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以痛吻醒了他 ...
-
超人始终维持的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手刃小丑，质问蝙蝠侠为什么阻止他，又为什么不加入他；他召开发布会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政府却因此以他的父母威胁他；海王反驳他，他将他的城市和子民扔进沙漠之中……
他杜绝所有反抗的声音，这世上只有超人能发出声音，只有强权才能压制罪恶，世界才能步入和平。
他意识到正义联盟的处事方式对人类来说太轻柔了！
人们需要恐惧和威慑！他们需要知道当他们犯事时，超人会严厉的实施惩罚。
超人推翻了自己过去的理念，舍弃了人类的名字，重新组建了不义联盟。
正义联盟分裂了，蝙蝠侠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带着哥谭兴起的反抗军，带着零零散散几个仍然愿意跟随他、信奉他不杀理念的伙伴和大群的罪犯们。
卡尔本以为蝙蝠侠是最能理解他想法的人，他应当第一个站到他身边，而不是和他唱反调。
【你没有做错，卡尔。】神奇女侠对他说：【蝙蝠侠是错误的。】
是的，蝙蝠侠做错了！他漠然的想。
一开始是正义联盟的内战，卡尔想让蝙蝠侠认同自己的理念，让他也站在自己身边，和其他伙伴一样。后来超人率先跨线，他们的交锋越来越过火，直到最终谁也收不了手。
他曾邀请布鲁斯去农场，两人坐在乔纳森亲力亲为制作做的手工小矮凳上，在夕阳下眺望远处如金海般绚烂的玉米田。
克拉克没由来的想对布鲁斯说些话，于是他顺应了内心的想法，那些不知该向谁倾述的迷茫，那些不那么“超人”的恐惧。
【我该如何判断我做的选择是正确的呢？】他迷惘地叹息：【人们说明辨是非是超人的品质，可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时刻保证我是对的。】
他知道自己必须明辨是非，该时刻保持理智，不止因为他是正义联盟的领袖，更因为超人的力量无可匹敌，他的决策需要深思熟虑、小心翼翼，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变化。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会，等克拉克睁着那双满是茫然的蓝眼睛回看过去时，对方又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继续去看远处的风景：【我会一直注视着你，你也会一直注视着我；当我们站在同一战线的时候，我们做的事情就是正确的。】
人们愤怒时总忍不住对自己亲近的人发泄，卡尔为小丑而迁怒布鲁斯，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蝙蝠侠的错，但他却没有意识到在与小丑有关的事情上，蝙蝠侠永远最有发言权。
小丑施加在蝙蝠侠身上的伤害永无止境，这条隐匿于暗中的毒蛇时刻计划着让蝙蝠侠堕落，与他一样成为深渊中的一员……他从未成功。
卡尔认为他与布鲁斯互相有深刻的了解，但当蝙蝠侠频繁阻碍他的部署，一次次搅乱他的布局，当他们反复争论、大打出手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从未看懂过蝙蝠侠。
他为什么而坚持，又怎么敢？
世人皆知超人拥有神力，他以凡人之躯持之以恒的斗争对抗，真以为超人不会下杀手吗？
蝙蝠侠有底线吗？
这副盔甲下的人拥有心跳吗？
卡尔想。
人们都说超人是圣父，如今看来，显然蝙蝠侠更像——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义联盟败了，超人也不会被处死，这就是蝙蝠侠的原则。
卡尔比任何人都了解布鲁斯·韦恩诸多标签下让人难以注意到的高傲本质，他选了一项低劣的招式，哪怕放在如今与蝙蝠为敌的不义联盟，卡尔都拿不准有多少人会对这处理方式抵触不已——
他将战败的敌方首领压在床间，肌肤触碰时听对方嘴角偶尔泄露的呻／吟，听他因自己一举一动而急促跳动的心脏，卡尔才能感受到蝙蝠侠确实是人类。
卡尔要布鲁斯意识到他败了。
他是自己的战利品，这副躯体和灵魂，不屈的自尊与他的原则，全都不值一提；他属于自己，蝙蝠侠必将站在超人身边。
卡尔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时才觉得布鲁斯从未离开，他从不孤独。
只有床笫间才能逼迫蝙蝠侠落泪，直到他失去意识时才会不自觉的示弱。
卡尔鬼使神差去吻他垂在眼角的泪，惊得布鲁斯钢蓝的瞳孔不禁微微放大。
【你爱我。】
布鲁斯声音沙哑，他明明该是弱势方，吐出这句话时更像指出隐秘真相般一锤定音：【太可笑了，卡尔。也太可悲了。】
卡尔想大声嘲讽他，想说更多羞辱蝙蝠侠的话，但他只是抓住对方的下颚，狠狠吻了上去。
