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烈焰与寒冰相拥 ...
-
斯里奥以为他又将陷入持续的梦魇之中，那些伴随蝙蝠侠一生、不可挥散的可怖阴影，但事实与他想象的有所区别。
眼前难以辨认的模糊光团远不到灼眼的地步，反而有些暗淡，极致的红光视觉让人不那么舒适，那片红光芒却给予了蝙蝠侠片刻的安心。
它源自关押超人的红太阳监狱。
在平行时空正义联盟的协助下，反抗军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押解于隐蔽据点的蝙蝠洞里。蝙蝠侠将基地改造为红太阳能量循环区域性牢房，无数红光投射器瞄准了监狱中心的卡尔·艾尔，超人那张被赞为神颜的脸庞都衬出了几分不详的阴郁。
斯里奥常来红太阳监狱，干脆在基地里安放了沙发和小桌，几乎把称不上宽敞的沙发当做了家中的床铺。
有时结束任务，身着蝙蝠盔甲，有时演讲完毕，穿得西装革履，他会脱下蝙蝠头盔或者松开领带，姿态放松靠在监狱旁的沙发上，看会书或者看会红太阳监狱里的犯人。
身着白囚服的犯人被关了很久，脾气显然不如往昔，甚至更为糟糕:“我让你如此担忧吗？蝙蝠侠，需要你时刻监视才能安心睡下？”
“这是你这星期以来第一次说话。”
斯里奥叠好没有读完的报纸放在桌前，他从沙发里爬起，顺走端走桌边半凉的咖啡杯，缓步靠近红太阳监狱，去看坐在白色床铺上的卡尔·艾尔。
“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他眼中迸发的深切恨意，语气中毫不隐藏的杀机都不作假。
斯里奥隔了一层透明屏障，平和的问答:“直到你真正悔悟，直到你想明白你都做了什么。”
卡尔嗤笑一声:“看来你要关我一辈子。”
“唔，我显然比不过氪星人命长。”斯里奥认真计算了一会。
“放我出去－－布鲁斯·韦恩！”他猛地扑上来，离斯里奥仅仅只隔着屏障的距离，久囚于笼中的疯狂猛兽眼底满是猩红，他怒吼:“你会后悔的！”
斯里奥若无其事地品了口不算美味的咖啡:“等你出来后要杀了我？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卡尔的胸膛因暴怒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语气漠然:“不，我不会杀了你，你得活着，蝙蝠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你最好真能关我一辈子。”
“我等着。”斯里奥毫不示弱。
政／府在持续施压，软磨硬泡希望蝙蝠侠交出超人，让相关研究机构对其进行收押，斯里奥想方设法推拒了。
他说只有蝙蝠侠能压制住超人，说他的红太阳监狱设备齐全；他说不能杀死超人，超人只是存在于地球，对其他外星入侵者就是一种威慑……斯里奥不对任何人看待不义超的态度上抱以希望，不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处置超人。
这些年的统治下，卡尔·艾尔各项指令都做得太过火，不义超仇家遍地，十个人里有八个想将他的头砍下来泄恨，他轻松统治地球的行径只会让一些胆大包天的人们更加觊觎氪星人的神力。
当他们拥有红太阳和氪石，卡尔无疑要遭受无尽的研究折磨，不会仅仅出于想得到氪星人的体质，更多的可能是私仇。
这些人的妻子儿女、亲人朋友，城市和故乡，全部葬于超人强力统治下的暴政之中。
作为被挑明身份的救世主，斯里奥避免不了公开场合的露面、繁多的演讲与酒局……他从来厌倦这些，却也都参与了，前半生为了哥谭让自己成为蝙蝠侠，后半生又要为了世界成为他们想要的布鲁斯·韦恩。
【他们希望能在电视上看见布鲁斯·韦恩这张脸，这让他们感到安心。】
布鲁斯有段时间没有出现了，斯里奥用他混沌又不大灵光的思绪设身处地思考了一番，认为这是他休息的好时候，就像之前布鲁斯出现时，斯里奥能在他脑海中深眠一样。
他太累了，也该休息了。
电子门响应了一声，缓缓开启，斯里奥抹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设想，一手拎着价格不菲的红酒瓶，另一手端着高脚杯，再次出现在红太阳监狱。
