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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神,还是妖? 青衣的人大 ...

  •   自己昏倒前的一幕幕如解冻开江的河,汹涌澎湃的涌到眼前。罗青曼大叫一声“阿棠!”强行站了起来,挣扎着朝沈棠懋那里走过去。
      听到罗青曼的声音,烈火中的沈棠懋转过身来,“你醒了呀,本来不想让你看见的。”
      罗青曼便要扑过来,“阿棠,这是怎么了!”他愤怒地指着冲明,“你个妖道,你草菅人命,我定要你血债血偿!”又往沈棠懋那儿跑了几步,“水呢,水呢!快快拿水来!羽弓、洛桥、松墨松烟,去拿水啊!”
      然而并没有人来,早在他们打起来之前,张平谟就命人控制住了所有人。
      “曼曼,别过来了,”沈棠懋后退了几步“这火比之前的龙要热多了”他笑着说道,“不过我还受得住,你就算了。原想多陪你些日子,若是能走完这一生,是最好的。却没想到,连这几日,都不行。”说罢,沈棠懋又后退了两步,避过向他扑来的罗青曼“几位,请拉住他。”
      霍云山等人忙死死抱住罗青曼,将他拖回来。
      “曼曼,我要走了。这次,怕是不能回来了。”他温和地笑着,那笑容在火焰里,热的烫人。
      “你要去哪儿!”罗青曼在霍云山和许芳兴两人手底下嘶吼,“你要去那儿!”
      “谁知道呢?”沈棠懋笑着说道,他忽然抬头正色,后退一步,在烈火中,长揖及地。“罗青曼,汝乃吾性命,君安,吾,死而无憾!今日一别,此生再会无缘。来生若再见,当重结为友!愿君长寿,此乐无极!”
      罗青曼挣扎着大叫,“去你的死而无憾!谁要你死而无憾!你给我活着!活着!我要你活着!沈棠懋,你听见没有!小爷我要你活着!”
      “曼曼,给我回个礼吧!还我一句‘海枯石烂,此约必践’。好不好?”沈棠懋哄他。
      罗青曼已经哭的没有力气了,他委顿在地,以上已经湿透,满面泪水,衣衫凌乱,“不能挽回了吗?”
      “曼曼,答应我吧!”沈棠懋又说道。
      罗青曼听了,抬头看着他。
      烈火焚身,那个男人却在火中安静的笑着,那笑容实在是让他心如刀绞。他身上那件藕色的直裾在火中迅速的烧成渣子,火舌窜上他的束腰的长绦,窜上他领口的绣花,窜上他的头发,他整个人都被火吞没了,可是他竟然还在火中笑,那笑容比他平时更温暖,更和煦,仿佛是他才回来那一日,他站在树下,凤眼秋波,等着他扑进他怀里,叫一声“阿棠”。
      罗青曼摇晃着站起来,他踉跄了一下,摇晃着站好,一揖到底,垂首时,他压抑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海枯石烂,此约必践。哪怕,哪怕,你违约,我绝对不食言!”
      沈棠懋粲然一笑,“曼曼,百年之后,黄泉路上,我等着你。”
      “好!”罗青曼也笑起来,满面绝望,却笑得很甜。
      “何必这样去凄凄!”冲明冷哼一声,“你害了他,又救了他,毁了自己,这样周折费事,倘若你不来这人间,这些原本可以都不发生的。”
      “此事与道长并没有什么关系。你是道士,认我为妖,那就只管降妖伏魔就是了,妖魔是否有悔,其实并不与你相干的。”沈棠懋眼睛一直看着罗青曼,嘴里头冷声说道,“诸位,我沈棠懋今日结局已定,然请诸位知晓,我沈棠懋并不是妖孽!今日他旋龙观屠杀无辜,将来必有报应!”
      “大胆妖孽,临死还要诅咒我旋龙观!”冲明厉声叫道!
