉过你们,修行人饮食要规律,做事要守规矩,不能偷懒贪玩吗?”冲明训斥道
四人一听,不是掷骰子的事儿,反而是吃饭的事儿!四人面面相觑,红丹、长松、清风都使眼色让明月去回答,明月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抬头时已经是表情端正,“师尊,我们刚刚都吃过了。许是今天黑的早,师尊静修时间长了,看错了时间,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候了。”
“过了晚饭时候了?”冲明这才注意到,风已经小了,天已经黑透了,天上繁星点点,月亮也挺高了。“我看错时间了吗?现在到什么时候了?”
“禀师尊,已至黄昏时候了。”明月答道,歪着脑袋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师尊,您今晚吃了些烟火食物,要吃清心茶吗?”
冲明一愣“烟火食物?我吃了什么?”
“好大两碗鲜菇汤呢!”
“鲜菇汤?”冲明仿佛想起了鲜菇汤的味道,他人又有一点恍惚,“是了,去沏茶吧,送到屋里去吧。”
“是。”明月答道,便带着逃过一劫的三人沏茶去了。
冲明恍恍惚惚的走进了屋子。自袖中掏出了火折子,点着了蜡烛,屋子里亮了起来。冲明坐在炕上,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哪里都对。呆呆愣愣的想了好久,直到明月、清风端了茶来。
清风明月二人一进屋,就觉得自己的师尊今天与往日不太一样,却也说不出,眉眼身形,分明还是那个师尊。明月端着杯子,清风端起茶壶倒茶,明月奉上。
冲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拧起眉毛问道:“为何是清心茶?”
清风、明月疑惑道:“师尊今日吃了烟火食物,当然该是清心茶。”二人见冲明今天反复不定,心中惊惧,清风道袍下用脚蹭了蹭明月,明月知道他的意思,小心翼翼的觑着冲明的脸色说道:“师尊今天怎么了?好像有些神思不明?可是今日修炼累了?要不早些休息吧。”
冲明拧着眉毛,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头也不抬的对二人说,“把东西放下,出去吧。你二人今日在外间睡吧。”
二人知道这是守夜的意思,便应了,放下东西,出去了。
看他二人出去,冲明猛地吸了一口气,放下茶杯,端起茶壶,一口气喝掉了茶壶里的所有清心茶。这才彻底醒过神来。“今天这是着了谁的道儿,竟然差点中了迷魂瘴,多亏了这清心茶。只是迷魂瘴乃是小手段,是谁能悄无声息的让我中招!”冲明左思右想,灵光一闪,“莫非是那迎春花?今日只有这花与昨天不同,想必此花乃妖异,或者有人将迷魂瘴施在花上。”
想到这里,冲明跳下炕来,冲出房门,来到迎春花前,掏出一张显像符便贴过去。符纸落在花上的一瞬间,整株花如同雪狮子烤火,直接化没了,只留下短短一截儿细弱的枝条,才将将吐出嫩黄的花苞来。跟着冲出来的红丹、长松、清风、明月大惊失色。
“师尊,这、这花,这花是妖孽吗?”长松磕磕巴巴的问道。
“不是妖孽,乃是幻象,这是迷魂瘴制成的幻象。不知是哪里的妖孽,意图乘人之危,想在我受伤未愈之时算计我。”
“什么!”几人惊呼“算计师尊!师尊,你可有事?”
“没什么大事。这妖孽也太低估了我。只可惜这妖孽只设置了迷魂瘴,没有后手,想必是认为可以一击而中,不然,我定要寻根究底,杀他个干干净净。”
“胆敢暗算师尊,必定是妖邪魔怪,斩草除根也不为过,算他跑得快”
“说不定,他就是知道自己暗算不成,害怕师尊,才不敢布置后手的呢!”
“有道理,只敢暗算的妖孽,能有多少道行,还敢上门暗算,真是班门弄斧。”
“不要说这些了,这妖孽敢闯上门来,必定是有所依仗的,从今日起你们要守好门户,进出须仔细些。来历不明的人和物,不要接触。听到了吗?”冲明吩咐道。
“是,师尊。”弟子们齐齐回答道。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都去睡吧,清风、明月,你二人睡在外间,红丹、长松谁在里面隔间,今日不许出房门,为防止妖孽去而复返,我要在屋外设阵。”
“是!”说罢,四个小童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冲明自袖中取出一盒朱砂,几张符纸,用手蘸着朱砂,龙飞凤舞的画了几张符,将这几张符分别贴于四柱四维八方,口中念念有词。片刻,有隐隐的金光自符纸上发出,慢慢升腾,最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笼罩全院的金色的穹庐。待穹庐形成,金光更胜,阵便结成了。冲明见阵成,咬破食指,将一滴心头热血滴在阵法正中心,眼见着热血在地底化成万千红线,融入金光之中。便回屋休息去了。他今天耗费了气力,也没有洗漱,倒头便睡了过去。
清风、明月、红丹、长松四人,各自收拾了东西,便来到冲明卧室外间,红丹、长松直接进了里面隔间,放下东西复又出来,四人盘腿坐在了外间的大炕上。
看人齐了,长松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筛盅来,刚要打开,清风伸手拦住了他,扭过头来问明月“师尊睡了没有啊?”
