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人或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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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屏幕里，小丑在上演他计划多日的荒诞喜剧，他一把揭开身旁的红布，展露出身后那足以装下草原猛兽的巨大铁笼，里面关了一位轮椅上的老妇人。
她身着休闲的米色宽松长裙，肩背处围了条棕红的毛线披肩，紧紧抓着手里织到一半的毛衣。
老妇人戴了副金丝的老花眼镜，原本梳的整齐的棕发散乱了不少银丝，脚上甚至踩着毛绒拖鞋，显然，在她落在小丑手里前，这位年迈的夫人正在温馨的环境里为她的家人织一件冬衣。
人们轻易能从荧幕里看出她正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恐惧，但她的脸色看上去依旧不太好。
超人手里的话筒发出不堪忍受的破碎声，蝙蝠侠没有收回按在超人小臂上的手掌，只是现在不是为了阻止他做什么，而是无声的安慰。
小丑一向只针对蝙蝠侠，他不该与克拉克产生关联。
“我们不会让她有事的，超人。”布鲁斯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怒火，他不能让小丑波及到超人，绝不能让克拉克牵连其中。
小丑并不理会他人的煎熬。
“我们－－我和这位和蔼的老妇人，我们的心脏里装了控制炸弹爆炸的开关，一个小手术……噢，那可真挺疼的……”小丑不再左顾而言他，直接进入了主题，他露出个喜悦的笑容，冲着镜头眨眨眼睛，双手合十激动地搓了搓：“J先生总是非常、非常绅士，女士优先，我为大家介绍这位……玛莎女士。”
“她已经很年迈啦，是堪萨斯州一个普通农场的老妇人，她一生善良，热心助人，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当然啦，她还有个养子－－”
小丑说到了极为可笑的话题，笑得眼角含泪，笑得弯下了腰，绿发上定型的发胶都被他抓乱，胡乱黏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疯癫：“对不起，对不起，J先生实在克制不住，这样真没礼貌，咳咳，我应该把话说完。”
“可怜的老妇人在手术过程中一直喊她养子的名字呢，你为什么没出现呢？真可惜，这种手术对老年人的身体不太友好……但那跟我要说的话无关，接下来我要向大家介绍我自己－－噢，我看见你们恐惧的眼神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双幽绿的眼睛认真注视着镜头，透过它与所有观看他表演的人们对视。
面色惨白的罪犯凑得如此的近，脸上浮起的白粉和他神经质般忽大忽小的绿瞳如一条准备发起攻击的阴森毒蛇，难以名状的莫名恐惧让人们产生小丑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般的幻象，所有人都不过是他眼中的猎物而已。
小丑自在地伸展手臂，他平摊双手，张开怀抱，摇晃着脑袋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仿佛有炽亮的幕灯从上而下照射在他身上，灰尘在灯光中漂浮，小丑独自立于盛大的舞台，耳边是观众的连绵不绝的掌声和叫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总是认识我的，小丑先生来自哥谭，他恶名远扬，他让大家记忆尤深！”
“所以－－”
小丑陡然睁开满怀恶意的绿眸，把脸贴近镜头，开始宣布他的惊喜：“我埋了定时炸弹，足以把整个城市炸飞天的那种！小丑先生为此准备了好久－－是哪个城市呢……猜猜，哪个城市呢？”
“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他高高扬起左腕，去看那只亮粉色的儿童塑料手表，手表上沾了血迹，没人想知道那是怎样溅上去的，小丑哼着欢乐的儿歌，用与死尸无异如枯枝般的拇指细细将它擦干净：“三点二十一……哎呀，演讲的时间好像有点长了，现在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给你们选择！”
“小丑先生和玛莎女士分别握有控制炸弹爆炸的开关：恶贯满盈的小丑先生绑着开启炸弹的开关－－杀了我，炸弹立刻爆炸。”他张牙舞爪地做了一个烟花燃放的声效，随后将玛莎所在的铁笼拍得直响：“一生善良的玛莎女士绑着立刻关闭炸弹的开关－－杀了她，炸弹的倒计时立刻停止。”
小丑重新坐回破破烂烂的旋转椅，双手乖巧放在膝盖上：“现在，打开手机，超英联合会的直播页面已经被小丑占领啦！投票吧！投票吧！为了活下来——”
话音刚落，屏幕左侧立刻浮现出一段亮绿的空条，同时右侧也浮现了红色的空条，它们不是直接出现在屏幕中的，而是被小丑投影在了墙上。
小丑的座位离那面墙不远，亮绿的光晕投射在他深紫的西装上，强烈不和谐的颜色叠加在一起，演变出一种诡异的混色来。
血红的光洒落在玛莎眉眼间，她眼中落下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投影的光照下更像是血泪。
玛莎死死握紧手中未完工的毛衣，金色的S标志攥在潮湿的掌心里。
那是她打算织给自己养子的，她的孩子心情不佳时，总爱独自前往位于北极的孤独堡垒，那里天寒地冻，克拉克当然不怕寒冷，但没有哪位母亲因为自己的孩子不惧寒冷而放弃为他准备保暖衣物。
穿着毛衣总能抵挡些寒风，能让他感觉到些许温暖，温暖会让他不那么的孤独。