超人一如既往坐在床铺上，手指抵在一起，陷入沉思或者仅仅只是在发呆。自不久前的不欢而散后，蝙蝠侠几天没有出现，这次突然出现令超人多扫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直到斯里奥走到他面前。
卡尔施舍般地抬眼。
斯里奥没有说话，他直接超人面前落座，低头灌了一口红酒，醒酒或摇晃等步骤似乎完全被他忽略，违背了品尝红酒的正确流程，糟蹋地大口喝酒。
他来之前去墓地走了一圈，夜风很大，吹得斯里奥摇摇欲坠，难以走下去。
每个墓碑下都摆有新鲜花束和祝福贺卡，定期会有人清理掉枯萎的花枝，各式花束有些来自蝙蝠侠的熟人赠送，更多他不认识的群众，记录下一些美好的词汇，点起纯白的蜡烛，祭奠沉眠于冰冷土地里的无名英雄们。
那点稀薄的点点火光，如点缀夜色的微弱星光般忽明忽暗，于狂风中左右摇曳，熄灭于寂静的长夜。
斯里奥闭着眼睛也能数清走几步会遇见刻着谁名字的墓碑，他走一段时间停一会，放纵过往的记忆搅的脑海阵阵发晕，等走到墓园尽头时，天完全黑了下来。
在他准备离开墓园之际，偶然撞见了哈莉，小丑女被斯里奥吓了一跳，她笑嘻嘻将手里的花藏在身后，用特有的甜蜜语调说:“嘿！蝙蝠！你也来看他们吗！”
斯里奥在哈莉状似从容的神态里轻松分辨出她的慌张:“我想，‘他们’里不包括小丑。”
“噢……蝙蝠，你聪明的大脑什么时候能停摆一下呢？”她认命的露出身后藏匿的黑玫瑰，它被大红和纯蓝的包装纸裹在其中，绿色的蕾丝蝴蝶结被系歪了，但哈莉小心翼翼把它护在怀里，“告诉你它的用途你会生气吗？可是哈莉也不想你毁了它……”
“看来我在你眼中是会拿一朵花撒气的存在。”斯里奥叹气。
哈莉打量了他片刻，见他没有什么过激反应才逐渐放松警惕，她有些丧气，双手背在身后，左脚脚尖轻轻在地上磨蹭，一副被抓包的模样:“哈莉真的改正了……我知道J先生是错误的！布丁……他被超人杀了是罪有应得！他从来对我都不好－－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他在玩弄哈莉的感情，但是……”
“你明知道那是大错特错的事，可你总是忍不住－－哈莉就是反复的犯错，频繁又热烈的爱上J先生！”
她的声音空灵又甜蜜:“爱可真不讲道理，对不对，蝙蝠？未经允许、突如其来，让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我却总还沉溺其中。”
冲死去的敌人发泄不比对一株植物撒气好到哪里去，他最终没有阻止小丑女偷偷摸摸祭奠小丑。
斯里奥背对卡尔靠在牢固的屏障上，暴露出人类脆弱的后颈，卡尔的掌心不由自主被它吸引，隔着氪星人难以突破的透明屏障，紧紧贴在蝙蝠侠致命的弱点，他眯起眼来，指节缓缓收缩，几乎就能扼住对方要害。
唯一拥有开门钥匙的人对此无动于衷，他继续沉浸在与哈莉的偶遇里，在脑海里翻阅上次与卡尔不欢而散时谈论的话题……斯里奥再度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他握着高脚杯，沉默不语。
斯里奥总以为自己足够熟悉痛苦，痛苦到习惯这些从未消失的苦楚。
他认为一些计划外的、完全不该存在的感情可以被时间遗忘，而这东西也本该如他预测的那般；释如玉米地前，他对难得展露迷惘的超人说:只要我们站在同一战线，那我们必然是正确的。
蝙蝠侠不会真的忽略掉超人提问时努力压抑的紧张，蝙蝠洞里针对氪星人的预警方案的数量在整个档案里都是排的上前三的。斯里奥也没有看漏克拉克不住在衣角抹去掌心汗渍的局促，他甚至开始回忆超人最近的状态，是否有新的敌人出现影响了他——但克拉克确实很迷茫又认真，于是蝙蝠侠没有往一些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联想。
直到来自堪萨斯州的大男孩凑上来－－试探、迟疑、征求同意后，轻轻吻在他嘴角。
大概在超人看来，没有躲开这小心翼翼的吻，就已经是默认般的允许了。
蝙蝠侠此生都少有拼尽全力去维持自己心跳频率的机会，他强行命令自己不要躲避克拉克充满希冀和爱意的蓝眼睛，坚定地推开了与自己紧挨的肩膀。
然后说:很抱歉，克拉克。
随后果断转身离开，不去看超人失落的神情。
他没有留在农场吃晚饭，抛弃了所有应尽的礼仪落荒而逃。
返程的路上，斯里奥试图思考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试图说服自己理解错了，试图去回忆超人档案里他屈指可数的恋爱经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有时候克拉克会分不清过于亲密的关系。