      “哈哈哈哈哈!”沈棠懋转身朝向冲明,“道长,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前功尽弃。你,本是个正经修道,立志飞升的道士,修行扎实,功绩不俗,得道成仙指日可待!可惜滚滚红尘,你到底迷失了本心。降妖伏魔本没有错,力有不逮,你再修行就是了。可惜啊可惜,你败生羞,羞生怒,怒火熏心,成了自己的业障,终于走了歪路,上了魔道!你往日修行,尽数毁于今朝!”
      “你,胡说八道!”冲明恼羞成怒,欲上前结果了沈棠懋。
      “郭思,可怜你修行四十三年七月二十三天!”沈棠懋冷笑着说道。
      “你,如何……”冲明大吃一惊,他俗家的名讳,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何况还能明确说出他的年龄——他出生就被送到观里,算是一落地便修行。他一个妖孽,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沈棠懋冷笑着说了句什么,只有口型,没有声音,除了冲明,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然而冲明的脸色,倏然惨白。
      沈棠懋的身体在火中已经黧黑,他扭头看着罗青曼,叫了声“曼曼”,便在烈火中,化作齑粉,消失不见了。
      “啊!啊!啊!”罗青曼剧烈的颤抖起来,压抑的悲伤、惊恐化作一声声恸哭,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几声之后,忽然,就没了气息。
      “延美!”霍云岚大叫着,他要上去抱起罗青曼,自己肋间先是一疼,只能高声叫着,“快,叫人去请郎中!快!”
      张和盯着张平谟,“现在你所谓的妖孽已经死了,请张大人放行吧!”
      张平谟看着没了声息的罗青曼,满意地笑了,“死没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道长在此,他说死了,才算是完事儿!”
      “那冲明道长,敢问,你杀死妖孽了没有!”张和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管别人,他不信沈棠懋是妖孽,一个妖孽,就是妖孽,也没害人!
      “道长脸色不好,想必是除妖废了许多心里啊!”霍云山冷笑说道。
      冲明缓了缓心神,勉强肃立,整了整衣冠,一柄浮尘甩过去,不看狼狈的衣衫,他已然是仙风道骨的冲明道长,“沈氏妖人,自然已死。”
      张平谟笑着说道:“既然已死,卑职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咱们走……”他“走”字音未落,忽听得不知何处传来乐声,洞箫、箜篌,古琴,悠长悲痛,忽然又有一阵唢呐之声横生出来,仿佛亿万哭嚎,悲中生壮。
      “这是,哀乐?”石为坚问道。
      “哀乐”二字,勾动所有人片刻前的记忆,所有人,立刻变了脸色。沈棠懋方才身死魂灭,便有哀乐响起!
      “是谁在奏乐?”张平谟大怒,“立刻给我找出来!”左威卫的军士们,令下人动,一阵铠甲摩擦的簌簌声响起,上百军士出列,去捉拿奏乐之人了。
      “张大人,你抓人归抓人,与我们无干,请放开路,让我等离开!”田获说道,众人纷纷响应。
      “请诸位再等一下。待军士回来,我自然放行。”张平谟握紧手中的长刀,黑着脸说道。
      一院子的愤愤的文官,都满腹愤怒的住了嘴。
      然而,张平谟没等来他要儆猴用的鸡,派出去的兵士,仓皇的跑回来,为首的人白着脸,回禀道:“回校尉,没有奏乐人。”
      “胡说!这乐声不还想着吗?”张平谟骂道。
      “回校尉,乐声,乐声,是从,从天上传来的!”那军士战战兢兢回答道。
      “你敢惑乱人心!”张平谟“当啷”一声,抽出刀来,架到那军士脖子上。
      “卑职不敢!外头金吾卫的,也是这么说的!”那军士叫屈。
      “什么!”张平谟立刻看向冲明,“道长,这……”
      冲明脸色更白了,然口中犹自逞强,“看来这厮还是个大妖啊!”