明月笑道,“肯定睡了,要不,师尊早就知道你俩没在里间了。”
清风不放心“要不你去瞧瞧吧,今天情况不太对,我担心师尊没睡。晚上的时候,那幻象作祟,师尊没来及收拾咱们,万一师尊现下想起来怎么办?”
红丹、长松觉得很有道理,忙点头称是,一齐看向明月,“你再看看去吧,要是师尊真的想在抓咱们一个现成的,可就到了大霉了!”
明月听言,只得下炕去看看冲明睡没睡。
待进得卧室,只见屋内并未熄灯,炕桌上也还点着一只牛油大蜡烛,屋子里混着各色的药味、牛油蜡烛的香气。冲明外衣未脱,侧卧于炕上,看样子是睡熟了。明月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小声叫了两声“师尊”,冲明一动不动,显然真的睡熟了。明月心中略略放了些心。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冲明睡梦中眉头微皱,但是呼吸平稳悠长,显然如梦已深。他晓得冲明和那沈氏妖人斗那一场,虽则胜了,然而重伤。自那之后,冲明便不似以往五感灵敏,尤其是睡觉时,格外的熟沉。这也是他们几个敢于在夜里赌两把的原因。于是他转身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明月回到外间,红丹、长松、清风三人正伸长了脖子在等着明月回来。一见明月轻松的回来,便知道冲明已经睡熟,都放松了下来,招呼明月赶紧上炕。长松即刻将三个骰子放进盅子里,摇晃了起来。
明月上了炕,眼睛盯着长松摇晃盅子,心里默默的算着是大是小,嘴上叮嘱着其他三人:“师尊虽然睡了,但咱们还是得小点声音,万一吵醒了师尊,咱们可就闹大发了。”
长松回道:“这是自然。”说着,摇盅子的力度也不觉小了些。一时间摇毕,长松将盅子放定,“大还是小?还是老规矩?猜对的轮流坐庄,猜错的明日刷恭桶,谁猜对的最多,明日出去采买?”
“可以可以。”众人附和道,然后纷纷押注。
等他们都压好了,长松开盅,却是三个六,长松大笑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庄家胜,庄家胜啊,快快快,拿纸笔来,记下记下,哈哈哈哈!”
其余三人纷纷叹气,红丹自身后拿出纸笔,在长松的名字下面划一横,明月、清风挽袖子伸手,“再来再来,我就不行了,你还老是赢!”
“就是,再来再来!”
“来就来,买定离手啊”,紧接着哗啦哗啦的摇盅子的声音。
“开啦!”
“我赢啦,哈哈哈!”
“你小点声儿。”
“好的好的。”
……
明月四人玩的兴起,不知不觉中声音也大了起来,一时间外间屋里呼喝声、摇筛盅的声音不绝于耳,喧闹异常。
长松运气一向不错,今日又是他拔了头筹,摇筛盅摇的非常卖力,花样百出。只见他一双手左右穿插,手中的筛盅上下翻飞,便如蝴蝶穿花,实在赏心悦目。加之他今日赢得痛快,又有心卖弄自己手上功夫,于是一面继续花式的摇盅,一面双眼也不看筛盅,一遍遍扫过他三人,见他三人还未决定好大小,口中不断催促道:“买定离手啊,快点,明月,说你呢,快点!”
明月今日输的很惨,玩了这一大会子只赢了两把,眼下在长松的催促下急得满头汗,一双眼睛在大和小之间不停辗转,最后一咬牙,闭上眼睛将手中的筹码往上一扔,交由老天爷做决定了。
“开!”一见明月的筹码落地,长松大喝一声,还未等他看清骰子大小,只听得里屋“咣啷”一声,四人如冷水泼头,当下便吓得毛发倒竖,心惊肉跳,一个个心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膛。
“来人!”冲明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四人汗洽股栗、连滚带爬的进了里屋。进了屋,四人哪里敢抬头,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等着冲明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