他想，也许我该和他保持距离，或是我平常表现得还不够“蝙蝠”……
心跳在舞蹈。
再也按捺不住，它诚实的、不被蝙蝠侠强大的意志影响，伴随着无法忽视的喜悦在疯狂地跳动，它们从他坚如磐石的心房缝隙里漏出丝丝缕缕蜂蜜般美味的甜蜜。
克拉克分不清楚他对朋友、搭档、伙伴、战友的感情，那么，感情经验丰富的哥谭王子能分辨自己的感情吗？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斯里奥垂着脑袋，继续给自己空空如也的高脚杯续酒。
他当时怎么想的？
他认为这太冲动，认为正义联盟的领袖和大脑在一起会让往后的每一次世界或宇宙的危机变得翻倍的麻烦，而群众会如何议论超人？
他认为与超人产生了计划外的感情，会影响蝙蝠侠的理智判断，让他无法在超人遭遇的突发情况下决绝的处理事情；
他将超人视为足以交付性命的搭档，同时认为氪星人会是地球的危险，不该让感情影响理智。
超人需要的是能包容他、可以全身心信任他的伴侣。
超人需要能接纳他身份的妻子，有着共同血脉的儿女能让他在人世间不再孤独，而不是选择一个于黑暗中独自漫步的哥谭怪物，一艘随时有可能被淹没的船，他永远给不了超人想要的美好日常生活。
他不适合，不是好选择。
必须果断拒绝，不能留给超人任何希望，这样对他们都好。
难以处理好家庭问题的蝙蝠侠在其他的感情问题上也陷入了难题，要他处理好这些与让蝙蝠侠做一顿丰盛的家庭晚餐，甚至说不上哪个更难完成。
蝙蝠侠再次搞砸了，用他擅长的冷暴力。
他们度过了难熬的尴尬期，长到蝙蝠侠习惯朋友们询问他：是否和超人在某些问题上意见不合？好在超人终于放弃了始终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过了几年，他和露易丝在一起了。
那是个坚强勇敢的女性，蝙蝠侠欣赏她，她和克拉克非常登对。
又过去几年，他们结婚了。
再过去一段时日，露易丝怀孕了。
超人幸福地傻笑：我希望你来做我孩子的教父。
于是蝙蝠侠也无声地微笑。
高脚杯碎了一地，红酒浸透斯里奥不算规整的深色西装。
他双手抱头，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态半跪着，把那些喷涌而出的情感压制下去，他眼前是卡尔杀死的人们，是奥利弗·奎恩和阿尔弗雷德，是卢瑟也是迪克，是人群的哀嚎，是漫天的血色。
斯里奥静默地剧烈颤抖，红酒瓶也被他撞翻滚落到一边，他狠狠咬住手腕，铁锈味在口腔中漫延，堵住了他痛苦的呻/吟。
无形的力量击中了蝙蝠侠。
“蝙蝠侠？！”
卡尔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站了起来，在屏障前蹲下，一时间忘了自己被关在红太阳监狱，手掌隔着透明的监狱，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布鲁斯？！你怎么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布鲁斯！”
超人像受伤的困兽，用力拍打着屏障，他急躁地来在蝙蝠侠身后来回走动，试图看清对方的状况，但斯里奥始终背对着他。
他匆匆扫了眼横倒在地上的红酒瓶，上面的度数不足以让蝙蝠侠喝醉，更何况酒液早就撒了大半。
“布鲁斯！！”他喊道:“你还清醒着吗？”
蝙蝠侠从未如此清醒。
都是他的错，是他毁了克拉克本该拥有的幸福未来，世界也因此遭受劫难。
－－它未经允许、突如其来，让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
蝙蝠侠将斯里奥锁进箱中。
－－可我却总是沉溺其中。
但斯里奥总是存在，他总是出现。
－－我反反复复的犯同样的错误。
【你介意与一位退休的超级英雄做邻居吗？】
于是蝙蝠侠漫步的长夜里，遥远的彼方不再是漆黑一片，他遥遥望去，在视线可以到达的尽头，依稀能看见金黄的玉米地。
它们在永夜里散着浅淡又夺目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烈焰与寒冰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