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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醉 ...

  •   当日晚间,停云叩响执素的房门。
      见是她来,执素微微一愣:“将军,已近子时,有何要事?”
      苏停云摇摇手中酒壶:“自然是找你喝酒。”

      说罢,她歪头眯眼打量他,冠玉一般俊美温和的面容下,是修长的脖颈,停云目光流连过他精致的锁骨,便见到执素仅着一件白绸单衣的身躯,领口系带匆忙见并未系上,露出一片玉色前胸。
      执素自然感应到了对方在津津有味瞧什么,一时间,竟不知是无奈多些还是羞赧多些,洁白的耳阔染上粉色,他笑道:
      “将军?”

      停云耽于美色被骤然打破,很有几分不悦,“怎么了?”
      执素又是舒朗一笑,拢好衣衫:“形容不整,失礼了。下官这就更衣,陪将军喝酒。”

      等到二人于酒馆中相对而坐,肃清四邻之后,停云已经喝了不少。
      她以手支起下颌,用一双带着雾气的杏眼细细睨他:
      “方大人,读书人都似你一般么?”
      “哪般?”执素只是淡淡笑,温和有礼。
      可停云分明觉得他这样对着自己和旁人一般无二的笑意十分碍眼:
      “你们读书人,都如此聪敏,且……”

      有几个字在她口中转了弯儿,又被吞了回去。
      执素并未听清,疑惑看着她。
      停云执酒杯,一口饮尽,又把酒杯斟满,递到他面前:“你怎么不一起喝?”
      执素本不欲接过,但对方用了巧劲内力,他无从推据,只得就这她的手饮了,即道:“将军唤执素前来,不是只为了喝酒,谈心问话吧?”

      停云眨眨眼,常年握兵器的带着薄茧的手指点到他面颊上,他只闻清冽幽香扑面而来,随之响起的是她带着酒气的话:
      “你今日,看了十六州的账目,亦不是全无发现罢?”

      那指尖微凉,她的呼吸却热。

      执素不由屏住气息,不知是因她还是因方才那盏酒,他只觉心率渐渐不稳,口中依旧淡然应道:“自是有所发现。”
      “恩。”停云手指向下,点住他唇,把另一只手伸到他眼前:“嘘。将秘密……嗝儿,悄悄写在我手心里。”
      他会意,一笔一划写下来。
      停云本有些迷茫的目光,在辩清他写的是何物之后,骤然一瞬清明;下一刻,思及暗处依旧有人窥探,她闭了闭眸,将头枕在方执素的肩上,指尖不安分的划过他前胸。

      如若不是她敲点自己的频率有所变动,恰似几日前马车上,她教会自己的行军暗语。执素恐怕只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停云今夜何以如此反常,执素已会意揣摩了几分;此刻她写下暗语,亦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唇畔显现出会心笑意,手臂就势绕住停云肩膀:
      “将军,不如……”
      (我们将计就计)

      剩下的半句话,他在她肩上轻轻写下信号。
      停云将头抵在他怀里,清明的眸中却隐现出几分迷惑——
      自己分明早就定好了计划,要方大人与自己演戏;此刻的亲近早于计划中,却为何被他手臂环绕时,这悠悠梅香令自己心跳蓦然不受控制?
      这是从前于军中其他男子,未有过的体验。
      不过正事更加要紧。

      二人借酒醉于府外小憩的时机,遣人易容成他们的样子,即刻回府。他们自行改易面目,向牢城营前进。
      白日里边塞长河落日壮阔山川,晚上变作了另一番景象。寂静官道上,由于频发战事人烟稀少,此刻辽阔空地只有他们二人。
      停云策马奔驰几里,勒缰回身。

      “将军骑术精湛。”执素片刻后紧随而至。
      停云毫不谦虚,得意一笑:“那是自然。”说罢,她环顾四周发现周遭地处空旷,寂寂无人;方才放心,低声言道:
      “执素方才说,怀疑我军中有内奸,可有实证?”
      “幽州账目初看毫无破绽,细观漏洞百出,是我早已料想到的…然而此次账目,除去造假之外,还有特异之处。”
      “特异?”停云喃喃道,不像疑惑,反而像是思索。

      “是;我有种感觉,幕后之人仿佛早就知晓我会查证军款收支,故而提早备好了这破绽鲜明的账本。”执素说到这里,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心:
      “若只看此账,全数漏洞亏空皆是幽州长史所为,职位之故,便于他造假账目,且亏空的军饷均由他经手,可见此人绝非无辜。但若说主犯只有他一人——我却不以为如此。”
      “为何?”苏停云勾了唇角,饶有兴味问道。
      她此刻笑意,倒又与方才约他饮酒之时的调笑叛如两人。执素不禁一愣,才道:

      “至今我并无实证,但实在太过顺利——去岁腊月粮草一案结案时,大理寺已然查证过所有涉案明账,却并未发现异常。倘若他们当初看到了这本,断无可能不做证供。只有一点原因——这本是真正的暗账,写的如此明白,漏洞把柄一应俱全的出现在我案牍之上,那必是幕后之人想要我查到此处。而有能力让这账本出现在众多账目中的,除了幽州各掌事官员,便是将军军中之人。”

      执素停顿一下,肃道:“或者,更准确些,应当是可自由出入将军府邸不引人疑心之人。”
      “你也说有可能是幽州掌事官员所为了……”停云垂眸。
      执素敏感察觉到她似有不快——他玲珑心思自然明白是为何,却并没一味劝解,反而直言柬道:
      “将军,虽我不愿指正您府中事项,但如是幽州官员作为,从幽州至此处路途经过多少驿旅,依律当打开查验。凭空多出一本实在太过显眼,除非幕后之人可以买通路上所有官兵——这几乎不可能。”
      言下之意,此时情况,停云府中有奸细的概率更大。

      停云悠悠一叹:“并非我蒙蔽视听,府中之人俱是亲信,几乎是从我初征之时便随侍在侧。倘若真的有奸细……”
      “可将军已起了疑心,否则不会连夜与我借喝酒之故出城——此举已然是在掩人耳目,想必您已有了猜测。”
      停云苦笑:“你看似温润,未想到说话如此一针见血。”
      “我只是对将军有几分了解罢了。”执素一双凤目在寒夜中望来 ,直视她眼眸:
      “将军征战多年,岂会不知这些腌臜手段,只是您并不愿以此揣度身侧之人而已。然若真如我所猜测那般,将军府中确有奸佞,他潜藏于敌营数载,不露声色,应当不止为了军饷这等银钱俗物。倘若对方谋划深重,我军必定损伤更甚;故而将军固然不愿承认亲信中存在叛徒,却也不想冒险放过有叛徒的可能性。您乃军中砥柱,思虑必顾全大局。”
      “执素通透。”停云抬眸望向远处,天光薄云悠悠浮动,映在她眼底:
      “平生只愿四海清明,宇内肃静。私情不足为提。”
      听到她说私情不足为提,执素微微一愣,脱口就要问道(将军如若成婚又如何?),随即想到倘若成婚必然是层层筛选的青年才俊,断无可能是什么敌军奸细。
      话在心头转了几圈,带着涩意被他又咽了回去。

      停云转眸见他发呆,“执素?”
      “恩?”执素回神,眸底是一贯温润的笑:“将军还未说明要去往何处。”
      “牢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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