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ar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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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两个月的大学生活，迎新晚会姗姗来迟。尽管新人都在抱怨已经成了旧人，但是有晚会的话，不看白不看。
群众抱着这样的心态，当晚礼堂座无虚席。
班长从侧幕条探了一个头向台下窥伺了一圈，回来向我们通传，刻意压低的声音好像是携带密码本的敌后游击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垫子小分队先听哪个？”
对了，垫子小分队这个大俗即大雅的名字是班长想的，因为……mat就是垫子。
班长能运用高考后所剩无几的英文单词来为我们搞一个这样洋气的队名，真是难为他了，这足见班长对这次节目的重视。
A同学也配合地压低声线，“那首长，先说好消息吧。”
后台的一角里，黑暗且满是灰尘，我们四个神神秘秘地碰头，还真有点敌后游击的意思。
“好消息是，敌军数量极多，不过我们班的探子已经深入敌军内部策反了！”
这意思就是，他安排我们班的同学坐得极其分散，这样在场面尴尬的时候，这些托儿就可以肩负起带领鼓掌的光荣任务，营造出我们表演得非常好的一种假象。
“那首长，还有坏消息呢？”M美女闪着机灵狡黠的眼睛左右瞟了瞟，也压低声音故作防备，“是不是电台设备出问题了？”
呃，电台设备就是麦克风。
班长还是比较纯情，因为M主动搭话，他的脸在黑暗里闪着红光。
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以沉稳著称的班长表示，“呃，电台嘛，倒是好好的。”
我长舒一口气，至少不用为了让观众听见大喊情诗了。在心中幻想了一下我们四个在台上大喊“我如果爱你——”的场面，好端端的面对面互诉衷肠，硬生生地变成隔着山头对唱山歌……
不能想不能想，想想都觉得痛苦，毁尽了我一世英名。
比当众朗诵情诗更羞耻的事情找到了，那就是当众大喊情诗。
“那是什么出问题了？”A的声音把我从跑得没边儿的想象里拉出来。
“呃……舞台灯光打得特别亮，表情和小动作，大概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刚舒出去的一口气瞬间提回来，觉得心脏供血不太足，四肢有点发软。
“M美女，你看我现在忽然晕倒被送医院的可能性大吗？”
M挽着我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后脑勺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A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正派，但是望过来的眼神很清楚地带着笑意。
“啊，我试试看多大力度可以让你晕倒。”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愤怒的眼神刀子一样甩过去，气势却被他温和无害的笑意削减大半。我甚至还觉得这样瞪别人不太礼貌。
“哦，不用谢我，我一向乐于助人。”
我呸！去他的温和无害！去他的礼貌！谁瞎了眼能看出A少爷温和来！
抽签的结果是，我们的朗诵节目排在第三个。
我表示：啊，这么快就上场吗？我有点紧张……
M表示：排这么靠前，观众可能静不下心来欣赏朗诵的美。
班长表示：挺好的啊，我还能看大半场晚会呢。
A少爷温和地微笑着表示：某些同学死心吧，跑是跑不掉的。
某些同学顿时觉得，腿也不软了，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整个人充满了和地主老财家里的恶霸少爷斗智斗勇的豪情壮志。
A牌兴奋剂总是对我拥有奇效，尽管生效方式不尽人意……
带着这样一番无畏的豪情，我们小分队登上了舞台。
M还是那个人美声甜，笑意盈盈，亭亭玉立，裙裾轻扬的美女，就算她一个字不读，只是把蓝色的夹子轻轻展开，我都觉得别有一番绰约风姿。
M开场当之无愧。我望着台下伸长脖子的男性观众，觉得这个杀招对台下平日里沉浸在学习……游戏里的男生应该是致命性的。
要不人家能当上文艺委员呢，看看这深厚的群众基础。