      天上的乐声低了许多,哭声渐起。这次不用那军士说,也由不得张平谟怀疑,更不容冲明狡辩,哭声自天上传来,兜头在每个人耳畔响起。天色忽然暗了,浓云密布,细雨绵绵。众人就近躲进花厅之中,愣愣瞧着着忽然而至的雨。
      冲明却没有进来躲雨,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天上——诸天神明,缟衣素服,凭空而立,垂首涕泣。
      泪落成雨。
      “弑神,弑神!”冲明喃喃自语,“我难道真的杀了神明?不,我杀的是妖孽!他沈三,就是妖孽!这乐声,这雨,是上天对深受妖孽之害的百姓的怜悯!对!就是怜悯!”冲明大步离开了。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云开雨住了。众人纷纷离开,霍云山自己受了伤,将罗青曼交给张和,嘱咐他一定送罗青曼去关田玉府上。一行人才出了沈宅的门,便瞧见了面色黑沉的关田玉,以及,一拳将冲明打倒在地的沈常懋。
      “我家沈三是妖孽?他清平庄年年送去旋龙观的布施到底是供了什么瞎眼的神仙!”沈二眼睛通红,一张俊脸此刻一如修罗夜叉,“他是我亲弟弟,我一手看大,他是人是妖,我能不清楚!他是妖孽,我必定也不是人,你来呀,也给我弄个雷,劈死我!”沈二抬脚又要踹下去。
      冲明被沈棠懋那一脚重创,又知道沈二乃是威高权重之人,自己不能动他,于是只能躺着挨打。
      张平谟连忙拦住,“沈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沈二双目如刀,直直刺向他,“奉命?奉谁的命令?我身为门下省给事中,政令莫不出自门下,我如何不知道,陛下有命,让你以妖邪污名诛杀朝廷命官!”
      张平谟脚下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卑职,奉的是上峰的命令。”
      “那就是左威卫的将军了!是大将军、上将军,还是将军,要么就是折冲都尉、果毅都尉?是哪个,你说来让我听听,不说也行,我现在就告上太极宫,告你们左威卫拥兵自重,屠杀命官,草菅人命!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连着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关田玉抱着罗青曼,抬眼说道:“此事与家父无关。家父秋日着凉,已然告假六日。不过,烦请沈大人告状的时候,帮我上一份状纸,这草菅人命,动的可是我内弟。岳父大人在天有灵,几位内兄虽然才起复,却四散东西。我这做姐夫的,离得最近,若是不能为他讨一个公道,我这半子,有何面目见家中妻子,又有何面目见岳母大人!”
      “放心,一个都跑不了!”沈二咬牙切齿说道。
      “两位只管去告,我除妖卫道,再无错处。”冲明吐了一口血,用手支着身子,艰难说道。
      “那就走着瞧吧!”沈二意味深长说道。

      隔日,沈常懋当庭上奏,弹劾左威卫军内军纪涣散,竟然有军士无令外出,擅闯他人宅院,并拘押当朝命官。又弹劾太常寺,纵容旋龙观道人冲明杀人。请求将涉案人员明法正典,以儆效尤。
      昨日在沈宅中受波及的官员们,亦纷纷呈上供词,以作为沈二弹劾的证据。
      左威卫大将军关舟,带病上朝,痛陈自己年老体弱,手下之人多有二心,自己无力约束之罪,一面咳嗽气喘,一面向陛下乞骸骨。跪拜之时,艰难不能起来,一旁的武将上前来帮忙,搀扶时露出关舟脖颈上一处极深的伤疤,乃是他数年前战场上被敌寇所伤,几乎要了他的命。
      左威卫上将军则说沈二乃是以公谋私,公报私仇。