“为什么总要把自己的生命交给超级英雄或是政／府来掌控呢？我们每个人都属于我们自己，生与死－－所以，由你们来做出选择！”
“死一个无辜的人，还是死一城无辜的人？玛莎女士如果死去了，她的养子一定会痛不欲生。”小丑怜惜的注视着铁笼里瑟瑟发抖的妇人：“可是如果不让她去死，就会有数以万计的家庭因此破灭，而这些都怪小丑先生……”
他又狂笑起来：“小丑才是罪魁祸首，投小丑一票吧！然后我们一起－－嘣！！！”
……
克拉克一直想成为凡人，和所有乡下农场里出来的男孩们一样，为一些繁琐简单的日常烦恼，比如爱情，事业，或者家庭。
但他往往在处理的都是国家、世界以及宇宙的麻烦。
黄太阳的照耀下，他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这份力量是一把双刃剑，让超人没法变得“普通”。
世界对克拉克而言珍贵又脆弱，不知事的小孩面对他心爱的积木城堡时也会举棋不定，只要抽出一块积木，就能轻松让整个世界倾倒－－哪怕他抽出那块积木只是想让城堡变得更好。
克拉克拥有强壮的体格和超高的智商，这些超过天才阶层的异常演变为人们的恐惧，他必须小心翼翼，如果他不想因为这份力量伤害任何人，从小就得学会如何控制自己。
他深爱自己的父母，为他们感到自豪，乔纳森和玛莎来自再普通不过的农场家庭，却给予了克拉克这个世界上弥足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的爱。
这份爱塑造了克拉克，让他正直善良的成长，让他摆脱迷茫和忧愁，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让他觉得拥有的力量越大就要奉献得越多，而帮助他人同样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
他在地球长大，热爱这个世界，脚下的土地就是他认定的家乡，于是克拉克选择成为超人。
克拉克希望过普通人的一生，但他仍然选择站出来，氪星人的身份和匹敌世界的力量让他备受瞩目。
人们仰慕他，喜爱他，认为超人无所不能，会为世界带来希望；人们恐惧他，厌恶他，认为超人罪无可恕，若有一天世界毁灭，他必将难辞其咎。
人们需要上帝，终于，人们在人间找到了“上帝”，于是所有理想的特质们如贡品般源源不断的堆砌到超人身上，人人都将超人神化，人们不知道他只想成为一个普通人。
当那些高洁神圣的词被冠于克拉克头顶时，人们开始要求他做到这些。
他天生善良，人们要求他必须做到十足的善良；他天生富有正义感，人们要求他的正义感永无边界……克拉克可以选择是否成为这样的人，但人们要求他一定要成为他们想象中的存在。
人们理解超人为惨烈的战争感到愤怒和悲痛，却认为他停下来，为路边一朵小花的绽放感到快乐这件事是浪费时间的。
他们总将对神的要求尽数施加在克拉克·肯特的肩背上，只有寥寥数人才知道超人面具下只是一个农场男孩，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托尼·斯塔克宣布自己是钢铁侠的新闻发布会上，在他脱口而出“I am Iron Man”后，整个发布会轰动了，喧哗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与克拉克同行而来的星球日报同事没有理会这个在原地发呆的家伙，他和所有记者都疯狂了，为了斯塔克这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宣告。
托尼·斯塔克无所畏惧，他肆无忌惮，几乎在挑衅全世界的罪犯－－我是钢铁侠，我就在这里。
这个在阿富汗边境与超人有一面之缘、曾愤怒指责他的军火商猛地迸发出一种令克拉克震撼的品质，比金子还珍贵，比太阳更耀眼。
他曾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托尼最终平静的坐在新闻发布会的地步上，放弃他至今的所有成就，推翻自己半个人生里所有的理念，成为一个他放在过去会大声嘲笑的超级英雄。
人类自私又弱小，所做的丑恶卑劣的事情永远没有止境，但总能在逆境之中迸发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光芒，在贫乏的极恶之地盛开永恒的花朵。
托尼·斯塔克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公布自己明面身份的超级英雄，他所拥有的勇气让克拉克惊叹。
他从不意外当尼克·弗瑞决定成立复仇者联盟时，第一个找的人会是钢铁侠，所以当神盾局想要复联与正联联合时，克拉克毫不犹豫投了赞成票。
蝙蝠洞的谈话里，布鲁斯问他：你信任他，为什么？
克拉克说：他值得。
于是蝙蝠侠也信任了超人的决定。
钢铁侠让超人对人类充满了希望与信心，小丑今日来搅局就是要让超人知道明面身份的暴露会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要把超人心底最恐惧的事情在他眼前重现。
他深爱他的养母？
热爱整个人类世界？
他坚持保护弱小，守护故乡般爱着地球？
这再好不过了！小丑想。
用他守护的人去毁灭他爱的人，用他的理想去粉碎他的挚爱，这是小丑的拿手好戏。
他要他亲眼看着人们如何对他的母亲投出致命的一票，小丑要给超人制造出他最糟糕的一天。
用这场可怖的雪崩来将超人淹没……然后，他亲爱的蝙蝠，会是什么心情呢？
他会后悔没有杀了小丑吗？
如这些年每一个噩梦惊醒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人或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