剧烈的心跳在超人耳畔回响，他分不清它是因为强迫了一个不比自己差的强者而急促跳动，还是因为被戳破了隐秘的心思。
——他决定脑控蝙蝠侠。
自那刻起，斯里奥昂首望去时，再也没有枯叶飘落了。
世界被一分为二，天空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地面是没有边界的白，影子如实投射在空无一物的地面，在脚边划出一道血般殷红的鬼影。
那是斯里奥最糟糕的一天。
不知道哪里的记忆碎片在他耳边凋零，那声音问他：【你后悔过没有杀了小丑吗？】
斯里奥的视野天旋地转，这个时间段里的记忆是混乱而模糊，如杂乱摆放的碎裂拼图。
他只拥有零碎的片段，只记得一句话，一段场景。
是杰森在冲达米安怒吼：【你还不快滚！你想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吗？！】
蝙蝠侠如实遵从了卡尔的命令，没有戴蝙蝠手套，那双被血反复染红的手上，血渍都凝结成了褐色。
它如铁钳般死死扼住杰森的脖颈，掌心下是养子急促如鼓点的心跳。
这双手杀过无数无辜生命。
斯里奥清晰感受到手指在渐渐收拢，以及肌肤上传来的温热，从未有过的恐惧侵袭了蝙蝠侠——令他顷刻间回到某种锥心的疼痛中，哪怕阿尔弗雷德与迪克都在身边，他也无时不刻都被焦躁和悔恨统治。
寻找、否决、推断……不断在悬崖峭壁边徘徊不定，甚至有时他也会怀疑：我是否要于深渊之中才能找到杰森？
他不畏惧死亡，却难以抑制的畏惧死亡之花于所爱之人身上盛开。
蝙蝠侠伤横累累，习惯了苦难，但身上这道小丑以二代罗宾为刃刺下的刻骨伤痛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几乎在这场罗宾之死的经历里死去，而此刻，这副身躯绝望到浑身颤抖也无法阻止手部的动作，一个杀戮机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意识在躯体里无声哀嚎，他几近濒临崩溃。
超人为什么不杀了他？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克拉克——
【松手！】
超人的指令比他疾驰而来引起的破空声还要快，斯里奥松开了手，杰森大声咳嗽着跪倒在地，卡尔也在蝙蝠侠身后降落，他没有一如既往地大开嘲讽，无视了警惕万分的前罗宾们，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死一样的寂静。
卡尔异常低哑的声线率先响起：【我没料到红头罩会混入其中，听见你心跳不正常……】
他竟然试图对蝙蝠侠解释。
世界最佳搭档走到如今这步，超人竟然开始试图道歉。
卡尔没有说完他想说的话，想来也明了此刻说什么都会变得跳梁小丑般可笑。
【你曾说，我和小丑没有区别。】
斯里奥发现他可以说话了，卡尔为了弥补自己不经意的遗漏，放松了对蝙蝠侠的控制，【那你呢？你也没什么区别。】
【你疯了，卡尔·艾尔。】他低声道：【你想让我也陪你疯，是吗？】
【你做到了。】斯里奥握紧指缝间的铁片，他死死攥着拳头，凝视溺水之人眼前唯一的稻草，甚至冲沉默不语的超人动了动嘴角——如果这也算个笑容的话。
心脏狂跳不已，有什么卡尔意料不到的事在迅速的转变
【你已经是最可怕的罪犯了，卡尔。】蝙蝠侠说：【为什么不狠下心做得更彻底点呢？】
不知是谁的血从斯里奥指间滴落。
【你就是我最糟糕的一天。】
——你知道你有多胆怯吗，超人？
他放弃了。
超人经历了两次糟糕的一天，第一次他失去了妻子和热爱的城市，成为了卡尔·艾尔。
第二次他失去了布鲁斯·韦恩。
卡尔在怒吼声里呆坐在满是鲜血的地面，双手紧紧按在蝙蝠侠汩汩流血的颈部，布鲁斯的血是滚烫的，它飞溅到卡尔脸颊，甚至让他怀疑这不是血液，而是液体的氪石。
只有氪石才能让超人如此虚弱，让他的双手颤抖不停，捂不住蝙蝠侠伤口涌出的鲜血。
只有氪石才能让超人有如此深刻的痛苦，让他疼痛到发出阵阵哀嚎，只能蜷缩在原地直不起身子。
只有氪石才能阻止发狂的超人。
只有氪石才能彻底击败超人。
可是他费尽心思毁了地球上所有的氪石，为什么还会如此痛苦？
蝙蝠侠的心跳渐渐消失，超人小心翼翼凑近蝙蝠盔甲，身边围了许多人，有伙伴也有仇敌，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卡尔，你太可悲了。】
大梦一场，他再度清醒了。
超人身边最后的氪石碎了，没人再能杀死卡尔。
氪星人寿命绵长，他将在无尽的时间里悔恨他做过的所有事情，他屠杀的无辜人民，他手刃的同伴、朋友，和他施加于蝙蝠侠身上的苦痛。
【你爱我。】
他再次手刃了所爱。
这份认知让超人几近崩溃，他抱紧怀里的人，这一切都仿佛昨日重现。
他又呆坐在被核平的大都会废墟里。
【世界很美好，克拉克，你看它是美好的，它也会回赠你美好。】
世界不会以爱回赠超人，它以痛吻醒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以痛吻醒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