      沈二一句“公是公,私是私。杀弟之仇,我自然回去敲京兆府衙门的鸣冤鼓。今日乃是公事,你只说你有没有擅自出兵!”将之逼到无话。
      太常寺卿则说未曾派遣任何人前往除妖。
      于是陛下责令大理寺彻查。大理寺卿却说此事涉及多位高官,不敢擅动。于是陛下责令督察院、刑部,三司同查。
      案子查了半月,沈二天天站在三法司的大堂上等着。无奈之下,原想着活活稀泥,各大五十大板的三法司,不得不挨个传唤了相关人士。很快有了结果,左威卫未蒙上令,未经三省,擅自动兵,为实;太常寺纵容道士杀人,为虚。张平谟按例判斩首,暴尸三日;其余人等,各降三级。关舟管辖部下无力,然念起卫国保家之功,申斥了事。太常寺与关舟同罪。
      判决当天,沈二跟着押送张平谟的队伍,到了左威卫驻地,亲眼瞧着张平谟进了刑场,亲眼瞧着他身首分离,亲眼瞧着张平谟的头和身子挂在辕门之上,亲眼瞧着新上任的勾魂使者用铁索套了张平谟的魂魄,亲眼看着地府第一殿的秦广王直接给张平谟判了永不超生,才心满意足地来到京兆府衙门,击鼓鸣冤,状告旋龙观道士妖言惑众,指鹿为马,诬陷他弟弟为妖人,杀人毁尸。
      京兆尹早就听说了沈二守在三法司的故事,为避免同类事情发生在京兆府,京兆衙门一接了状纸,就雷厉风行地传唤了原告、被告、证人,试图快刀斩乱麻。
      然而事与愿违,头一样,被告传唤不来。冲明道人是出家人,有避法之权;第二样,案件的直接关联证人张平谟已经被杀,案情无法查明;第三样,沈棠懋已死,且尸骨无存,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妖孽。
      于是,此案只能被封存起来。不过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确实是冲明道人自寻上左威卫的门,求了张平谟去,并且杀了人。所以,这桩无法判决的案子,只能以“将冲明道人交还旋龙观处置”为结局。
      沈二站在京兆尹家门口大骂三天,弄得京兆尹全家上下几十口三天都没敢出门。最后还是皇帝听说了,命顾相把人弄回去,顾相不愿意丢人,于是打发了顾潜之去,把沈二生生拖了回来。
      沈二这才开始安排沈三的丧事。
      经此一役,朝野上下,全都对沈二刮目相看。大家都知道沈二是个文能儒雅潇洒,武能泼妇骂街的人才。

      在沈二大显神威的时候,关府已经要急疯了。
      自从那日,罗青曼被关田玉带回来,便一直昏睡不醒,并且噩梦连连,口中不断说着人人听不懂的胡话。罗青玳遍请名医,也求了所谓的巫师、半仙儿,然而,无论医还是巫,全都束手无策。郎中说是中邪,巫师说是有病,莫衷一是。
      罗青玳急得很了,又没有办法,只能日日哭泣。
      关田玉亦是忧心如焚,只能不断劝慰,然而罗青曼缠绵病榻,且情况不明,他的劝慰毫无意义。
      “黛黛,要不,我去请国师来看看吧!”关田玉实在不忍她姐弟二人如此,提议道。
      罗青玳呼的站起来,杏眼圆瞪,“关田玉,你要是敢把旋龙观的人领进门来一步,我就立刻烧了房子,咱们谁都别过了!”
      “好好好,不去!不去!”关田玉连忙安抚。
      罗青玳余怒未消,指着外头战战兢兢的管事儿,吩咐道:“从今日起,咱们府里绝不往任何道观里布施!谁也不许进道观!否则,让我知道了,不管是谁,全都乱棍打死!”
      外头的人,小心翼翼应了声“是”,一个个,更是大气不敢喘了。
      “那,我去把沈二叫来如何?”关田玉又问,“他医术不错,不比御医差多少,且很懂些旁门左道,说不定能救救延美。”
      罗青玳听了,眼泪再次扑簌簌落下来,“若是没有他沈家老三,延美何至于此?他沈三如今身死人手,死者为大,我就什么都不说了。你也不要和我提什么沈二了!”
