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art5 你在陪我熬 ...
-
翻遍了电脑文件夹，意料之内地没留底稿，删的干干净净。几乎是用跑的回宿舍，晚饭也没顾上吃。
10点，从头开始写5000字报告。舍友边洗漱边打打闹闹，笑声不断。
11点，我凭着记忆拼凑出来2000字，剩下的只能重新写。舍友熄灯了，手机的白光映在脸上。
12点，资料出处在哪篇论文找不到了。舍友睡了。
揉揉酸涩的脖子抬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我的电脑屏幕散着幽幽的光亮。阳台门关着，门上的半透明磨砂贴映出几点暗火，在虚空中影影绰绰。整栋宿舍楼就像蛰伏在黑夜中的野兽，它绝佳的掩护是四周极致的寂静。入夜的凉气从阳台渗透进来，挤进床帘，附着在我身上。
我这才觉出一点恐惧来，好像有细小的藤蔓顺着脊背一路爬上来，让我浑身发冷。下意识回头，床边除了空荡荡的白墙什么也没有，我的冷汗却一下子冒出来。
哆嗦着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按亮，或许是鬼使神差，我打开和A的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上次练习的约定，A说：“那周末10点还在公园见吧。”我说：“好。”
现在想来，费尽心思伪装的一番正气凛然，只要A平平淡淡看那么一眼，我就丢盔卸甲仓皇逃窜。有句话在这个深夜忽然涌上心头：不是双向的奔赴都毫无意义。
我奔赴得有点累，虽然这不能怪他。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白天，我肯定觉得矫情得无可救药，但是在深夜里，看着A的备注，心里没来由地就会踏实一点。
哪怕A肯定睡了，哪怕发消息也没人回一定尴尬，我还是把手机开着聊天页面郑重地放在旁边，好像个护身符。我要求的实在不多，因为是橡树的话，在夜里给我一点光应该是可以的吧。
12点半，还剩1500字左右。手机又一次自动暗了下来，我不厌其烦地解锁回到聊天界面，顺便瞟了一眼。
四肢忽然僵住，血液开始逆流，黑暗中的野兽将我拆吃入腹，我可以清楚地听到它的心跳，我和它的心跳同频共振。
界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心跳，一下，两下，急促而有力。
我死死攥着手机，那行字消失了几分钟，让我怀疑是我太困看花了眼，但是马上又出现。好像雾茫茫的海面上，天边偶尔露出一点点陆地的影子，绝望的乘客怀疑是海市蜃楼，但是又在上面疯狂地寄托了全部生还的希望。
对话框里始终没有新消息跳出来。有的只是断断续续的那句“对方正在输入……”
东方美学是朦胧美学，之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得彻彻底底。
怎么还没睡？你想好发什么没有？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我什么都想问，但是我什么都没做。我下意识里觉得这是一种打扰，无论对我自己，还是对A。
寂静漆黑的夜里，理智好像睡着了。于是感性任由情绪漫延全身，那是一个姑娘决心奔赴的欢喜。
1点半，论文写完了。但我奇异地并不感觉困。在半个小时之前，对方终于不再输入，大概是熬不住睡着了。
所以我也要睡了。现在手机的准确时间是1：37，首页的微信右上角有个红点。
刚刚还没有的。
手因长时间打字而冰凉僵硬，覆上温热的额头，慢慢传热之后，好像有勇气点开。
我忽然就很想笑，说不出来为什么，也不想对人说的那种笑。
好像那句，“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其实哪里是不足，是满溢的欢喜不想让别人看到。
是A发来的。
“别写了，睡吧。”时间是1点20。
就这五个字，输入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回：“睡了。”时间是1点39。
合上电脑躺下，疲惫忽然就潮水般涌上来。睡前模模糊糊地想着，黑夜使人卸下伪装，这话说得真是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意料之内地没能准时起得来，匆匆忙忙地打印论文赶到教室，老师还没到。
整个教室取得了暂时又脆弱的平静，因为学委正在教室前方点名。马尾垂顺，妆容齐全，一丝不苟。而我面容憔悴，心力交瘁，由于睡眠不足，头还隐隐作痛。