然后开口的是稳重深沉的班长同志。虽然说这颜值气质是有一定的欠缺，但是我揣度着，班长也有他独特的优势。
比如说……他和美女一组应该不会引起男生的嫉妒心理。
……我自己也觉着这个优势有一点点牵强，但是显然，对班长不能要求太多，不跑票就足够了。
实在不能怪我在台上胡思乱想，毕竟这个晚会各个班的节目是要最后评奖的。我在内心给自己找着借口：所以不是我想得太多，是我关心班级荣誉……
等我回过神来，音乐间奏完毕，第二段到了。
按照我们排练的顺序，应该是我先开口。
灯光忽然就格外晃眼，台下的人群像乌云一样化为混沌，心脏在胸腔里不耐烦地上蹿下跳，心跳产生的噪音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心里倒数着音乐节拍。
5，4，3，2……
1！
我开口，礼堂内却只剩突兀的乐声。
没有声音，我的话筒没有声音。开关键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音乐节拍水一样流淌过去，我不知所措的每一秒都变得极其煎熬且漫长。
台下观众显然已经发现了台上的不对劲，骚动瞬间蔓延。
端着夹子的手冰凉，我脑子里剩的唯一的想法是，完了。
“不，这些都还不够！”
语调温和中透着力度，好像一棵坚韧的橡树，支撑起我意志的塌陷。
是A来救场了。
骚动瞬间平息，我也好像找回来一点镇定。
大不了当个凑数的花瓶，虽然我这个花瓶长得比较朴实无华，但是手持话筒出了这种问题谁也料想不到，节目表演完最重要。
思绪回转发生在一瞬间。
吐出一口气，挺胸抬头，带上微笑。
A同学，你想怎么继续，我配合你。
余光里看见他从容地走过来，从接近舞台中央，到我所在的侧边，一步之遥，停下。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神来之笔，毫不突兀。
然后他把话筒递到我手边，示意我接下来。传递的一刹那相触，他的指尖也还是温热。
就这样，在那个晚会，我和A相互传递着一个话筒，在台上朗诵了一整首情诗。
下了台才发现早已攀升上去的体表温度。
我低着头看手里的话筒，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表情。心情好像应该挺高兴，好像又不太高兴。
脑中的理智不屑地切了一声：自相矛盾！
心情试图解释：呃……不高兴是因为掉链子很丢脸，高兴是因为，呃，因为最后节目还是演完了。
理智：呸！虚伪！
……好吧我承认，我有一点点小小的高兴是因为，如果不追究前因后果，再四舍五入一下，今天这事真的挺浪漫的。
糅合了英雄救美和当众表白，组合成的，高级的，浪漫。
当然，因为前因后果都在，随便四舍五入也很无赖，我的心中非常透彻，这种曲折的想法是罪大恶极的。人家A同学刚刚帮了你多大的一个忙啊，你居然有这种拈花惹草无事生非的荒唐念头。
总是幻想可不行，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面子还要不要了。
但是一个女大学生要保住面子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具体表现为……这个平平无奇、没有绝技、不唱歌、不跳舞、不杂耍的、小破节目，居然得了一等奖。
我不用理智那个小混蛋都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当众传一个话筒念一段情诗的行为激起了人民群众的八卦兴趣……
说来说去都是这个选材搞出来的无妄之灾！要是当初选的是首慷慨激昂的爱国诗篇，四个人来回传一个话筒也没事！
班长在台上美滋滋地领了四个毛绒布偶回来给我们分发，顺便回味这场兵荒马乱的表演，随意地开口：“我是真没想到咱这节目能得一等奖啊。A，你说是为啥？”
A微笑得不动如山：“因为我走过……”
“主要是因为M长得太漂亮朗诵也好，”我急忙截住话头，“还有班长，你今天发挥得特别好。”
M抱着粉色企鹅看我一眼，脸色稍有好转。
班长更加美滋滋，递我一个大皮卡丘：“真的吗？”
我忍辱负重地违心道：“真的真的。”
余光里，A故作严肃地慢慢点头，温和地瞟我一眼，表情意味深长。
“嗯，全靠班长，我一点功劳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art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