      关田玉见状,忙搂了她,好言好语温声哄着。好半天,罗青玳才缓过来,擦净了眼泪,扭头瞧见躺在床上的罗青曼,心中又是一股酸楚,好在她忍住了,没有再次哭出来。
      “大人,夫人,外头有些传言,小人觉得有些问题,想要禀报。”外头关革等了许久,瞧见甜梦在门口偷偷招了招手,这才上前说道。
      “什么传言?”关田玉问道。
      “关于沈三公子之事,外头现有两种传言。一是说小沈大人就是妖孽,迷惑了五公子,被冲明杀了,五公子这病,是被妖孽害的。还有一种说法,是说小沈大人根本不是妖孽,那冲明欺世盗名,被两位揭穿了,他蓄意报复,这才串通了死了的张平谟,害了人。五公子是被人害的。”
      “这有什么可禀报的?”关田玉问道。
      “回禀大人,问题是,听信前一种传言的,多是冲明和旋龙观的信徒,这些人对于沈大人状告冲明,并且致使冲明被拘押回旋龙观的事情,非常不满,又一部分人,甚至跑到旋龙观闹事儿,扬言若是国师不放出冲明,就要去京中闹事儿。还有一部分人,似乎盯上了沈大人。另外,还有人想从五公子身上做文章,来证明冲明无罪。后一波儿人,近日多有在府外探看的。”
      “好呀!”罗青玳冷笑一声,“他旋龙观的贼道士,杀了沈三,害了我弟弟,居然还想着祸害到我家来!吩咐护院,凡是可疑人物,有一个抓一个,统统送去衙门里,交给京兆尹。顺带着问问他,若是他冲明无罪,何必蛊惑了这些人,在咱家门外窥视!”
      “是。”关革应了,却不走。
      “还有事情?”关田玉问道。
      “明日,小沈大人出殡。”关革说道。
      “黛黛?”关田玉问道。
      “你去看看吧。”罗青玳垂了眼,“替延美送送他,无论如何,那孩子,确实是真心待延美的。想必,延美是愿意去的。”
      “好。”关田玉应了。
      关革这才走了。

      罗青曼又做梦了。他又梦见了巍峨的高山,长长的山路,白色的老虎,大大的炉子,还有,青衣的人。
      青衣的人,长着他自己的脸。
      这次,比上次多一个人。
      长长的山路尽头,有个黄衣的男子,长身玉立,站在那里,朝着他,温暖和煦的笑。
      黄衣的人,长着沈棠懋的脸。
      青衣的人大笑着迎上去,黄衣的人微笑着迎上来。
      青衣的人,扑了个空;黄衣的人,消失了。
      罗青曼站在黄衣的人消失的地方,放声痛哭。
      “曼曼/柏璇,你哭什么?”沈棠懋的声音传来。
      “曼曼/柏璇,你不要哭了?”依旧是沈棠懋的声音。
      “曼曼/柏璇,你在做什么?”
      “曼曼/柏璇,我来找你好不好?”
      “曼曼/柏璇!”
      “曼曼/柏璇!”
      ……
      “你叫我什么?”罗青曼问道,“你是阿棠吗?你叫我什么?”
      “曼曼/柏璇!”
      “柏璇是谁?是谁?”
      “曼曼/柏璇!”
      “是谁?那是谁?”
      “是你,是你。”沈棠懋忽然出现在罗青曼的身侧,“曼曼,那是你。”
      “是我?”罗青曼疑惑问道。
      沈棠懋拉起他的手,沿着长长的山路拾阶而上,直上云霄。云霄上,是一座极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井,有树,有个三头的怪物,开心地笑着,朝他扑过来。他听见自己开心的唤他“离珠”。他看见自己抱住那三头的怪物,扭头瞧着沈棠懋笑,他听见自己叫沈棠懋“栾珅”。
      原来,你不是沈棠懋。
      原来,我不是罗青曼。
      你不是为了罗青曼来的,你是为了“柏璇”成了“沈棠懋”。那我,是为了什么,成了“罗青曼”?
      为了什么呢?
      罗青曼一阵晕眩,脑子里走马灯一般,涂绰、三十六天、陆吾、栾珅,一幕幕跳出来,在他脑子里咿咿呀呀演绎一遍。他倏然睁开眼睛,一双清明澄澈的眼睛里,留下血泪来。
      我是柏璇,是昆仑山悬圃叩仙庭的主人,是九井的管理者,是园主柏璇。
      “你醒了。”沈二站立在黑夜中,叹息一声,“可惜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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