咬一咬牙，挺直后背，把手上的报告折了四折。
找到她桌上标志性的黑色眼镜盒，越过她从正门径直走进去，手一甩，报告就向下砸在她桌子上。
“叭”的一声，清脆嘹亮，桌上的眼镜盒跳了一下，将将没有掉下桌去。
漂亮，我在心里给自己赞扬，几张轻飘飘的A4纸不折肯定没有这种效果。
我不用抬头，我知道全班的目光一定都在我身上。
我的表情波澜不惊，语气平平无奇：“学委，报告交上了。希望下次你别再丢了。我不喜欢熬夜。”
暂时又脆弱的平静被打破，窃窃私语像煮开水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学委还在点名，只是声音有点发颤。
好了，大学以来的第一个巅峰在期末考试之前提前实现了，可喜可贺。我走到舍友旁边给我留的空位，在心里不咸不淡地自我评价：真是……锋芒毕露。
大概是有了底气，大概是委屈有人看见，大概是……知道有人会站在我这一边。
A坐在侧前方两排靠窗，他坐在哪儿不用找，我总是一眼就知道。所以依仗着角度优势，我趴在桌上，偷偷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原来早上8点的阳光也是金色的，形成侧脸剪影的效果一点也不比夕阳差。
然后课堂开始。混沌地听着，好像是室友压低的声音，“让她睡吧，她熬夜赶报告累坏了。”
眼眶有点酸，所以头进一步往胳膊里缩了一缩，刚刚那么帅气，可不能现在哭出来。
这节是什么课来着？哦……水课，那可以睡了……
我这么一闹以后班干部怕是不好做啊，不过学委这盛气凌人的小姑娘岂不是更不好做……谁让她闹到我这里，我也不想啊……
以及，那张侧脸剪影可真好看啊。
闭着眼慢放，光线交织，柔和缱绻，连投下的阴影都是恰好的弧度。要是配乐的话……
我在loving strangers和valder fields之间稍稍犹豫，选了后者。
因为橡树应该长在浪漫的田野里。
在最后一抹余光里，橡树同学撑住额头的手放了下去，趴在桌上睡着了。
请容我自作多情地用一个“陪”字，他毕竟也陪我熬夜来着。
虽然我知道，很有可能是男宿释放无处安放的青春集体蹦迪；很有可能是他连麦组队开黑打游戏；很有可能是他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地补作业；很有可能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只是他看我还在线，只是为了缓解朗诵练习的尴尬，只是顺道问候而已。
能用上“陪”这个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我偷偷想象一下，这有什么不可以。
越想睡反倒越睡不着，脑子还像一团浆糊。
叹了口气，课是听不成了。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班长的消息疯狂刷屏。内容简单，但是胜在节奏拖沓以及数量多，虽然大部分是语气词和咏叹调。
“小T呀，别生气啊。”
“学委搞丢了是她的不对，这个工作呢，做得确实是有问题的啊。”
“小T你先休息啊，这个回消息，我是不着急的啊。”
“这个，不要担心睡觉被老师发现啊，你看A也在光明正大地睡是不是。”
“虽然他和你性质不一样啊。”
“这孙子自作自受，昨天晚上自己端着手机玩到两点，半夜就他脸上闪蓝光，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大概是意识到上一句让干部稳重的形象有点垮，班长补救一样总结陈词，“总之呢，不要太生气啊，你和学委对于我们班啊，都是很重要的啊。”
我忘了说，班长和A是室友。
我清醒了一半，并且准确地抓住了重点。
A，自己，端着手机，到两点。
所以集体蹦迪不存在，连麦组队不存在，凿壁偷光更加不存在。
眼神不由自主的向余光里的人影望过去，他还趴在桌上，看起来是困极。头发有点毛躁，光点随意地在发梢跳跃。
天平向着“陪”的猜测倾斜了一点点。头不痛了，灵台清明，我自我感觉无比良好。
大概是A牌兴奋剂对我有奇效。
坐直，拿笔，翻页，抬头。水课老师的脸格外亲切，讲的水课格外动听，我甚至听得泛起微笑。
因为怜悯而格外善良的室友一脸惊恐，“你不是在梦游吧？听水课你笑什么？”
我冲她持续神秘地微笑，“啊……老师讲得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art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